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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心挣 初禾二 5348 2026-07-24 03:50

  蒋洛清说:“我这边有一位小朋友,过几天她会来找你,你们也许可以成为朋友。”

  这人便是阿屏。看到阿屏的一刻,余贞笑就有一种亲切感,对方和她一样,都是在灰尘里摸爬滚打的人。那段时间,她经常翘课,和阿屏游荡在城市的各个角落,看那些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的不公。当她们再去十中,看到光鲜的周汐,刺痛进一步放大。

  “我好恨。”她终于忍不住对阿屏吐露心声,“他们为什么可以过得这么好?尤其是周汐!”

  阿屏淡淡地问:“你想报复吗?”

  她咬牙切齿,“可是我不敢!我什么都没有!”

  “有恨,就足够了。”

  “什么意思?”

  阿屏说:“蒋老师说,你很会做玩偶。”

  她愣了下,想起蒋洛清上次出现时,夸奖她书包上的吊坠很有特点,问她是在哪里买的。她连忙摘下来,说是自己做的,“蒋老师,你喜欢的话,我可以送给你。”

  蒋洛清不客气地收下了,还说:“有一项手艺就是你的救赎,它可以拯救你,也可以让你过上富足的生活。”

  在蒋洛清这么说之前,她只将做玩偶当做一种爱好,从没想过可以靠它赚钱。回家后,她被这句话所影响,开始专研玩偶,但漫无目的,没有做太多。

  阿屏说:“玩偶就是你的武器,试试把仇恨都倾注在做的玩偶中,艺术本来就是心意的具象。”

  她得到启发,每次在制作玩偶时,都想到自己经历的痛苦,别人唾手可得的幸福,为什么走运的不是她?为什么周汐可以笑得那样灿烂和她打招呼?

  神情诡异的玩偶就此诞生,它们说不上丑陋,但内心敏感的人能够窥视到它们的恶意。

  蒋洛清看到这些玩偶,对她大加赞赏,然后将周汐的学生证递到她的面前,她吓了一跳,“蒋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蒋洛清说:“在我面前,你不必伪装。你不是想成为周汐吗?那就用她的身份,去做你想做的事吧。但我有一个条件,尽可能多做玩偶,并且想办法将它们送到各个学校,不需要太多,但每个学校最好都有一两个。贞笑,你比周汐聪明,你一定有办法。”

  我比周汐聪明!她的脑海里回荡着这句话,她从来没有赢过周汐,唯独比周汐聪明。聪明在优渥的家庭条件面前不值一提,真的是这样吗?那为什么蒋老师选择的是我,不是周汐?

  那一刻她感到强烈的振奋感和使命感,蒋洛清虽然说她可以用周汐的身份做任何事,但她沉迷于蒋洛清的认可,一心只想完成任务。

  在做玩偶期间,她完善了自己的计划以周汐的名义去福利院,让福利院的人信任自己之后,又用福利院的名义去商场摆摊,集市上学生居多,只要是学生,就很难抵抗考运的诱惑。

  玩偶原本带着她的恨意和诅咒,却可以摇身一变成为考运娃娃,学生们买它,不仅可以为自己的分数祈福,还能帮助福利院。

  她知道年轻人并非真正迷信,但这有什么关系,很多人买考运娃娃也只是给自己一种心理暗示而已。

  娃娃卖出很多,福利院感激他,蒋洛清夸奖她,她第一次感到,自己原来可以做那么多事,自己也是被需要的。

  阿屏带着姐姐阿黎出现,向她学习如何制作玩偶。她不疑有他,倾囊相授。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蒋洛清了,她迫不及待想要让蒋洛清夸奖自己。阿屏却说,蒋老师最近很忙,暂时不能来看望她们。她继续老老实实做着玩偶,直到阿黎将她带到桐楼镇,宣告她使命的结束。

