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三殿下?!您怎么来了!”那姓林的文官见状上前欲要将人扶起,他却甩开文官的手死死抓住二殿下的衣摆,甚至抱住他了他的大腿。
“二哥,我们是兄弟,我们是兄弟啊!”
“大哥对你不好吗?你有什么误会不满,你可以与大哥商量啊……何至动了杀心啊!”
“二哥,二哥……你忘了吗,小时候都是大哥护着我们,爹每次罚你的时候都是大哥替你受罚的……大嫂才生了孩子,那也是你的亲侄儿啊,那孩子才刚满月,你也抱过他,大哥你怎能忍心……”
“你住口!”
面对三弟声泪俱下的恳求,二殿下并无动容,反而勃然大怒一脚将人踹开,同时声色俱厉道:“来人!将他拖下去绑了!”
三殿下被这一脚踹得不轻,口吐鲜血被梁将军搂着腰往下带,嘴里却还不住的大声恳求着:“二哥,二哥!我们可是亲兄弟啊!”
原本已经回过身去的二殿下却猛地回身,疾步上前一把揪住三殿下的衣领,双眼充血冲他怒吼道:“什么亲兄弟!?”
“杨承胤!听好了!我与你,我与你才是亲兄弟!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你为何心里就只有他杨承嗣这个大哥!?既如此,我便先杀了你再杀去杀他!”
“二哥!?”
“二殿下不可!”
宝剑出鞘瞬间,三殿下与他身侧的梁林两人同时惊呼出声,林大人扑过去挡在三殿下身前,梁将军立时出枪压下二殿下掌中寒锋。
“二哥……二……”三殿下被这吓得不轻,顿时头颅一歪昏了过去。
……
“等到再醒来时……”
“此地已经是一片火海。”
提起往事,三王爷仍是痛心疾首的模样,他站起身来负手环视四周,又低语道:“大火烧了整整两日,才被彻底扑灭……太子府上下无一活口,而他借势逼宫,父皇不得已将皇位禅让给他,他终于如愿坐上了皇帝宝座。”
说罢,三王爷缓缓阖眸,眼角不觉有些湿润。
这桩皇室秘辛倒是叫严况出乎意料,他也适时的开口道:“先帝竟是如此登上皇位。但太子府当真是无一活口吗?”
“当然不是!”严况这一句正问到三王爷心尖上,他激动回身,抓住严况肩膀道:“我去看过!那婴孩的尸体周围乃至整个王府都没有找到玉佩……我看着大哥把那玉佩放进孩子襁褓里的,是我亲眼看着的!”
严况不语,只是从善如流再次摸出了那块玉佩,三王爷却激动的一把抱住了他,亢奋不已道:“好孩子……三叔一直在找你,终于……”
“……所以当年我在镇抚司受刑时这块玉佩不是丢了,是被你拿走了?”严况神色冷冷,蹙眉任人抱了,又道:“当初也是你叫袁善其保了我的命,又推举我在镇抚司任职。”
“你受苦了……”这些话和过往三王爷像是憋在心里许久,如今终于得以与人诉说,他格外激动,话也一时停不下来,口中还在絮絮念着:“把你放在镇抚司淬炼这许多年,是担心你的性子和你父亲一样,柔善寡断……若非如此他又怎会落得那般下场?如今看来,你杀伐果断临危不惧……你很好!很好!”
柔善寡断?严况皱了皱眉头没应声,却是将三王爷一把隔开,提起玉佩道:“这玉佩的确伴我多年,但王爷仅凭一块玉佩就能认定我是先太子遗孤?”
