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程如一二话不说,揣着馒头直接转身就走。
严况看着他背影,微微松了口气。
……
入了夜,难免寒湿气重,严况看着缩成一团背对自己的程如一,捡了自己的毯子,过去盖在他身上。
自己没多少个夜晚可享用了。但程如一不同,所以严况由衷希望,他能睡个好觉。
总之是睡不着,严况出了船舱,那船家见他没睡,正想搭话,但看对方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还是憋了回去。
夜里几乎看不见什么光了,唯有月色清晖撒了满江。
严况正望得出神,忽然间,一点光亮,略显突兀的撞入了视线之中。
前侧方有条船,竟在缓缓向这方而来。
船只而已,严况倒也并未声张。只是随着那船愈来愈近,严况也开始隐约能看清些许事物。
程如一在睡梦中被被无情摇醒,一睁眼,便是严况那张眉头紧锁的脸。
“怎……”
程如一还没开口,严况一把撩开帘子,指向船外。
“嗯……船?”程如一顺着他的手望了过去。
严况用只他二人能听清的声音道:“去龙泉府,我们该在大名府下船。京里寻常船只往大名府去,不是商船、官船,便是官眷富人回乡探亲。”
“但你看,那船上并无货物,也无官旗,更无女使婆子女眷,只几个青壮年。不是客船商船,也不该是官眷回乡省亲参宴。”
听了这话,程如一彻底清醒过来,也揉着眼睛细细望去,心下顿时一惊。
果然和严况说的分毫不差。
程如一小声道:“是冲着你来,还是冲着船来?”
严况道:“船上除了人,还有别的吗。”
程如一认同点头,又细细打量了一番,道:“照你说,那船人不多。可我远瞧吃水不浅,确实不寻常了。”
“严大官人,你的仇家,肯追这么远?”
严况回道:“说不定冲你来的。负心汉,嗯?”
“严指挥,你行行好,别往我身上赖。冲我来,那就要一路尾随,但先前你我都没发现,可见是守株待兔来着。”
程如一说着话,一边收拾起行李来,严况也不再和他斗嘴,将重要物品一一贴身收好,其他都收进包裹系在腰间。
程如一打包之中,又想起那块双鱼佩,连忙从枕头下摸出来,收进衣襟里。
那船愈发近了,严况将程如一手里的包裹统统拿来背好,又道:“记着,不论发生什么,首要保全你自己。”
程如一微微皱了皱眉,却还是点了点头。
“小心…!”
银光划破茫茫夜色,严况眼疾手快,揽着程如一按倒在地。
幸而有船舱遮蔽,暗箭直直钉进船板半分,看得程如一心惊肉跳。
船侧同时传来落水声,却无船老大的惨叫呼救声,严况心下顿觉不妙。
“严大官人……我们这是,上贼船啊?”程如一趴在地上闷闷开口。
二人心知船老大也是他们的人,这船自是待不得了。
当机立断,严况拉着程如一冲出船舱,刹那间眼前暗箭纷纷,程如一被严况一脚踹开。
长剑出鞘,剑影箭影相撞嘶鸣,刺耳非常。
程如一只听见一串串闷声入木板,不敢站起。严况得了空隙,快步挪过去,又按着他一起低头。
严况道:“若是今日死了,你可别怪我。”
“你先顾好你自己吧……”
程如一被迫低头,却在底板隙间瞧见几颗不规则的雪样粒子。
“严大人……你看这是什么。”
严况低头瞬间,立即扯着他领子,将人提了起来。
严况沉声道:“程如一,到底会不会游泳!”
“这种时候,那当然是会……”
程如一话音未落,身侧火光飞驰而来!
箭矢裹了火油,火箭纷纷而至!严况伸手一揽,立即将程如一打横抱起扔进水中,随即大声喝道
“往东岸游!不要回头!”
作者有话说:
遇到危险
严况:跑!
程如一:好嘞!
第28章 惊澜
骤然被扔下船,水霎时没过程如一头顶。
冰凉江水争先恐后灌进口鼻,衣袍浸了水也变得沉重异常,缠裹着四肢叫人挣扎困难。
真是要了命了……
程如一屏息凝神,面对窒息恐惧克制本性,不挣扎乱动,努力调整失重现状。
“呼……!”
