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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心挣 初禾二 5688 2026-07-23 21:17

  他立马站起来,“谁没醒?”

  “醒了就去洗把脸,这两个人交待是交待了,但身上的疑点还很多,刘温然的案子也没解决。”陈争说:“孔队,你这一时半刻是没有休息的机会了。”

  孔兵也就是被郑天说得魔怔了,对爷爷的愧疚、长期高强度工作的压力压下来,让他有点承受不住。但陈争在这个微妙的时候出现,一把就把他拍清醒了。

  “陈老师,别教训我。”他一边抹脸一边说:“我才是队长。”

  陈争点点头,“是是是,我只是个外挂。”

  孔兵打起精神走了,陈争这时也需要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想独自去阳台上待一会儿,手刚碰到栏杆,就听见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主任,使不得。”

  用的是很着急的词,语气却听不出一点焦急,陈争回头,看见鸣寒那张挂着一丝笑意的脸。鸣寒这个人,十次看到有九次都在笑,但笑这个动词被鸣寒演绎出来,似乎有了比本意更复杂的含义,这仿佛只是他的习惯性动作,和笑倒是没有多少关联。

  鸣寒散漫地走过来,“我也来上个天台,陪你。”

  陈争:“……”

  深秋的风已经很凉了,陈争审完嫌疑人之后不是很想说话,若是换个人在身边,不说话又会显得尴尬,但旁边是鸣寒,倒是无所谓了。

  须臾,鸣寒说:“看来我们当时都想错了,幕后黑手居然是个不图回报的‘大善人’。”

  陈争说,“一般人理解不了这样的‘大善人’。”

  在郑天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时,他们就讨论过曹温玫背后这些势力的目的,让中年女人去服务老年男性,提供近乎完善的中介渠道,却只提取可以忽略不计的分成。一个人的目的如果不是金钱,那就是比金钱更值钱的东西。随着案件的发展,有老人因为家庭冲突去世,那隐藏的目标渐渐清晰从家庭开始扰乱社会。

  然而真相却是,袁章丰想要打造一个老人不被忽视的项目,项目从人最底层、基础的生理需求出发。的确,人只是老了,不是连原始需求也没有了。

  “你猜他们真是这么想的吗?”鸣寒问。

  “调查还没有结束。”陈争并不正面回答。

  “别这么严肃啊哥,现在不是案情讨论会。”鸣寒说:“八卦一下。”

  陈争说:“我们之前的想法更容易想到,也更合理,但有时候合理的并不一定就是真相。”

  鸣寒说:“那就是说,你认为他们现在没有撒谎。”

  陈争说:“他们确实有这样做的动机,尤其是郑天。但要说撒没撒谎,我倒是觉得他们撒谎了。”

  鸣寒颇有兴趣,“哪里?”

  “郑天一直在表达,他很谨慎,是袁章丰在明知尹高强出事的情况下,还非要回来,事情越闹越大之后,也不肯去B国暂避。”陈争轻轻皱着眉,审问郑天时,他就产生了一个很初步的想法,但一时半刻还没有整理好思路,现在一边说一边想,语速不由得放慢。

  “听上去好像一切都没问题,袁章丰的表现似乎也佐证了他的说法,袁章丰是个‘性情中人’,年纪也大了,对国内的司法并无多少敬畏,懒得躲避。但你记不记得我们前期调查郑天非常困难?”

  鸣寒说:“是,郑天只是一个假名,曹温玫她们根本联系不到他,他使用的也是虚拟号码。”

  陈争道:“也就是说,他和袁章丰在推行他们这个项目时,其实异常小心。假设刘温然这个案子是在尹高强的案子之前发生,我们也很难顺着线索找到他们。再说袁章丰这个人,给我的感觉是,他经历过大风大浪,知进退,他没有必要死磕在这儿,现在被捕了,对他有任何好处吗?”