严况此言一出,三王爷却顿时语塞,眼底闪过一瞬即逝的心虚,却还是坚定冷静道:“当年从你身上发现玉佩后,本王便去韩庄调查过,果然在韩庄找到了当年太子妃的侍女。她说自己当年带着太孙逃到此地,在韩府做些粗活杂活为生,恰逢韩府侍妾严氏产子,可诞下的明明是一名死婴,侍女便将死婴与太孙调换,为的便是让你有个安稳的身份能平平安安长大……那侍女也是忠心的,只可惜几年前她因病过世了,不然也该带你去拜见她。”
话至此处,三王爷话锋一转道:“孩子,所以你记住!你不姓严更不姓韩!你姓杨!你是太祖的皇太孙,是正统东宫的遗孤!”
三王爷将话说得这般滴水不漏,严况也不再多问,只起身向人行礼。
“不可……”三王爷连忙扶住严况,正色道:“你怎能拜我?你才是东宫正统……你在那场浩劫里活了下来,就要为你的父亲母亲,你们太子府上下几百口和当年太子麾下的受难官员报仇,这是你与生俱来的使命!”
严况顿了一下,故作疑惑道:“我自当报仇,三王爷为太子如此费心费力,可是愿意助我?”
“自然!”三王爷热血沸腾道:“这几十年里,没有一日我不想着报仇!为你爹,也为我自己!”
严况沉吟片刻颔首道:“若阁下助我报仇,我也定当尽心竭力,扶殿下登上皇位。”
此言落定,三王爷却是一愣,随即眸光沉沉握住严况手臂一字一句道
“孩子你错了。”
“本王毕生所求,是亲手扶着你坐上那个皇位啊……”
作者有话说:
小程:严狗子,你要是真当了皇帝会给我封个什么大官过过瘾?
小严:皇后。
小程:????
第158章 “恩断义绝”
烛火幽幽,程如一自己虽也困得直打瞌睡,却还是坚持守在韩凝榻前照料。
韩凝这回伤的不轻,时不时就会在梦里呼痛呓语,程如一听得心里难受便握着他的手轻声安慰,过了会儿待对方安稳下来又给他喂药换药,额上搭着降温的毛巾也是换了又换。
程如一心底默默回顾自己的前半生,暗说自己先前仿佛是一直在恩仇之间徘徊,凡是他活着的还在身边的亲人都是爱里有恨,冲突不断,压根儿算不清恩仇界限,他仿佛从没享受过纯粹炽热的情感回馈,“情”字对程如一来说,就像是一个讽刺。
可如今,他却能得人舍命相护真诚对待,这样的情感难能可贵,于他而言,也早已不是“同伴”二字可以替代的。
这样的转变……似乎也是在认识严况之后开始的。
程如一心说自从遇到他后,日子虽比以往更加惊心动魄,这条命也是终日风雨飘摇的,却不再叫人痛苦压抑,反而快意自得,像是凌霄花终于摸着了适合的岩石墙壁一路向上攀去,越是寒风冷雨越激发他旺盛的生命力,原本枯萎的藤蔓花包不知不觉中已然开满枝头。
曾经自己一心想要权势滔天,不居于人下,可如今看来,韩绍真和袁善其他们的日子也未必就是自己想要的。
要是能一直跟严况云游下去……是不是也挺好?
