10月4号,吴怜珊在九院上夜班,他在夜色中离开出租屋,来到小吃巷附近。“曾燕”应该发现有人暗中观察自己,早早收了摊,以为回家就是安全的,中途还出去过一趟,似乎是找什么人。
但“曾燕”不知道的是,危险就藏匿在老居民楼随处可见的阴暗角落。
“曾燕”开门的一瞬间,他幽灵一般从阴影中冲出,“曾燕”来不及发出一声呼喊,就被他蒙住脑袋。之后的事就很轻松了,他将“曾燕”捆缚起来,用事先准备好的锤子砸断了“曾燕”的颈椎。
孔兵急切地问:“那垃圾桶和竹签又是什么意思?”
“曾燕”被发现的时候,是被放在大型垃圾桶中,身上脸上插着串凉拌菜用的竹签。
巫冶想了想,“啊,那个啊……想跟你们警察做做游戏而已。让你们觉得她是因为她的凉拌菜生意而死的,食品安全?竞争者报复?什么都好。”
孔兵握紧了拳头,“你这是盯上做餐饮的女人了啊!”
巫冶说:“你是说伍君倩?你不觉得她也是个人渣吗?那么可爱的流浪猫,她都下得去手。”
巫冶还强调,7月27号,他真的是去斯鹿街买酱香饼,偶然看到伍君倩,就跟了过去。
孔兵问:“你在路上随随便便看到一个人,就会跟过去?”
“当然是知道这个人啊。”巫冶说,吴怜珊经常看伍君倩直播,还夸她可爱幽默,他有时也和吴怜珊一起看,但完全没有体会到伍君倩可爱在哪里,只觉得这个女人盛气凌人,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遇到伍君倩时,他正好比较闲,伍君倩鬼鬼祟祟的,看着可疑,他便想看看伍君倩想干什么。
伍君倩提着一盒蛋糕,进入小公园,同样是夜晚,同样是公园,熟悉的感觉激起了他内心的冲动。
杀赵水荷时就是这样的场景,可惜的是当时他太紧张,做得不够完美。
这小公园他还算熟悉,里面有不少流浪猫狗,好心人会来这里投喂,他也投喂过几次。伍君倩没有发现有人跟踪自己,走到小公园深处,开始发出“咪咪”声音,吸引流浪猫。
巫冶立即觉得不对劲,而当伍君倩打开蛋糕盒子,他明白了伍君倩要做什么。
孔兵不解道:“那时猫没有死,你怎么知道她要毒猫?”
巫冶说:“我不是说过吗,我喜欢观察。而且你们不是知道我喜欢流浪猫狗?投喂它们的人我见得多,毒杀它们的人是什么样子,我还不清楚?她一蹲下去,我就知道。”
巫冶安静地举起手机,拍下了伍君倩毒杀流浪猫的一幕。
伍君倩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正要离开时,却看到巫冶站在她身后。她吓得惊叫出声,巫冶当着她的面播放视频,“你是‘薇茗’的老板吧?我看过你的直播。如果你的粉丝知道你是这种人,你的店会不会倒闭?”
伍君倩六神无主,“你想要多少?”
巫冶说:“你先跟我来。”
伍君倩毫无办法,只得跟着巫冶走。
“然后我就在学簿山杀了她。”巫冶说。
孔兵拍桌道:“你一个人怎么做到这些?你怎么将她带到学簿山?”
巫冶说:“她害怕我,对我言听计从。”
孔兵继续问细节,巫冶却以太累,记不下来了为由,拒绝回答。
陈争在监控室看完了整场审讯,手中的笔多次在本子上记录。巫冶虽然认罪,但证词中漏洞太多,他是凶手也许不假,但他做的那些事,单凭他一个人其实很难办到。
他有帮手。
不,也许他有的不是帮手,而是主人。
陈争眼前浮现出吴怜珊,这个女人越发神秘。她起初给他的印象是优柔寡断,喜欢向人倾诉,有点恋爱脑,不怎么聪明,后来又逐渐发现她强势开朗的一面。
陈争始终认定一点,吴怜珊和巫冶之间绝不是寻常的恋爱关系,巫冶的原生家庭注定了他会被吴怜珊所吸引。那么吴怜珊呢?巫冶吸引吴怜珊的又是什么?
是能够为她所用吗?
陈争正想和孔兵开个小会,一名女警突然推开监控室的门,说吴怜珊想见见他。
吴怜珊坐在问询室,看上去比上次焦虑许多,没有化妆,眼中的红血丝很重。一见到陈争,吴怜珊立即站起来,“陈警官,我有事想跟你说!”
