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关窗户,能听见雨珠砸在玻璃与水泥台上的声音,噼里啪啦地作为伴奏。
席问归亲了下闻酌的脚踝:“……小鱼崽。”
“别这么叫。”闻酌的眉头拧成了川字,他忍着过溢的快|感,“闭嘴。”
“不要。”席问归放开闻酌的小腿,弯腰压近,贴着他的鼻间脸颊磨蹭,“小鱼崽……留下吧。”
闻酌眯了下眼睛,停顿半晌问:“为什么?”
“因为我在这里。”席问归动作缓,语气也缓,“你之前说的,是因为我在这里,你才不会在阁楼里看到理想的世界。”
“那是在哄你…”
“哄我?”席问归重复了一遍,不以为意,“不能变成真的吗?”
“看你表现、”话音刚落,闻酌就被抵得弓起腰,锋利的眉眼间透着一股恼意,“不是这个表现!”
“哦。”席问归不知耻地重复了一遍,“留下吧?”
“不留怎样?”
席问归仔细想了想,好像不太能怎么样。
他颇为委屈道:“我舍不得把你做成标本的。”
闻酌抿着唇,没再出声。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发麻,如电流般窜遍全身,他挡住眼睛,身上覆着席问归的体温,耳边是席问归喋喋不休的、不似情话的情话。
他当然会留下。
与那些为了掩饰自己罪行的人不同,他踏上列车就是为了寻找“闻归”,甚至都不是为了真相。
真相、罪行、生活在哪里于他而言都不重要。
那句阁楼前的“也许是因为你就在这里”确实是哄人,可也是真心话。
暴雨倾泄,城市表面的脏污一扫而空。
有人在雨里发疯,有人躲在巷子的屋檐下被雨水打得瑟瑟发抖,一些势力还会利用各种方法储备雨水,兴奋不已:“这波水资源又能大赚一笔了。”
尽兴的席问归洗完澡,上床侧搂住困倦的小鱼崽,决定最后征询一次:“留下吧?”
闻酌反手给了他一巴掌,不耐地嗯了声:“闭嘴。”
席问归一秒闭上,在心里说了声晚安,并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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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吼吼”一阵喧闹将闻酌吵醒,“太爽了!!”
他睁眼起身,一脸被吵醒的不爽。已经起床的席问归端着早餐,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眼,眉梢微挑:“有人弄了辆跑车进来。”
闻酌听到的喧闹正是有人飙车、马达轰隆响的声音。
“应该怎么称呼……”席问归唔了声,“敞篷跑车?”
“大概是吧,吵。”闻酌以前住的小区就不大,又是市中心地段,经常有跑车在夜里轰鸣,吵得头疼,他还特地为此在火灾后换过一次隔音窗户。
席问归放下早餐:“我可以请他闭嘴。”
闻酌掀开被子,扫了眼身上青青红红的狼藉,一言不发地走进浴室冲澡。
第140章 主城
水流隔绝了跑车轰鸣的马达声, 闻酌撑着冰冷的墙壁,眉眼微垂。
余光是身体上的青青紫紫,脑子却一片空白。
他鲜少有这样的时刻, 但此刻确实什么都没想, 接下来要做什么他也不是十分明确。昨晚应允的事他还记得, 能带席问归一起离开当然是最好的, 但如果席问归走不了, 那他在现实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说来奇怪,他在现实活了近三十年,虽然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但多少还有些熟识的人, 比如从前的师父、徒弟, 那些同事, 但从踏上列车以后, 现实里的那些记忆、那些人正在一个个“消逝”, 倒不是说忘记, 而是他们在闻酌的记忆里,从熟人慢慢转为了陌生人,就像一个个打过多次照面的路人。
好似这个世界正在剥离他与现实的联系,又或者可以假说, 他本就属于这里,现实本就不该在他身上挂上丝丝缕缕的关系线。
冲了好一会儿热水, 感觉大.腿的酸胀有所缓解后,闻酌没有虚焦的眼神才慢慢汇聚。他抽出一旁的毛巾擦干头发与身体,换上了套干净的休闲装, 走出去吃早餐。
雨还没停,空气里泛起了阵阵凉意。
“包子?”闻酌在窗边的茶几旁坐下, “你做的?”
“我可以做。”
那就不是席问归做的了。
闻酌撕开吃了口:“聂丞还在?”
“刚走。”席问归说完又补充道,“他在聂松曼房里待了一.夜,就在窗边站着,什么也不干。”
闻酌瞥去一眼,总觉得席问归有种不自觉的洋洋得意。
“聂松曼被带走了?”
“没有。”席问归道,“虽然她没有聂丞去过的站点多,但身上稀奇古怪的票不少,只不过跟我们一样不怎么用,聂丞很难真的桎梏她。”
“那站一晚做什么?”
