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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心挣 初禾二 5516 2026-07-23 02:51

  当时她们同在一个文具店,她手臂上挂着小篮子,里面装着各种做手账用的胶带、贴纸,还有几个盲盒。余贞笑买了什么她没看清。余贞笑也认出了她,冲她笑了笑。以前的不愉快仿佛已经在时光中消逝,细细想来,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她们简单聊了几句,她问余贞笑在哪里念书,余贞笑说也是在十中。

  陈争略微惊讶,“她也在十中?”

  周汐有点困惑,“她是这么跟我说的,也没有说班级,但是我从来没在学校里看到她。对了,那天她也没有穿校服。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拿我的学生证,为什么要模仿我?”

  因为你们曾经是一路人,至少她心里是这样想的,但是你的改变让你变得耀眼,她的改变却暴露了她的缺点,你越走越远,越走越顺,她被留在了原地。

  陈争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本想在兰竹巷排查,但时间实在是太晚了,他将周汐一家人送回去,又通知值班的刑警留意周汐的安全。

  凌晨,陈争待在北页分局,手中拿着玩偶,玩偶说不上丑陋,但是五官凑在一起,给人一种怨气十足的感觉。如果狐面女人的确就是周汐说的余贞笑,五官是她的痛点,她制作这些玩偶,是在发泄自己的愤怒吗?

  但是从目前来看,她售卖玩偶确实是在帮助虹花福利院,副院长赵虹芳对她评价很高,她除了盗用周汐的身份,似乎也没有伤害周汐什么。唯一的例外是刘温然,但她知不知道收到自己玩偶的女生失踪了?她有没有可能只是被人利用?

  陈争闭上双眼,这些都得找到余贞笑再做判断。

  天一亮,侦查立即展开,孔兵派人来到十中,查余贞笑在哪个班级。教务处却说,根本没有这个人,不是现在没有,是从来没有。

  她骗了周汐,她并不是十中的学生。

  兰竹巷,陈争已经站在余贞笑的家门口,但门上和门外置物架上的灰尘暗示着里面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邻居们都还记得余家苦命的母女,“二姐都走多少年了,贞笑书没读完,也打工去了。”

  陈争打开门,闻到一股颜料在长期不通风的地方散发的味道。以前的老房子很少有宽敞的,也没有客厅,外屋里屋都摆着床。余家外屋的这张床上堆着箱子、棉絮,俨然早就没人睡,而里面那张的被子散开着,桌上还放着摊开的书本。陈争看了看,是讲手工染色的书。

  书对面有个置物架,上面的东西陈争很眼熟,是警方正在调查的玩偶。准确来说,是还没有制作完成的玩偶。它们和外形和警方手上的那些一模一样,不同的仍旧是颜色和头发、服装等的细节。敏感的人很容易从它们的面部看出恶意。

  痕检师在屋中收集痕迹,陈争继续向邻居询问余家母女的情况。

  余贞笑的母亲被这儿的人叫做二姐,做事很勤劳,也很老实。酱料厂要倒不倒时,她就主动离开,自己出去打工了。但老天没眼,让这个没有男人的家庭雪上加霜,她摔坏了腰,没办法,只能躺在家里吃点低保。

  余贞笑基本没有什么童年,小学初中根本没有好好上,一边照顾她一边出去做点工,没成年,很多地方不要,就算要,给的钱也很低。就这么熬着,二姐受不了女儿被自己拖累,趁余贞笑不在家,一个人用手爬到窗户上,翻下来,摔死了。

  大家都觉得余贞笑可怜,帮着办理了丧事。后来余贞笑进了技校,学的好像是服装设计。似乎是从夏天起,大家都没再见到余贞笑了,猜测她是去打工了。

  “她没有明确说过是去打工?”陈争问。

  邻居们互相看了看,“她都不住在这儿了,应该是去打工了吧?”