  她从床上醒来,肢体麻木无力,整个身体都被捆缚,她不明白忽然间发生了什么,是她哪里没有做好吗?她大喊想见蒋老师,阿黎却抽了她一巴掌,堵住她的嘴,威胁想活命的话就老实点,蒋老师完成任务之后会放她自由。

  起初,她还抱有希望,蒋洛清将她关在这里,一定有原因。后来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那些注射到她身体里的药物正在侵蚀她的生命,但她已经喊不出来。

  想到这匆匆十八年,她后悔了,自己虽然只是个低微的人,但认清现实,不是活不出来,为什么非要和周汐比较呢?周汐也没有真正伤害过她,她的痛苦全都来自自己的纠结,蒋洛清利用了她的恶意。

  她看到陌生的男人在楼中安置炸药,她知道自己完了。她无声地流着泪,最后的想法是,想要对妈妈说一声抱歉。

  “谢谢你们。”余贞笑再次挤出笑容,“我没想到我还能获救。”

  陈争说:“这是警察的职责。”

  余贞笑又说:“我是犯罪分子,因为我的玩偶,已经有人死去了。我会对我的一切行为负责,坐牢、死刑,我都没有怨言。”

  这时,鸣寒已经到了,在病房门外听着陈争说:“你的人生还很长,蒋洛清至少有一句话没说错,你的手艺今后能够养活你,当然前提是你不要用它再作恶。”

  余贞笑哭了,“我,我这样的人,还能再站起来吗?”

  陈争说:“谁都可以,你赎完了罪,你今后的人生就是你自己的。”

  病房里爆发出嚎啕,陈争关上门,看见鸣寒,挑眉,“什么时候来的?”

  鸣寒说:“刚到。怎么还把人弄哭了?”

  陈争边走边说:“哭不是坏事,人都有情绪,以眼泪的方式发泄出来,总比她做诅咒娃娃好。”

  鸣寒笑道:“说得也是。那你呢?你的情绪准备怎么发泄?”

  陈争有些诧异,停下脚步,“我?”

  鸣寒说:“总不至于是睡觉吧?我看你也睡不着,不然也不会跑到这里来。”

  被说中了心思,陈争默然片刻,转移话题,“不是说想找我一起吃饭?吃什么?”

  鸣寒无奈道:“买了汤圆,但已经吃不了了。”

  陈争正想说那就吃点别的,我请客,鸣寒的手机忽然响了,鸣寒看了看来电显示,没立即接,陈争以为是需要自己回避的电话,打算走到一边,鸣寒却把他拉住,“是案子,一起听。”

  “王哥,有结果了?”

  痕检师说:“刺青店里的足迹我们已经全部核对过了,队员的,蒋洛清那一帮人的,只剩下一组足迹无法确认,是一双女士运动鞋,三十八码,建模出来是一米六五的女性,但无法判断是谁。”

  鸣寒说:“如果我手上有一双嫌疑人穿过的鞋,能不能判断她们是一个人?”

  痕检师想了会儿,“你先拿来我看看,但基本上不能,鞋纹不同,鞋的新旧造成磨损不同,足迹一般不能作为重要证据。”

  挂断电话,鸣寒说:“我们的吃饭时间要往后再推迟推迟了。”

  陈争也知道吕鸥在昏迷间见到了母亲徐荷塘,徐荷塘失踪已久,出现在刺青店看望几乎要死掉的儿子,听上去简直是天方夜谭,但足迹的存在让这个天方夜谭稍稍落地。

  “回分局一趟,正好我也想再和袁章丰聊聊。”陈争说。

  鸣寒再一次感叹:“你是真的停不下来。”

  吕鸥的家离医院不远,陈争和鸣寒开车过去,吕鸥的父亲得知警方发现了疑似徐荷塘的线索,惊讶不已,连忙将吕鸥保存着的箱子搬出来,里面有两双徐荷塘的鞋子。

  回到北页分局,鸣寒直奔技术鉴定区,陈争则申请审问袁章丰。

  袁章丰情绪稳定,脸上竟然还挂着一丝笑意,“陈警官,你好。”

  陈争说:“老先生,你在这儿待得好像很惬意?”