程如一替韩凝擦拭手心,思绪却轻飘飘飞到那数次救扶自己于危难当中的人身边去了。
严况……严况。
程如一在心底默念对方姓名,许是爱屋及乌,曾经他未曾注意过这姓名,只道寻常普通,如今这两字却在他心间百转千绕,细细品味多少回都不会腻,只恨此刻身边没有纸笔,否则程如一真想狂写对方姓名,来平复心底澎湃汹涌的相思之意。
韩凝忽然发出呼痛的呻吟,将程如一思绪拉回现实,他连忙握着人手出声哄着,凑到对方耳边摸着人乱糟糟的头发低声道:“衙内不怕,没事了……快点好起来,你爹他还在等着你呢……”
这话像是被韩凝听进去了一般,他竟当真眉心缓缓舒展开来,呼吸也渐趋平稳。程如一刚松了口气,却又听见叩门声,门外有侍女轻声道:“程公子醒着吗?王爷请您过去。”
三王爷忽然有请,程如一却像是并不意外般应了一声,只伸手替韩凝掖好了被子又轻轻拍拍人肩膀。
“睡吧衙内,大嫂这边还有事……要先离开你一阵子了。”
程如一披上斗篷随着那侍女来到书房,进了门只见严况与三王爷并排站在一处,他只是淡淡看了严况一眼便直接俯身叩拜行礼道:“草民叩见王爷。”
严况下意识想要去扶他,足尖微动却又止住,最终还是岿然不动居高临下的看着程如一。
三王爷摆摆手示意他起身,又转而看向严况道:“这是你的人,你处理吧。”
话中意有所指,严况颔首看着程如一略有艰难的从地上爬起身来,眉心还是难免波动,但神色却仍旧冷若冰霜,像是下定了决心才道:“程如一,这一路走来本官给予你不少,当初也不过是看重你容貌还算俊秀才保你一命将你带在身边,如今本官已回京官复原职,你说你当何去何从?”
程如一神色愣怔,像是没想到眼前之人会对自己吐出这等无情言语,他稍稍向后挪了两步不可置信道:“严大人……我对大人向来忠心耿耿,一路走来心甘情愿为大人当牛做马,大人而今云游够了,却与我说这样的话?”
“程如一,你是个聪明人。”严况拉着脸,整个人站的笔直宛如木头桩子:“若无本官当初拉你一把,你早死在诏狱里了,你已经算是多活了。”
“你……”严况此言一出,程如一神色警觉转身就想推门往外跑,却被严况手疾眼快一把扯住了斗篷拽了回来,而程如一也顺势不慎跌倒在地,宛如受惊的小鹿般不住向后挪动身体,看得严况眉心一紧。
“严况,你不能……”程如一眼中写满无辜无助,那双大眼眨巴着几乎下一刻就要泪满而溢,严况见状也步步逼近把一个瓷瓶丢到他手边,淡漠无情道:“自行了断吧,别逼我亲自动手。”
程如一那双眸子一眨,泪珠顿时滚落下来,他浑身发抖却一把将那瓷瓶拨开,猛地摇头道:“我已经死过一次……不想再死了!严大人……我求你看在昔日我尽心伺候你的份上,留我一命……我不会挡你什么路的……我可以就待在你府上不抛头露面,只在你屋里伺候……我不想死……”
程如一边说还边爬起来去牵严况的手,指尖传来温热触感,严况瞳孔微颤显然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随即果断甩开程如一的手。
“你必须死。”
这一句话宛如兜头冷水,叫程如一面如死灰,严况将瓷瓶踢回他手边,他却忽地笑出声来,抓起瓷瓶摔了个粉碎。
“好……严况,你……你够狠……不愧是阎王哈哈哈……”程如一又笑又哭撑起身来道:“我在你眼里算什么玩意?玩够了玩腻了就连条活路都不给我?!”
见严况黑着脸不说话,程如一又像是还不死心,恳切道:“严大人,以往你怎么对我说的……你不是说过必不负我吗……”
“逢场作戏的话你也当真。”严况板了脸一字一句道:“你也算走过官场的人,竟能说得出这种话来。你好歹也曾高中状元,体面些走了不好么,难不成还真想一辈子做本官的玩物?”
三王爷只坐在书案前喝茶,饶有兴味的看着眼前这出“好戏”并不做声。程如一则更加激动道:“严况,你这辣手无情的恶鬼!那你就杀了我,亲手杀了我……怎么,还怕我的血脏了你的手么?”