  不可能是去打工,陈争想,家里的摆设说明她是离开之后没能回来。

  痕检师说,家里的灰尘分布很均匀,没有出现任何足迹、指纹。这基本说明,有人来找过余贞笑,并且刻意消除了自己的痕迹。

  陈争问:“你们见过有人来找余贞笑吗?或者她带过什么人回来?”

  个别邻居终于反应过来,“余贞笑难道出事了?”

  众人一听,立马咋咋呼呼地讨论起来。群众就是这样,很容易情绪高涨。陈争没有插话,听着他们讨论,但听了半天,没有抓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只得再次问有无陌生人出现。

  一位邻居有点尴尬地说:“余贞笑那姑娘,男的瞧不上啊!”

  他们下意识就将陈争的问题理解成了“可疑男性”,于是得出判断,余贞笑那个长相,根本没有异性缘。

  陈争打听到余贞笑就读的技校,交待分局队员继续在兰竹巷排查,自己去了技校。

  技校核实,确实有余贞笑这个人,然而问题是余贞笑这学期根本没有来报到。她的老师说,她的成绩在班上很突出,平时不怎么和同学交往,独来独往,上学期理论和实操都考得很好,这学期本来要安排实习,技校是有一些门路的。但是她没来报到,也没有学生在假期见过她。老师打过她的电话,关机,几次之后就没有再尝试联系她。

  校方解释,技校和普通高中不同,高中哪个学生要是没来报到,老师会想方设法找到,但技校每年都有人学着学着就不来了,老师们早已习惯。尤其像余贞笑这种能力不错的,用不着学校推荐,自己就能找到工作,何必再浪费一年学费?

  老师和邻居的想法出奇地一致,都认为余贞笑是打工去了。

  技校保存着余贞笑入学的照片,陈争拿照片去向赵虹芳核对,赵虹芳肯定地说:“对对,就是这个姑娘,她叫余贞笑啊?”

  现实中的余贞笑和周汐长得全然不同,但很少有人会去仔细看证件照,余贞笑当时也只是给赵虹芳过了一眼学生证,赵虹芳连照片都没看清楚。

  “她是个好孩子啊,为什么要骗我呢?”赵虹芳死活想不明白,只得不断跟陈争絮叨余贞笑是个多好的女孩她总是打扮得很朴实,一看就是那种自己就过得很艰辛的人,但她舍得花时间陪伴孩子们,给他们讲故事,还义卖玩偶给福利院筹钱。

  福利院常有人来领养孩子,被带走的多是健康漂亮的小孩,剩下来的在很多人眼中是残次品,所以一些小孩很消极,心理不健康。她会鼓励他们,残疾不是你们的错,长得没有别人好看也不是你们的错,正因为别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你们,你们自己更要活出个样子来。

  陈争逐渐理解余贞笑来福利院的心态,这里让她有归属感,或者更冷血一点来分析,她在这里找到了不曾拥有过的优越感。

  “好啊,这一查,居然又给我查出个失踪者!”孔兵暴躁地将手机往桌上一丢,转身看着陈争的线索墙,半分钟后恶狠狠地叹了口气,过去把这条新的线索补充上去。

  这时,鸣寒也回来了,笑道:“我们孔队火气又这么大。”

  “净给……”孔兵本想说净给我找事,但他也知道这只是一句气话,侦查哪有顺利的,案情越查越混乱才是常态,再说陈争这是表面上给他找事,实际上给他帮忙,要是余贞笑这个人物不被挖出来,后续的侦查必然走向歪路。

  孔兵改口道:“你怎么没跟陈主任一起?”

  “陈主任嫌我老坐他车,不带我了。”鸣寒开玩笑,“给我安排了别的活儿。”

  孔兵问:“什么?”

  鸣寒刚才再次去见了黄飞,问他有没有留意过尹高强的朋友。黄飞仍旧受到尹高强的去世、玩偶出现在自己家中的影响,情绪持续低落,有患上心理疾病的征兆。他对鸣寒的问题反应很慢,说这会儿实在是想不起来,要是想起来了会联系警方。

  鸣寒觉得他这样子不能放着不管,于是带他去看了医生。黄飞对看医生很抗拒,一路上都强调自己身体很健康,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得知鸣寒要带他看的是心理医生,更加着急,“我不是神经病!”