  鸣寒眼中暗光一闪,“除非被捕就是他想要的好处。”

  倾听的人如此快就跟上了自己的思路,陈争松了口气,接着说:“他们前后的行事逻辑是矛盾的,让我觉得袁章丰执意留在国内,等着我们来查。这其中有问题。还有一点,袁章丰和郑天两个人都没有给我一个明确答复。”

  鸣寒在监控中看了审讯的全过程,有时候看监控的人比审问的人更容易注意到嫌疑人的异常,“尹竞流?”

  陈争说:“对,袁章丰没理由不帮尹高强调查尹竞流。但他和郑天的反应都很奇怪。有消息就是有消息,没有就是没有,查不到是很正常的事,查到了才是意外之喜,可他们在说到尹竞流时,都有一个下意识的回避反应,后面我再问,他们也不愿意多谈。这就和他们在说到服务老年人时的侃侃而谈形成鲜明对比,他们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袁章丰估计发现了一些事,但他没有告诉尹高强,因为他知道,这些事会把他和尹高强都推向灾难?”鸣寒顿了顿,“还记得那些被放在面馆里的垫子吗?”

  陈争点头,吴怜珊的案子正是因为这些垫子,警方才迅速调整思路,抓到凶手。但这个放垫子的人,至今没有出现在警方的视野中。

  “我给袁章丰看过垫子,他的反应耐人寻味。袁章丰已经意识到自己沾上了不能沾的事,这时出逃到B国,可能比他留在国内更危险,现在没有人敢在竹泉市动他,动他就等于暴露。”陈争的神情越发严肃,“但这就说明,尹竞流这件事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复杂。”

  由于多所中学发生恶性案件,校方不得不向警方敞开大门。在警察高强度介入之后,由玩偶引发的骚动正在逐步被控制,但一些学校管理过度,反而又出现了老师和学生的冲突。

  十中作为案件的起点,被警方全方位注视,目前情况相对较好,基本恢复了日常教学。不过课间时间,大家还是讨论着刘温然和玩偶,他们中的很多人是在刘温然出事之后,才知道她的家庭并不像她所展现的那样,原来她根本不是什么“白富美”,而是生活在兴文街那种地方的穷人,母亲干的事还见不得光。

  周汐已经回到班上开始上课,制作玩偶的人假冒她的身份一事已在学校传开,学生们对此也是议论纷纷。

  “小汐,我觉得你其实不该现在就来上课,起码等到警察找到温然吧。”

  “对啊对啊,她可能不止想偷你的学生证呢?万一她还想像害温然一样害你,那该怎么办?”

  周汐勉强地笑了笑,“但也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吧,挺难受的,余贞……她也失踪了,警察也在找她。”

  “哎,小汐,你怎么也会得罪人?”

  周汐答不上来,现在她只要一想到余贞笑,就觉得心神不宁,不止是为自己的安危担忧,也是觉得余贞笑的情况可能好不到哪里去。失踪听上去比死亡、遇害这样的字眼好一点,但一个人如果始终找不到,那不就和死亡一个意思了吗?

  上午的大课间之后是数学课,打铃前3分钟,一个熟悉的身影来到教室门口。有学生惊讶道:“蒋老师!你怎么来了!”

  蒋洛清微笑着举了举手中的教案,“我来给你们上课啊。”

  “怎么可能?你不是不带我们了吗?”

  蒋洛清叹了口气,“最近不是压力太大吗,罗老师身体扛不住了,请了几天假。咱们班的情况有点特殊,大家也知道,所以高三年级的其他老师不是很想来代课。”

  学生们明显开心起来,“所以你就来啦!蒋老师,你真是救苦救难活菩萨!”

  “瞎说什么,快坐好,要上课了。”蒋洛清双手合十,“希望我别给罗老师拖后腿吧。你们高三了,耽误不起。”

  “什么啊,你带了我们两年,你什么水平我们还不知道?蒋老师,真要讲课吗?不如和我们聊聊天吧!”

  铃声响起,蒋洛清说:“欢迎来高一找我聊天,现在我们还是上课吧。”

  到底是重点高中的学生,下课后再没大没小,一上课还是专注地盯着黑板。高三没有新知识,就是反复地刷题、讲题。蒋洛清讲的都是难点,偶尔点几个学生上来演算。他和学生关系向来不错,从来不会因为学生写错了而严词批评,每次点评,教室里都会发出笑声,课堂气氛仿佛回到了高二。

  一节课很快就结束了,蒋洛清收拾桌子,一位学生说:“蒋老师,你拖个堂吧!”