陈争点点头,“不着急,慢慢说。”
吴怜珊似乎还不知道巫冶现在就在北页分局,不安地说:“我,我觉得巫冶可能有问题!”
陈争不紧不慢地问:“嗯?为什么?”
“上次你问了我那么多问题后,我越想越觉得案子离我很近,我身边……确实有一个可能这么做的人。”吴怜珊显得非常犹豫,“我没有回家,不敢回去,一直待在九院,我突然觉得巫冶很可怕,他和我交往可能也不单纯。陈警官,你说会不会是他?”
陈争看了吴怜珊许久,“巫冶刚才已经承认了。”
吴怜珊没反应过来,“承认什么?”
“杀人。”陈争说:“他承认杀死了赵水荷、伍君倩、‘曾燕’。”
吴怜珊像个木头人一样呆坐几秒,然后捂住嘴,发出连串干呕。
等她情绪缓和了些,陈争说:“他是你的男朋友,你以前完全没有察觉吗?”
“没有……”吴怜珊不住哆嗦,声音也十分颤抖,“我们在一起时他从来不会说要杀人什么的。我,我觉得他是个很善良的人,他会照顾小动物,对女人也很友好,他给我说过他的姐姐,说是因为姐姐的原因,想要保护弱势的女性。我就是被他这一点所吸引。”
吴怜珊情绪快要崩溃了,抱着头寓研正离说:“他怎么是这种人?他会不会也想杀了我?”
陈争眼中浮起一片冰冷,片刻,女警来将吴怜珊接了出去。
“这些案子就不可能是巫冶一个人做的!”孔兵在会议室声如洪钟地说:“他动机是有,但我越想越觉得滑稽。他那么厌恶迫害女人的人,那他干嘛还杀了三个女人?赵水荷这种人其实不少,他杀得完吗?你听听他怎么说的?因为要谈生意,就把赵水荷约到了幸福公园,赵水荷那么谨慎聪明的人,会那么听话?”
陈争说:“因为他不能说,一旦说了,那个被他藏起来的人就会暴露。”
孔兵说:“不就是吴怜珊?这三个被害者,每一个都能和吴怜珊扯上一点关系,去雅福市的也是他和吴怜珊两个人,但作案的只有他!”
陈争盯着线索墙想了会儿,“他被吴怜珊洗脑了。”
孔兵跟上去,“洗脑?我觉得他们是合作。”
“合作的话,我们已经查到这个地步,他为什么不肯说出吴怜珊?”陈争说:“而且吴怜珊明显是知道我们已经拘留了巫冶,刚才才来找我提供‘线索’。她很确定巫冶不会将她供出来,她现在需要展示的只是她的无辜,最好是让我们认为她也是受害者,她被巫冶的温和无害外衣欺骗了。你想,如果只是合作,她为什么那么自信?”
孔兵眉头紧锁,“这不就是囚徒困境的反向吗?如果我和我的同伙都被抓,我一定会怀疑同伙供出我。”
陈争点点头,“所以我才说很可能是洗脑。巫冶的成长环境很容易让他依赖信任像姐姐一样的女性,经过长时间有意识地思想改造,他会成为吴怜珊的工具。”
说着,陈争想起当初去卫校调查吴怜珊和巫冶时,发现他们都修了心理学,吴怜珊用心理学来控制巫冶,巫冶则是被动地接受心理学?