  “不会花你的钱。”鸣寒说:“你状态好起来,才能给我们提供有利的线索。你也不希望尹叔死得不明不白吧?”

  黄飞这才勉强同意。

  孔兵听完,随便说了句:“都不让人省心。”鸣寒没回答他,他看了鸣寒一眼,“还有事?”

  鸣寒已经收起刚回来时的玩笑口吻,皱着眉,“我去找黄飞时,得经过二中,所以又去那边逛了一圈,你猜我发现什么了?”

  孔兵是个急性子,“行行好,别卖关子!”

  鸣寒眼神幽深,“有人在卖仿造的玩偶,这么短的时间,那东西居然已经成了校园里的时尚,很多人包上都挂着。”

  “啊?”孔兵简直无法理解,“不是说都怕那个吗?前两天还说那是诅咒,谁有谁倒霉!”

  刘温然被送了玩偶这事才传出来时,十中、理仁中学,以及其他一些学校都出现了恐慌,在泉茂中心买过玩偶的学生都把玩偶交给老师或者警察,肖岭那种反应的占绝大多数,现在怎么就……流行起来了?

  “还不是跟风。”鸣寒把从二中带回来的仿制玩偶丢在桌上,短时间要批量生产还原度高的不可能,这些玩偶多是用线勾的,或者是非常粗糙的黏土、亚克力牌。

  “不是!”孔兵一阵头痛,“既然是诅咒,那为什么还要挂出来?哪些人在生产这个?”

  “诅咒也可以形成一股流行。”鸣寒的语气越来越冷,“就像恶意比善意更容易传播。孔队,接下去你的担子会更大。”

  孔兵一怔,“什么意思?”

  “有人模仿诅咒玩偶,小贩拿这个来牟利,就一定有人模仿玩偶背后的恶意。”鸣寒说,“校园会出事,说不定已经出事了,而以我们现在的警力以及查案规则,我们在事实上无法阻止。”

  十中,刘温然失踪带来的恐慌在时间的流逝里悄然淡去,买过诅咒玩偶的学生心有余悸,但其他学生似乎已经适应过来。学校门口出现卖诅咒玩偶仿制品的小贩,不少学生围着掏钱。

  吕鸥从人群中穿行而过,校服的衣领遮住半张脸,没人看得到他的表情。而他的双手揣在校服衣兜里,手掌中握着一个小号的诅咒玩偶。

  傍晚,一位焦虑的父亲匆匆来到派出所报警,说他的儿子杜倾没有回家,学校也找不到人。

  同一时间,理仁中学发生一起恶性案件,一群实验班的女生竟然将一名老师从楼上推了下去。

  第57章 失乐(17)

  各个学校陆续有案件发生,这让警方面临的局面更加棘手。这些案件涉及霸凌、骚扰,从目前汇总到北页分局的案子来看,最严重的有两起,一是十二中高三男生邓闻侵犯同班女生,二是理仁中学七名女生谋杀化学老师迟雪未遂。

  孔兵焦头烂额,“这些学生是在干什么?学校是怎么管理的?”

  得到消息后,陈争迅速赶回分局,眼皮跳得厉害。警方并不能在案子尚未发生之前过度干预校园生活,已经提醒过校方,但这样的事似乎根本无法避免。

  “你先冷静。”陈争话还没说完,就被孔兵吼了回来,“冷静冷静,这让我怎么冷静?”

  陈争平时对孔兵十分客气,此时却冷眼一扫,“你是负责全局的人,需要我来告诉你,之后相似的案子会继续发生吗?”