“来啊,杀了我……一刀下去给个痛快的,从此你我也恩断义绝……”
程如一梗着脖子,仿佛看透世事一心求死的模样,严况却神色软了下来,不顾三王爷还在现场,直接上前将程如一揽进了怀里。
看见这一幕的三王爷却似乎有些坐不住了,不免轻咳了两声,谁知程如一却同时惨叫出声,紧接着只见严况伸手将人推开,程如一绵软倒地,心口赫然扎着一把匕首,血水如同昙花怒放般在衣襟上蔓延开来,很快就染红一片,程如一仰躺在地上,呼吸困难胸口起伏不停,四肢无力抽搐了几下竟就闭眼歪头断了气。
作者有话说:
小程:qwq
小严:不忍看不忍看
第159章 筹谋前夕
程如一仰躺在地双眼紧闭,心口血水渗出,迅速浸透上衣也染红了身下一方地面,胸口也渐渐停止起伏。严况下手如此利落,坐在书案前看戏的三王爷此刻眼底带着震惊与疑惑,他不由起身走近些看了看,当确认对方当真是气绝身亡后,才悠悠开口道:“先前你坚决要寻到他,就……就只是为了灭口?你若真喜欢……其实也无妨。”
严况却依旧面如冰霜道:“难道要让大楚的子民诟病,他们的君主有龙阳之好么?”
“好……好!”
三王爷先是一怔,随即开怀大笑。他显然没想到严况会说的如此直白,先前还在担忧严况不肯接受这身世使命的他,此刻心底总算安定了些许,在意外的同时自然也感到十分满意:“在镇抚司这些年果然没白费……成大事者决不能心慈手软,你做的对……来人!”
三王爷说罢便唤了人来,是想让人处理了地上的尸体,严况却摆了摆手道:“也罢。他终究跟我一场,我便亲自去安置吧,无需王爷手下的人劳动。”
三王爷眯起眼点了点头,像是确实放心的模样背过手去,又道:“去吧,府里的车马随你调动,若需要银两直接去账房拿便是。你,早去早回……本王还有好些话想跟你聊,这些话本王憋在心里许多年了……”
严况应了一声,俯身将地上的程如一抱起转身离去。
……
“若娘……不,表姐……”
酒坊密室里,唐渺低垂着头红了眼眶道:“表姐,这些年你受苦了……”
若娘顿了顿却对唐渺道:“我说表弟,十年不见天日,你也受苦了……若是我们活得过这一次,我想跟你回巴蜀看看,看看我娘……我都不记得她的样子了。”
“嗯……表姐,我们一块回去!还有我爹,二叔,他们也都没见过你呢……”唐渺越说越伤心,此刻他再看眼前魁梧粗犷的女子,哪里还会觉得对方怪异丑陋,只有满心酸楚伤怀罢了。
这两人聊起来难免互相倾诉了身世经历,此刻不只是亲情血脉涌动,更有惺惺相惜之情在两人当中加持萦绕。林江月在旁听得惊心动魄,听到最后却也由衷赞叹起来,不觉拍了拍若娘肩膀:“我看你是个习武的好苗子,虽然习武早从小,但你勤奋刻苦也有把子力气,你若想习武傍身,我教你。”
林江月这话倒是勾起了若娘的兴致,她连忙起身来道:“方才便觉着姑娘这口刀有趣,像是戏文里头武神用的,可否借我一观?”
林江月自然是大大方方握住刀柄递过去,却并没松手。若娘摸了摸看了看,握住刀柄道:“姑娘怎得还舍不得放手?”
“这刀估摸着有六十斤,我若放手只怕你抓不稳的。”林江月说罢微微放了些力,若娘双手接过倒还能拿的住,却还是摇摇头道:“倒是能拿起来,但想挥舞起来可是难了……”
说罢,若娘竟屈膝拜倒在地,叩头道:“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林江月一愣,她原本只想着是要指点训练若娘,完全没想着拜师的事儿,此刻见若娘如此郑重其事的向自己拜师,难免有几分手足无措,连忙放下大刀俯身将人扶起:“我这两把刷子,我怎么能收徒呢……你我本是平辈人,我、我怎能受你这么大的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