  这提议引来一片叫好。

  “那不行,我还想早点下班呢?”蒋洛清看看手表,“高一的学弟学妹们比你们难对付啊。”

  “哼,蒋老师,你就不该丢下我们!你比罗老师好多了!”

  “就是就是!罗老师上课没你有意思。”

  蒋洛清严肃起来,“别这么说,罗老师为毕业班付出了很多,而且他是专门带毕业班的,比我有经验。”

  “你又不是没有带过毕业班。再说,不带怎么能有经验呢?刚才那道题他讲的我就没听懂,你一讲我就懂了。”

  蒋洛清笑道:“那我现在回高一努力一下,争取给你们的学弟学妹带到毕业。”

  “切!你又转移话题!”

  学生们想留下蒋洛清的心是真的,但也知道学校不可能再做调整。蒋洛清赶在下一堂课开始之前走了,大家的话题却还围绕着他。

  “温然还在的话,刚才那节课肯定很开心。”周汐撇了下嘴,“可惜了。”

  “是啊,温然最喜欢蒋老师了。我记得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蒋老师说他不带我们了,温然还哭了。”

  周汐也知道这事,不禁更加唏嘘,谁能想到呢,正是因为刘温然失踪了,陆陆续续出了那么多的事,蒋老师才代替罗老师回来上课。

  周汐看向窗外,思绪飘远,不知道陈警官调查得怎么样了。她的旁边,学生们还在感叹数学老师换人。

  “到了高三就要换老师是什么封建迷信?蒋老师明明讲得很好的!”

  “没错就是封建迷信,说是罗老师每年都能带出很多超水平发挥的学生,他就是个锦鲤。”

  “但我听说蒋老师也有自己的顾虑,毕竟太年轻了嘛,带不好的话会被说的……”

  中午放学后,周汐和玩得好的同学一起去食堂。她们以前总是喜欢去学校外面就餐,再顺道买点奶茶什么的。但现在十中严格管理学生进出,也没人敢随便出去吃东西了。

  周汐感到校园里的警察好像又多了点,以为是自己太久没来,产生了错觉的缘故,同学却说是这两天增加的,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全市的警察都到十中来了。

  第65章 失乐(25)

  实际情况倒是没有这么夸张,但陈争确实向孔兵要了更多的警力布置在十中。这源自袁章丰、郑天认罪后,他与鸣寒的讨论。

  袁、郑二人可能撒谎,撒谎的原因指向尹竞流,他们知道的东西让他们不得不利用警方,而服务老人生理需求这个所谓的“慈善”项目和校园正在发生的动乱似乎没有直接联系。

  两边的案子切开来看,刘温然、余贞笑、许兴豪、赵雨失踪,其中余贞笑针对的是周汐,但玩偶最终落在刘温然手上,许兴豪和赵雨曾经是情侣,多年前已经分手,许兴豪对赵雨念念不忘,赵雨是第一个失踪的人,同时又和刘温然有关联。

  刘温然是这个复杂关系网的核心,而她和周汐都是十中的学生。早前鸣寒在查监控时,就明确过一点,玩偶要么是刘温然自己放的,要么是十中内部的人。随着调查的推进,前者的可能正在一点点降低。那么就是十中藏着这么一个人,想要利用刘温然,利用玩偶,来激发整个竹泉市校园里的恶。

  陈争和孔兵开会之后,制定了三条大的侦查方向,一是继续查袁章丰手上的项目,尽可能找到所有参与买卖的双方,二是将十中作为校园调查的核心,三是查许兴豪他是最晚失踪的一个人,并且在多个学校附近的监控中留下身影,追踪他是最务实的选择。

  刑警们分头行动,陈争此时就在十中,调取所有教职工的档案。

  上午刑警就来过一次,但校方一听,觉得这要求很是无理,副校长更是怒斥:“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怀疑我们这些当老师的?你们要排查学生,排查部分老师,我们都同意了,现在居然所有老师都要查?我们的教学工作还怎么开展?”