  孔兵一噎,半晌狠狠将拳头砸在桌上。

  陈争说:“这是基于刘温然案的模仿,诅咒玩偶和刘温然的失踪发酵了,在校园激起某些学生潜在的恶意。孔队,我建议你直接向学校施压,让校方临时进行最严的管理。我不能保证这就能杜绝恶意扩散,但起码能够让有作恶的学生有所忌惮。”

  孔兵抹了把脸,声音很沉,“我明白了。”

  陈争点点头,“我去一趟理仁中学。”

  理仁中学附近的派出所接到报警后,已经派民警控制了现场,从五楼摔下来的迟老师已被送到医院抢救,救护车来的时候还有一口气,现在情况未知,而七名学生全被暂时拘留在派出所,她们的家长闻讯而来,老师和同学也有不少挤在派出所院子里。陈争人还没迈进派出所的大门,就听见一声比一声高的哭闹、喊话。

  “你们肯定是搞错了!我女儿是年纪前十,怎么可能推老师下楼!”

  “查查老师啊!万一是老师的问题呢!我女儿内向,在家里都不怎么说话的!她被老师欺负针对了才会这样!”

  “马上高考了,你们放了我家孩子!”

  陈争费力在人群和噪音中往里面挤,看到几个年轻的民警为了挡住家长,脸都成了猪肝色。家长们着急上火,失去理智,有的甚至怂恿学生们冲关,这时候跟他们说什么都不管用。陈争好不容易挤到最里面,拦住一个民警问学生在哪里,民警以为他也是家长,赶紧一脸戒备地说:“你现在不能见他们,请在外面等待!”

  陈争给民警看了看证件,民警那口气一松,差点直接跌在陈争怀里,“哥,你们终于来了哥!这边这边!”说着他又往陈争后面看,这一看,就看到黑压压的人群,“但是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呢?”

  陈争只得说:“分局现在也是忙得不可开交,让我先来看看情况。”

  民警有点郁闷,但好歹来了一个,有分局的人在,他们也算是有了“靠山”。

  七名女生被单独拘留在不同的警室,考虑到她们的性别和心理情况,给她们做笔录的是女警。陈争没有贸然与她们接触,先到监控室看监控。

  七人中的三人正在接受审问,另外四人的审问已经结束,这四人有的木然,有的亢奋,有的似乎是已经后悔了,正在默默流泪。陈争将视线转移到正在进行的一场审问。

  詹雨菲是高三4班的班长,短发,戴着眼镜,脸很小,情绪相对其他人更加稳定。

  女警问:“是你们将迟老师推下去?”

  詹雨菲说:“不是我们。”

  “全校都看到了,你还要撒谎?”

  “但我们所有人都没有推她,是她自己跳下去。”

  “是你们逼她跳下去。”

  “逼和推,是有差别的吧,女士。”

  女警被她咄咄逼人的态度影响到,深呼吸一口,“好,是你们逼得她跳下去。那下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詹雨菲竟然笑了,“因为她收到了诅咒娃娃。”

  迟老师跌落的现场就有一个碎掉的玩偶,警方已经将它的碎片收集起来。女警出示照片,“是这个?你们谁给她的?”

  詹雨菲耸耸肩,“不知道,反正不是我。”

  女警又问:“只是因为她有这个东西,你们就要这么做吗?你们到底接收到了什么暗示?”

  “为什么不可以?”詹雨菲说:“大家都知道这是个诅咒,收到它的人有的失踪了,有的被杀了,她跳个楼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啊我还要纠正一点,不是我们逼她跳下去,是你手上那个娃娃。小心点哦,你也沾上诅咒了。”

  “别在我这儿搞封建迷信!”女警将照片拍在桌上,“有人指使你们这么做?”

  詹雨菲只是微笑着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你们现在的情况很不妙?”女警苦口婆心,“迟老师还没抢救过来,她要是没能活下来,你们就是凶手!你是实验班的学生,还是班长,前途一片光明,你这么做,你家长怎么想?你还要不要未来了?”

  詹雨菲短暂地愣了愣,旋即不屑地摇摇头,“还是不要随随便便把什么愿望、期待加诸在别人身上比较好。”

  女警继续提问,詹雨菲已经不愿意再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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