“也许是苦肉计?”席问归伺候着小鱼崽吃早餐,又是递水又是递馄饨,自己倒是很少动口。
“比如试图在窗边淋雨吹风然后被发烧感冒打动聂松曼。”
这听着像是席问归会做的幼稚事。
窗外的那道轰鸣声已经散了,走私跑车进来的人应该开远了,估计是哪个组织的高层。他垂眸喝了口水,说:“你就没想过管管这座城?”
“……”席问归的身份已经昭然若揭了,一个明白对方已经知道,一个知道对方已经知道自己知道了。
他们只是没去戳破这层窗户纸,而是隔着薄膜交谈。
席问归疑惑道:“为什么要管?”
按照现实世界的逻辑,任何存在人的区域,都应该有一定的规则与约束。任由人们释放恶意,那就只会打造一个罪恶之都。
规则与约束是对普通人最大的保障……但这里的人是普通人吗?
城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既定的罪者,也许不安定和黑暗的环境才是对他们最大的处罚,他们不配享有安宁。
有句老话说得好,恶人自有恶人磨。
闻酌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而道:“定居的事等下个副本回来再办。”
“为什么?”席问归有所不满。
“不为什么。”
闻酌仿佛感受不到席问归执着的目的,淡定地吃着早餐:“我的列车副本时间没几天了,如果不想为此耽误时间,我们就得尽快进入下一个具有‘媒介’的副本。”
席问归不走心地嗯了声:“已经在找车票了,这两天应该会有消息。”
“嗯。”
“为什么不现在去办?”
“急什么?”闻酌漫不经心道,“我现在更想知道这三个副本怎么回事。”
阁楼里浩瀚无边的档案馆在眼前一晃而过,席问归瞬间闭嘴。
“你从上个副本出来就开始奇怪。”闻酌擦擦嘴角,语气带着认真:“我允许你有不想说的事,但这个时间不能太久。”
这种态度放在寻常的情侣间大抵会叫人不舒服,何况席问归这样的“地位”。但他并没有生气,只是出神地想着什么。
闻酌没有追问,只是起身准备出去看看,然而经过席问归身边时却被抱住,大.腿被迫压在了席问归腿上,像是坐了上去。
他不习惯这样的姿态,下意识地蹙眉:“做什么?”
席问归在闻酌怀里闷了一秒,抬头:“我们约会吧。”
“约会”这个词对两人来说实在太陌生了,然而席问归兴致勃勃地说了起来:“既然决定留下来,我们可以多在主城转转,当然,如果你不喜欢主城,我可以去找一些环境不错的站点车票。”
去副本约会,也就席问归想得出来。
闻酌直起身,手被席问归拉着。他别开视线:“可以,但不能耽误买下个副本的票。”
“好。”席问归答应得爽快。
聂松曼已经不在次卧了,不知道去了哪里,闻酌没多问,她也不是什么单纯的新人,完全可以保护好自己。
闻酌和席问归打着一把伞走上灰蒙蒙的街道,漫无目的地朝灯塔走去。
这里常年没有阳光,整个世界都是灰蒙蒙的一片混沌,只能靠灯塔或一些简易的照明工具。
“这个世界存在这么久了,为什么设施还这么不全面?”
席问归:“大部分列车长都禁止走私的。”
“聂丞也一样?”
“他没明确禁止,但广播有警告‘禁止携带违禁物品’。”席问归道,“主要是为了防止有人走私枪械进来,让这里变得更混乱。”
雨声很大,闻酌冷淡的声音仿佛都染上了丝丝湿意:“那你的态度呢?”
“我没有态度。”席问归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情绪,就如他所说的,他没有态度,也没有立场。
他站在一个旁边的角度,高高在上地俯瞰着所有人的罪恶,并无动于衷。
谁死了,谁活了,都无法让他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闻酌所有所思,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现在去哪?”
席问归:“走到哪算哪?”
“……”闻酌掉头就要走。
席问归连忙拉住,伞稳稳地落在闻酌头顶,没淋湿他一根头发:“开玩笑的。”
闻酌这才回身,席问归像是怕他跑了似的,握他手握得很紧。他挣了下没睁开,便由着席问归去了。
本以为以席问归的脑回路会带他去一些稀奇古怪的地方,但没想到还挺寻常。
当然,是相较于这个世界的寻常。
“赛车?”
呈现在眼前的事一一个被圈起来赛车场起始点,十分简陋,只有一些铁立牌隔在两侧,防止有人进入,车道中央,十二个摩托并列排放。
“挺偏啊。”闻酌环顾四周,“你不是不了解主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