  袁章丰说:“人老了,待在哪里不是待呢?我年轻时对故土多有嫌弃,现在到了这个岁数,终于体会到它的好。”

  陈争说:“是发现只有在这里,‘量天尺’才不会动你吧?”

  袁章丰怔住,短暂的讶然后笑着点了点头,“既然你们已经查到‘量天尺’了,我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陈争说:“你果然是害怕他们,才会主动等着我们来拘捕你。你是怎么惹到他们?因为帮尹高强夫妇调查尹竞流?”

  袁章丰叹气,“你都知道了,还用得着我说吗?”

  陈争说:“推理是一回事,口供是另一回事。”

  袁章丰很配合,但说到“量天尺”时,这位总是很淡然的老人还是显露出恐惧。

  他是个很成功的教授,也是商人,上天眷顾他,年轻时他几乎没有经受过什么挫折,这是很难得的事,他也因此认为自己是天选之子,意气风发,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人过于顺了,就会产生一切奇怪的想法,比如给老人提供买chun服务,比如帮好友找到失踪的儿子。

  后者他认为是一件很简单的事,警察找不到人,是因为有规则的约束,尹高强找不到人,是因为缺少资金,他有的是钱,也不用遵守规则。

  但是当他查得越深,越发现这件事不简单,尹竞流在读大学期间似乎接触过一个叫“金先生”的人,这人是谁,他无从得知。线索在这里本来已经断掉了,但他不死心,非要往下查,结果就查到蒋洛清接近过尹高强,而蒋洛清可能不是真正的蒋洛清。

  他找的人警告他,这事不能继续查了,他们很可能碰触到了“量天尺”。他悚然一惊,和国内很多人不知道“量天尺”不同,他对这个组织早有耳闻,“量天尺”传说根据地在K国,由财阀支持,后来处处开花,非法bo彩、贩毒、人口买卖、暗杀……他们无恶不作,别说普通人,就是权贵,惹到他们都会死得很惨。

  他吓得躲在B国,不敢动弹,但冷静下来一想,如果“量天尺”不知道他,那当然最好,可如果知道,竹泉市反而更安全。最坏的情况如果发生,他就向警方自投罗网,总好过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

  他的供述符合陈争的判断,陈争又问:“这个组织你还知道什么?”

  袁章丰却摇了摇头,“我不敢深入了解他们,但这个金先生对函省似乎很熟悉,我觉得他是本地人。”

  技术鉴定区,痕检师接过鞋子,立即开始比对,鸣寒在一旁等着。准确的数据不会马上出来,但痕检师经验丰富,得出初步结论,“码数一致,磨损也相似,走路的习惯差不多。但鸟哥,这最多只能给你们提供一个方向,不可能作为提交到法庭上的证据。”

  “已经够了。”鸣寒笑道:“谢了王哥。”

  天色已晚,陈争在分局楼下,靠在车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鸣寒走过去,“见过袁章丰了?”

  陈争点头。两人交换线索,陈争的眼神像是浸入了此刻的夜色,“我以前听说过‘量天尺’,但不知道它已经在函省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鸣寒说:“哥,你今天心情很不好,人也很躁动。”

  陈争不由得回头,“怎么看出来的?”