待程如一千辛万苦浮出水面,眼前已是火海滔天,只见熊熊烈火中的船只,却不见那玉面阎罗的身影。
“严大人……祝你,祝你长命百岁吧……”
程如一谨记严况的嘱咐,找好方向后努力拍水,头也不回向东岸游去。
船上预先藏好的火石粉末一触即燃,整只船此刻宛若火球狂舞,木板被烧得噼啪作响。
严况也已负剑跳入水中,他水性算不上顶级,若让程如一跟着自己,未必能护他周全,倒不如
替他多争取些上岸活命的时间。
此处塘泊不少,连日秋雨水量也丰,水面又过于宽阔,叫程如一游着游着难免掉向。
但心说到底逃命为先,程如一仍是硬着头皮继续游,直到只能听见衣袍浮起又被水灌下的声响时,才浮水稍作休息。
他转头再望,只见火光,仍旧不见人影。
严况借着火光往相反方向游去,只是这积年沉疴的身子骨,浸在入秋江水中,难免有种虫蚁噬骨的错觉。
严况试着借调整呼吸缓解伤痛,却觉浑身的力气,正在被痛楚一点一滴的消耗。
而眼前不远处,已有刺客跳水逼杀。
严况咬咬牙一头扎入江中,冰冷裹挟,人也被迫清醒,疼痛被水压麻痹的同时,严况骤然抬头,解下个无关紧要的包裹砸向对方,腰间短剑出鞘。
现在,还不是死的时候。
程如一万万想不到,自己这浅滩摸鱼洗澡的游水本领,第一次下大江,便是要来逃命的。
失了方向,观量观量,眼下是前游也怕,迂回也怕。程如一浮在原处骂骂咧咧,回想起自己这荒唐生涯也是同样,每一回做出选择,总没一回是正确的。
人泡久了不觉冷,只是懒得动,还有一种,就地憋气沉底的冲动。
严况前方敌人已至,他手起刀落的同时,自身也重心失衡,沉入水中。
血色涌上一簇,很快被江水冲散。
“严况在此!尔等快上!”
“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船上有人高声指挥,严况听着那声音耳熟,却又一时记不起是谁。
想要自己这条狗命的人太多,记不起来也实属常事。
追兵蜂拥而至,打断严况试图靠近敌船的计划。擒贼先擒王,但此刻,他身是好些个水性极佳的杀手。
发现有人如此想要他的命,他反倒不想给了,干脆就用这具残躯……
再拼一次。
匕首寒光直逼面门而来,严况指节紧扣剑柄,抬手抵挡同时,横抹一刀结果对方。
下沉瞬间,水底有人顺势拉住他脚踝向下坠去,小腿刺痛,有钢刀刺进腿肚,寒水相继灌浸伤口。
严况屏息入水瞬间,水中压力阻碍,只得蕴力缓缓动作,强行挣开束缚,再腰间使力,头脚倒悬俯冲而下,一刀一个。
血沫浮上头顶,严况皱了皱眉。此时身后又有来人,严况躲过致命一刀,但长时间屏息水下,他已经快要窒息,胸腔传来一阵阵骨裂剧痛。
浮出水面的瞬间,呼吸与疼痛一并袭来,是腰间又狠狠挨了一刀!
严况再吸气下潜,出刀干脆利落,奋力冲杀,只防着要害处不被匕首扎透,一道道小伤已无暇顾及。
水中使不上力,杀机又至,严况堪堪伸手握住逼杀而来的刀刃,同时回手一记攮进对方心窝。
这种窒息的杀戮,让严况略有恍惚,心性也随之错乱。
拼杀之间,尸首逐一下沉,血红上浮。
杀红了眼的人终于寻了一道出路,严况已然放弃上船厮杀,只能忍痛奋力游向岸边。
另一侧,程如一觉得自己的力气实在不多了,从游一半歇一半,变成了游两下歇十下。
刀下鬼不好看,水鬼也不好看……要死么,也得换个死法。
程如一恍然记起,自己偷了严况个东西,一路都藏得很好,盼着千万别泡坏了。
念及此,程如一再度打起精神,往与火光相反的那片岸绕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