  在阻挠下,刑警的工作无法展开,汇报给孔兵,陈争直接带着市局的侦查许可来了,副校长之前和他打过交道,对他有些忌惮,只得照办,但很是不服气,也不认为警方能在教职工里查到什么。陈争也不跟他多纠缠,迅速翻阅资料。

  一位刑警说,中午看到周汐和同学一起在校园里散步。陈争打算去看看她。

  下午的课上得人昏昏欲睡,下课后周汐来到走廊上晒太阳,陈争朝她招手。她眼前一亮,立即走过去,“陈警官,是不是查到什么了?我看今天来了很多警察。”

  陈争说:“暂时还没有。听说你来上课了,怎么样,还适应吗?”

  周汐轻轻叹气,“也没什么适应不适应的,反正在学校还是挺安全,上下学家里会开车来接。就是想到温然,会觉得是自己的错。”

  陈争安慰她两句,又问回到校园有没有感到什么特别的地方。她立即说:“对了,今天蒋老师来给我们代课了。”

  陈争:“蒋老师?”

  周汐:“啊,你应该不知道蒋老师,他是我们班以前的数学老师,也是班主任……”

  陈争知道蒋洛清,刘温然失踪后,现在的班主任对刘温然了解不够,警方还专门找过以前的班主任蒋洛清。也是蒋洛清提到刘温然家里的情况。蒋洛清曾经去刘家家访,见过曹温玫,而刘温然对此很抵触,央求他配合她的伪装。他答应了,并且为刘温然的失踪深感自责。

  “蒋老师不是教高一去了吗?怎么又来带你们?”陈争问。

  周汐将来龙去脉说了,提到刘温然,“要是蒋老师还在带我们就好了,说不定温然就不会出事。”

  陈争问:“这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周汐说:“我也不是想说罗老师和张老师不好,他们也是不错的班主任和数学老师,但蒋老师到底带了我们两年呢,而且他刚带我们的时候很年轻,算是和我们一起成长吧。我们都觉得他是哥哥,足够了解我们,也会站在我们的角度考虑。现在……罗老师和张老师就只是想让我们考得好而已。所以我想,蒋老师肯定会注意到温然的问题,保护她,毕竟她那么喜欢蒋老师。”

  陈争问:“喜欢?”

  周汐连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就是普通的学生对老师的喜欢吧,带着点崇拜那种。反正蒋老师说要走时,温然很不开心。”

  这时,上课铃响了,陈争让周汐快回教室,一个人站在走廊上思索了会儿周汐的话。

  另一边,经过对监控的反复核对,确认许兴豪最后一次出现是在烨宁中学附近的巷子,时间是11月20号。

  学校门口的商贩说,他认识许兴豪有好几年了,以前许兴豪就经常送各种低价的玩具过来。今年许兴豪被告了之后,生意黄了,还来找他帮忙,周转一下资金。他是想帮忙的,但自己做的也只是小本生意,根本帮不起。

  许兴豪似乎对他很有意见,很久没有再来找过他,这次直接带着玩偶过来,数量不多,价格非常低,他都觉得低得过头了。

  许兴豪的状态和找他借钱时截然不同,精神焕发,而且像是忘了借钱不成的事,仍旧和他称兄道弟的,还神秘地说,这是自己从特殊渠道搞来的货,数量不多,准能大卖特卖,他要是错过这次机会,钱就让别人给赚取了。说着,许兴豪还做出要去隔壁推销的姿态。

  他心想反正便宜,就当帮许兴豪一个忙,便把玩偶全都收了下来,没想到一摆出来,就被学生抢购一空,妻子抱怨他没有多进点货,他连忙联系许兴豪,但电话怎么都打不通了。

  许兴豪在监控中显得鬼鬼祟祟,不断向周围张望,十分亢奋。鸣寒见过不少这种状态的嫌疑人,许兴豪很像是被人操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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