  “‘量天尺’对你来说不是一个犯罪组织那么简单吧。”鸣寒说:“你认识的人和它有关系。”

  这一刻,冷空气灌入陈争的肺腑,被背叛的感觉卷土重来。

  鸣寒说:“人的情绪需要发泄,是你自己说的。”

  “……是。”陈争说:“韩渠给我说过‘量天尺’。”

  第75章 虫翳(01)

  记忆将陈争的时间拨回了那难捱的时日,韩渠的眉目像是从雾霾中显现,清晰得仿佛还是那个经常跑到刑侦支队趁吃趁喝的特警支队长。

  他认识韩渠的时间很长,毕竟他们同岁,算是一前一后进入洛城市局,新人时期还一起训练过,但那时韩渠并未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也就是许许多多的队友中十分普通的一个。真正和韩渠成为朋友是他成为刑侦支队的队长之后,韩渠升任特警支队队长的时间还比他早小半年。

  他喜欢待在一线,不到三十岁就成为队长,正是因为在一线的突出成绩。刚升上去那会儿,他虽然表面上看上去游刃有余,但心里对于怎么做好统揽全局的工作根本没底,遇到案子还是喜欢第一时间跑去现场,而不是协调各个部门各司其职。

  也许是知道他这个新官需要自己想办法适应,过去经常点拨他的霍平丰成了旁观者,不提意见,他有做错的地方,也不训斥。他那个在省厅管理刑侦局的小舅卢贺鲸更是拿他当不认识。他不仅要揣摩上级的意思、思索自己的位置,还要拿出队长的威势,不让手下发现自己有点扛不住。压力不可谓不大。

  他不是将事情都憋在心里的性格,想找个人出来喝点酒,聊一聊,但放眼看去,得,自己队里居然找不出这么个人来。他的身份变了,让队员发现他压力山大,他今后还怎么树立威信?烦得没办法,他便一个人去特警支队的地盘打拳。

  特警支队人多,训练场所也多,当年他还是个愣头青时,就一半羡慕一半不服气地对一起训练的队友说:“你们特警支队‘福利’真好,专门修个楼给你们练,我们其他警种就没有。”

  那时大伙正在进行楼房攀登训练,按理说刑警支队的可以不练这个,但既然是新人合练,那每个项目都得沾一点,特警支队的也得意思意思勘查犯罪现场。

  旁边休息的队友不知道是谁忽然插了句:“羡慕啊?那就转到我们特警支队来呗,反正现在还能转。”

  他看都没看说话的人,笑道:“哥今后是要当刑警队长的人,你们特警想挖还挖不到。”

  周围爆发出笑声和起哄声,谁都抢着要当队长。

  休息结束,大家重新回到楼房前,他飞檐走壁,爬上楼顶的速度打破了自己的记录,但还是有个人比他先一步登顶,并且在他绑安全挂钩时,已经飞身从楼顶跃下。

  下午炽烈的日光里,那道黑色的身影轻盈利落,像一只披荆斩棘的鹰。

  几年过去,特警支队的训练设施更加完善了,这个格斗馆是新修的,陈争闷头挥拳,将压力化作汗水,耳边传来特警们训练喊号的声音,嘹亮,震耳欲聋。

  他又想起当初开玩笑让他转来特警支队的人,以前拒绝得那么干脆,现在想一想,特警支队也挺好,不爽了就喊出来,看谁嗓门大,不像刑警支队那些老狐狸,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算计。

  走神的工夫,沙包弹回来,一拳没招呼上,好在他反应快,抱了个满怀。正要将沙包推回原位,忽然听见侧边传来一阵笑声,他一转身,就看到韩渠看戏似的看着他。他皱了下眉,和韩渠对视。

  最近他经常听到韩渠的名字,和韩渠打照面的机会也变多了,毕竟两个人都升上队长不久,总有事要往上级的办公室跑。

  据说韩渠在特警支队很有威望,不然也不会升得比他还快,他暗自起了较劲的心思,处处和韩渠比一比,但觉得奇怪的是,以前韩渠好像没多强,怎么摇身一变成了特警老大的?

  此时打拳失误正好被韩渠看笑话,多少有点丢脸,但他向来擅长化解尴尬,将沙包一推,对韩渠招了下手,“韩队,来都来了,切磋一下?”

  韩渠应该就是来练拳的,装备都换上了,闻言笑道:“我应该比沙包强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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