孔兵揉了揉眼眶,“巫冶这情况和向宇还有点像,但向宇是被舆论推上去,主动承认杀死赵水荷,巫冶更复杂。”
陈争将他没说完的话说完,“也更难办,巫冶的口供一出来,证据链就相对完整了。吴怜珊直接隐身。”
孔兵说:“除非让巫冶改口。”
连日的侦查让大家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陈争独自出去走了一会儿,接到鸣寒的电话。
巫冶认罪的消息已经传给雅福市警方,赵水荷这个案子总算是增加了新的突破口。鸣寒说:“龚进让我跟你说声谢谢。”
陈争早前已经想到赵水荷案还在准备起诉阶段就被送来研究所,也许是龚进的主意,但听到龚进的这声谢谢还是有些意外。
他与龚进并不熟,甚至连交流的机会都没有几次。龚进与他年纪相仿,他刚开始工作时,就偶尔从前辈口中听到龚进,说这人特别能拼,天赋虽然差了一点,但勤能补拙,已经侦破了好几起重案。
同龄人难免互相计较,虽然没见过龚进,但老是听着这个名字,他与一帮菜鸟也奋起直追。
后来几年,他也屡破要案,升得飞快,不少最初被安排在其他城市的同龄人因为出众的业务水平,纷纷调来洛城市局或是省厅。
但他始终没看到龚进,还以为龚进只是昙花一现。一打听,才知道龚进破的案子不比其他人少,早就接到了调任的邀请,但龚进全都拒绝了。
“为什么?”一直待在洛城的他自然好奇。
前辈也是听别人说的,“好像是不想离开雅福市吧,觉得函省东北那一块儿还需要他。人有时也不止是想着往上走。”
因为这个选择,陈争一直记得龚进,后来在省厅打过照面,龚进看起来不像传说中的那样凶悍,温和地和他打招呼,“陈队。”
陈争回过神来,“我没有做什么。”
鸣寒说:“怎么没有?龚进说他就是赌这一把,要是你不在研究所,他都不知道能把这案子往哪里送。”
陈争忽然想到一个词:惺惺相惜。
他一直很尊敬龚进这样扎根在小城市的刑警,没想到龚进在困难时刻也想到了他。他从洛城市局调到竹泉市的研究所,在很多人眼中成了笑柄,龚进却把希望放在他的身上,相信他,相信跟随他的人能够给赵水荷案带来曙光。
陈争深呼吸,冷空气钻入气管,给头脑带来一丝清醒。
说完巫冶和吴怜珊的事,陈争问:“你觉得接下去该怎么查?”
鸣寒笑起来,“我怎么觉得我们从龚进手中接过了接力棒?现在同样的压力来到了我们身上?”
陈争说:“你好像很兴奋?”
鸣寒说:“不是兴奋,是强烈的好奇。”
“哦?”
“我倒不是很想知道吴怜珊是怎么把一个人变成一条狗,反正大差不差就是搞心理那一套。但吴怜珊的动机很有趣啊,她为什么一定要这三个人死?”
陈争盯着前方的车流,许久没有说话。鸣寒说:“哥?哥,你吱个声。”
陈争说:“你说到动机,我刚才忽然想起一些零碎的细节。”
“嗯?哪些?”
“‘曾燕’莫名其妙给吴怜珊拍照,出现在老尹面馆但是尹高强说不清来历的垫子,吴怜珊在曾燕换人前后离开竹泉市……”陈争顿了顿,“更远一点的话,还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尹竞流和郝乐。”
“嘶,这不就回到二中的往事上了?”鸣寒想了想,“对,既然往前走走不通,那不如往后走,从这些一直找不到答案的疑点着手。噢对了,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最早发现的疑点?”
陈争沉默几秒,“失踪的朱家母女?”
第37章 谜山(37)
早前北页分局在调查“曾燕”时,发现其父曾群可能与庙平街失踪的朱家母女朱玉茉、朱倩倩有关,而这朱家母女来历成谜,当年住在庙平街的人只知道朱玉茉长得漂亮,凉拌菜一绝。围绕朱家母女,北页分局做了很多走访,但收效甚微,后来鸣寒将这条线索送到机动小组。
陈争问:“有眉目了?”
鸣寒说:“还没有回复我,我再催催。你说起以前没有找到答案的细节,我突然想起还有这对母女。”
陈争稍稍放空,“嗯。”
“我记得当时在庙平街,还听到一个说法。”鸣寒道:“那些照顾过朱玉茉的婆婆说,有人造谣朱玉茉是给毒贩办事的。”
陈争注意力立即集中,皱起眉,“是有这么一回事。”
婆婆们的语气很是不屑,说朱玉茉温柔善良,还带着孩子,怎么可能为非作歹?造谣的人心太黑,嫉妒朱家的凉拌菜卖得好。
竹泉市这些年的禁毒工作做得很好,毒贩早就销声匿迹,再加上从群众的反应来看,朱玉茉确实不像和毒贩有染,所以陈争、孔兵都没有过多注意这一则“谣言”。
但今时不同往日,一桩桩真相揭开,一个个疑问又接踵而至,问题的核心逐渐汇集到真假曾燕,以及吴怜珊在二中的经历上。那些起初被忽视的细节,就像水泡一样在泥沼中上升,最终在水面破裂。
陈争眼前重现和吴怜珊对话的画面,吴怜珊很不愿意提及自己父母的真实死因。那场发生在她小时候的车祸并不是寻常车祸,他的父母与其说是被狂飙的货车撞死,不如说是被歹毒的毒贩害死。她的心里一定深藏着对毒贩的恨。
在了解过吴怜珊的家庭,并且将调查的重点转移到吴怜珊身上之后,再回头看到“朱玉茉给毒贩工作”这条所谓的“谣言”,陈争忽然感到不寒而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