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推理悬疑 朝廷走狗的绝症离职日记

第19章

  韩绍真急躁不已,强硬地拽住人手腕,让剑刃自他脖颈挪开半分。

  严况不为所动,只道:“这条命还给你,只求两不相欠。往后官场凶险,韩相公,多加保重,恕我不再奉陪了。”

  “不……不,况儿……”

  韩绍真死死掐着严况手腕,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泄了力道,眼前人就要血溅当场。他阖眸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韩绍真咬了咬牙道:“严况……好、好啊!我看你今天来,就是诚心要气死老子给你娘报仇!我告诉你!你的命在我这里,不值一提!老夫手底下有的是能人异士!你这颗棋子,我不要了!”

  “你不是辞官了吗?那就桥归桥,路归路,随你爱去哪,就去哪吧!”

  韩绍真刻意压低声音,却又难以控制激动情绪,眼眶竟也有些泛红,再开口,语气中甚至带了一丝恳求。

  “放下你的剑!现在就走!我不拦你!你松手……松手!”

  一声声呵斥中,韩绍真总算如愿以偿的按下了严况手中的剑。

  与严况僵持了这一番,韩绍真竟不免气喘吁吁,却又兀自笑了起来:“哈哈哈……上了年纪的老东西,哪里硬的过武功高强的镇抚司……啊,前镇抚司使?不中用了,不中用了……”

  严况垂手执剑,故作漠然看着他眼前的男人。

  韩绍真鬓角的白发已然连成一片直至髻上,与严况印象里高大伟岸的模样,已完全无法重叠。

  的确,他也老了。

  严况却仍旧固执道:“就算如此,也算两清。”

  “好,好……都依了你。”

  韩绍真抬起头,正对上严况那双隐忍压抑的眼,一时又想起了他故去的娘。这样的眼神,绝望中透着失望,实在与她当年神似……

  韩绍真不由得失神几分,再开口,语气再度软化下来:“况儿。你不接受我的真心实意,那便……不用还什么情意给我。”

  话至此处,韩绍真喉头滚动,迟迟再叹一声:“你不屑与我为伍,要辞官云游,随你,都随你,不过,别在我面前动刀动剑,真也不怕吓到我这把老骨头……”

  韩绍真又叹了口气,摸着亭柱缓缓坐下,低头摆了摆手。

  “走吧……走吧。”

  严况提剑转身,步至门前,终究还是顿了一顿,道

  “保重。”

  赋尽十载诀别诗,恩义徒然一身轻。

  离了韩府,严况独自一人走在上京街上。这个京城,在严况眼里,似乎从没没变过。

  这是天地间最为粲然光辉之处,万国来朝,灯火似乎永不坠落,怪闻趣谈,也永远不会闲了京城人的耳朵。

  秋雨绵绵数日,但风雨过后,这上京城,依旧繁华如初,夜景风光无限,灯火流转,彻夜阑珊。

  杂耍艺人,个个身怀绝技,喝彩声中,桥下水纹随行舟漾开涟漪。水中波纹荡漾,正映夜空烟火滚烫。

  焰火流光,半分染透云外红尘,层层沓沓,直通碧落凌霄;半分坠落人间,青烟袅袅,落入九曲黄泉。

  一天灯雾照彤云,九百游人起暗尘。

  今夜离京,美景盛世相赠相送,何其有幸?

  严况从未想过,自己这千锤万凿的命,竟然也有撑不住的一日。

  ……

  程如一刚入镇抚司那日,严况看着刑架上战战兢兢的状元郎,心道这又是一个命不久矣的人。

  他如何料得到,真正命不久矣之人,竟是自己。

  当日,送走韩绍真后,他旧疾复发,胸口闷痛如惊雷般炸开,竟至呕血昏迷。

  待清醒之时,映入眼帘的是张医官为难的脸。

  严况坦然道:“先生但说无妨。”

  张医官踌躇了许久,方才开口。

  “严指挥……”

  “身心交瘁,积劳成疾,旧伤新伤……难医难愈啊。”

  严况微微颔首,沉声“嗯”了一句。

  回想这些年,他虽身居高位,也是身居险位。大伤小伤四时不断,呕血昏迷当属常事。

  是这具身体,他从未珍惜过,如今这般,倒也是合情合理。

  张医官见他沉默不语,又叹道:“若尽心修养,或还有一年半载……”

  只有一年半载么。那便是,什么也做不成了。

  严况叹。叹这世上许多人,一生到头,仍旧有怨有结,遗憾从未消止。

  责任、阴谋、情仇、愧疚……什么都不重要了。最后一点时间,总该留给自己了。

  于是他辞官、辞别、离京。告别这个困锁住自己数十年的牢笼。

  同样是棋子,同样是身不由己。程如一说得对,他在他身上,看到了当年无助的自己。

  疲惫了的屠夫,对于最后一条捏在自己手里的命,选择了放过。所以,他固执己见的救下程如一。

  而他与韩绍真,一开口,永远都是针锋相对,就像是嚼碎了瓷片,吐出的话,总带着伤人的锋芒。

  写满意外,又失败至极的人生,在他拼命挣扎对抗之下,竟又戛然而止。

  “对不住。”行至无人处,严况叹道:“我没有时间了。”

  恍然间天又落雨,灯雾散去,星火落寞,雨落得悠闲,将行人一一送回来处。

  夜色低垂,人海茫茫,严况不知不觉中,已从城南走到了城西,回过头,只见长街漫漫,一眼看不到行人,也望不到尽头。

  细雨彻夜洗长街,烟雨迷蒙,行远渐歇。

  作者有话说:

  酷哥离职啦,离职离职啦~

  老韩不是一个完全的坏人,权奸,但不完全奸x

  第19章 夜雨再相逢

  雨停了。

  倒也下的不大,严况身上衣物没湿什么,不必再换,他便索性直接往城门处走去。

  要走就要果断干脆些,倘若错失机会,严况只怕又走不了了。

  寻常人深夜无法出城,严况想着自己这回也算借一回镇抚司的光,凭着脸熟,守城军官应该会放自己出城。

  他没带什么盘缠,只一柄剑,但足以支撑他度过剩下那为数不多的日子了。

  雨夜寒凉,守城的军士,正三五成群的围着火把取暖,而距城门不远处的街角里,还躺了个人。

  严况起初没在意,然而当他路过时,瓷碗敲地声,清脆又突兀,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那人声音含糊道:“行行好,行行好……好人一生平安哦……”

  严况脚步倏然一顿,眉心立时锁成了一团。

  “诶,这不是严指挥吗?”守城的小军官闻声赶来,见来者是严况,连忙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

  严况摇头:“我已辞官,不必再称指挥了。”

  说着,严况瞥向了地上的“乞丐”。那“乞丐”也似有所感,缩了缩身体,装死不再出声了。

  小军官没注意到这两者反应,只道:“严大人哪里的话?就算您辞了官,兄弟们也都记得你的恩德!今天这么晚了,大人来此,可是要出城?”

  严况下意识点头,又立刻反应过来摇了摇头,目光只死死盯着那乞丐。

  小军官见状解释道:“大人不必管他,这人怪的很,昨天就赖在这儿不走了。明明一开始穿的还算体面,却非要在这儿打滚要饭,赶也赶不走……”

  说到此处,小军官神色颇为不屑:“估计又是今年没考中的外乡人,疯咯……”

  “嗯。”严况道:“但总归是读书人,如此行径有伤风化,也辱没了文人风骨。”

  说罢,严况上前两步,俯身一把捉住那人衣领。

  “啊哎哎哎!”

  “乞丐”惊叫出声,又乱挣扎着,去抓地上那缺口的瓷碗,这动静引得所有军士,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小军官不解,严况却毫不在意,将那人拉到身后挡住,对小军官道:“我会妥善处置他,告辞。”

  说罢,严况抓着“乞丐”手腕将人直接拖走。

  “大人作甚……俺就是个要饭的……哎哎哎,痛啊……痛死了呃……”

  那人一路鬼哭狼嚎,严况也连拖带拽,把人带到远离城门的巷子里,随即松手,任由对方“哐当”倒在地上。

  那乞丐连声道:“冤枉……冤枉啊!”

  “程如一,好玩吗。”

  严况此言一出,乞丐模样的人身子一抖,随后缓缓抬起了头,用黑乎乎的手一搂头发,露出张脏兮兮的脸,干裂的嘴唇一咧,傻笑得属实夸张了些。

  严况不由扶额叹息:“说实话,你这副模样,和之前在牢里时,区别并不很大。”

  程如一眼见装不下去,索性抱着瓷碗站了起来:“严……官人,好巧啊……你,你还真辞官了?”

  严况不置可否,盯着程如一手中那碍眼的破瓷碗,直接一夺一抛,身后清脆作响。

  “诶!”看着一地碎瓷片,程如一心疼不已,随即幽幽叹了口气:“完了,这可是我最后值钱的东西了啊!”

  严况冷声道:“这演的又是哪出戏。”

  程如一连连摇头:“官人明鉴,没演戏啊!你给的银子,没走出多远就给人偷了,我一个不敢抛头露面的罪人还有什么办法?我只能以此为生啊!”

  严况沉默片刻,从身上摸出自己的盘缠,扔给了他。

  程如一被钱袋子砸的退后两步,站稳后拎着钱袋晃了晃:“好嘞,多谢官人赏,可以买个新碗了!”

  程如一抓着钱袋子,又要往城门处走,却被严况一把扯住后领子,给提了回来。

  严况皱眉无奈道:“你……到底要如何。”

  程如一转过身来,嬉皮笑脸道:“严大人,我有预感,我会一路讨饭讨上人生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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