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有黑森林的下属路过,还会露出鄙夷打趣的笑声。
这就是活着的代价。
或者说是被圈养的代价。
闻酌对此没有什么看法,这世上总有些人会为了活着而被自愿地做一些在部分人看来很不耻的事情。
他擦干唯一湿透的裤子,便将毛巾还了回去,头发与上半身倒是被席问归和头盔遮挡得很好,基本是干燥的。
他问起了另一个问题,关于黑森林起名的传闻。
费伊洛有些意外:“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好奇这个的人”
“不过是真的,我很喜欢蛋糕,不局限于黑森林,是我那个时代没有的东西。”
“当然,也可能富人的世界里有,但我是喝营养剂长大的。”
属于闻酌的现实世界也出过不少关于未来高科技世界的想象,所以他大概能领会费伊洛的意思。
“唱戏也是你们的时代没有的东西?”
“嗯。”
费伊洛带着他们乘坐布满铁锈的电梯,来到了一个高层的小书房,可以俯瞰灰蒙蒙的城市景色,还能瞧见不远处的灯塔。
“不知道我们的现实坐标是不是同一条时间轨道上的,总之我们之前经历了很多,战争、天灾、人祸…最后世界变得千疮百孔,也丢失了很多有趣的文明痕迹。最后徒留十分超前的科技水平,但基础资源却很匮乏,没有干净的土地、没有满足味觉的食物,对底层人来说,连阳光都是一种奢侈品。”
“听起来日子有些难过。”
“谁说不是呢。”费伊洛向后捋了把湿发,露出一抹笑,“所以我更喜欢这个世界。是。”
“你来这里多久了?”
费伊洛看了眼席问归:“具体不记得了,比和他认识的时间多一些。”
虽然和她相识的是席问归,但她却一直在和闻酌聊天。看得出来这两人中,闻酌占主导位置。
席问归从开始到现在就很少开口,大部分心思都在闻酌身上,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好了,闲聊了这么多,是不是也该说说正事了?”
闻酌倒是没说谎,直接将前两个副本都有通向现实世界媒介通道的世界说了出来,只是隐去了属于列车世界档案馆的那部分。
很奇怪,之前有人告诉他,主城里的人是没法将自己经历过的副本内容跟没有经历过的人诉之于口的,只能通过一些隐晦的方式留下一点细碎的内容。
但当他想要说上个副本的事时,完全没有感觉艰难与阻碍。
他有种奇怪的感觉,就算他想把之前经历过的所有副本内容公之全城,他也不会遭受阻碍与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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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听到上个副本的古堡阁楼可以通向自己理想的世界时,费伊洛的眼里划过一丝错愕和亢奋。她没太掩饰,却很快平静下来。
“所以你们认为第三个副本也有相同的‘通道’?”费伊洛说,“你们不是为了回到现实吧?否则前两个副本就应该走了,还是说那些通道不能容许两个人同时离开?”
闻酌没反驳,语气淡淡:“既然你的时代科技水平那么发达,应该更好理解就算能回到去,这个世界的两个人也不可能回到同一个现实这件事吧?”
费伊洛自然知道这个理论,不过她没有义务去提醒那些抱有幻想的人。
“所以你们想找一个能前往同一个现实的办法?”
闻酌否决了:“不只是好奇。”
这是一个无法令人信服的理由。
但费伊洛看得出闻酌没有撒谎,她见过很多人为资源或为追求刺激、寻死等理由进入副本,却第一次听到进入副本的理由是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能打开这个混沌世界与现实通道的副本是什么样子?为此要冒上生命的风险?还是闻酌太自信了,觉得自己不会出事?
费伊洛道:“直觉告诉我你的理由不只是这样,但看得出你不打算告诉我。”
闻酌没有直接回答:“这个副本你进过了?”
“没有。”费伊洛道,“每次有新的票出来我都会收几张到手里,但从没进去过。”
“为什么?”这句话是席问归问的。他的注意力终于从闻酌身上挪开,随口问了一句。
费伊洛靠躺在书桌后的办公椅上,双脚架上桌子,静了一会儿才说:“我怕自己会忍不住离开如果遇到了像你上个副本那样的通道。”
闻酌没把对欧文医生说的“离开未必是好事”的理论再对费伊洛说一遍,他能想明白了,费伊洛应该也能想明白。
所以费伊洛才这样去克制自己,哪怕她对其它时间轨道的文明如此好奇。
闻酌不语,看着窗外的灯塔,等待着费伊洛的决定。
不出意外的,费伊洛从角落的保险箱里拿出了两张车票。她随手甩在桌子上:“积分就不用给了,算你们欠我个人情。”
“……”
“谁让某人一脸如果我不给就要用非常手段的表情。”
闻酌偏头看了眼,席问归平时虽然也没太多表情,但并不是会把想法藏得很深的人。或者说他不在乎所有人的看法,所以一切情绪与心思都浮于表面,无意掩藏。
“还有个条件,我要和你们一起进去。”费伊洛意味不明道,“别急着拒绝,和我一起只有好处。”
回答之前,闻酌瞥了眼桌上的车票,和之前的主城副本一样,是与乘客车票不一样的内容,但这次的不一样实在太不一样了些。
【目的地:乌托邦】
【登车时间:】
【难度:】
【人数:N】
【综合死亡率:】
“……”
车票上连登车时间都没有,人数的这个“N”又是什么意思?
第143章 主城
”这个字母代表了不确定的数字, 是不可控的变量。
闻酌看着车票上显示的人数“N”不语,听到一旁的席问归问费伊洛:“为什么要跟我们一起?而不是自己进?”
费伊洛的眼神微不可见地闪了下。
闻酌也问:“之前不进去是怕自己利用特殊通道离开,现在就不怕了?”
“……”
费伊洛显然有所隐瞒。
她不回答, 闻酌就也不说话, 气氛一时僵持住了, 置于气氛中的人却都挺松弛。席问归甚至当自己家似的, 十分自然地走到一旁老古董咖啡机旁泡起了咖啡。
进行到一旁时他才想起来, 偏头看向咖啡机的主人:“你要吗?”
费伊洛:“……来一杯。”
她回到办公桌前坐下,看着闻酌道:“想和你们一起进去,是觉得你们应该不会拖后腿。”
闻酌道:“我以为这个世界没有伙伴。”
费伊洛笑了:“理论上是这样,只要进了副本, 谁都可能是罪者, 谁都可能反水, 但也有例外不是吗?”
闻酌继续听着。
“人是活在集体中的, 方法总比困难多。”费伊洛道, “主城的每个组织其实都会收集一些固定副本的车票, 罪者的车票与众不同,也无法交易出手,假设这是个七人副本,那我只要拿到了六张甚至四五张车票让我的人进去, 就可以很大程度上地保障他们投出罪者的准确性罪者一定是除他们以外多余的那个人。”
而这些组织之间也会交易,交给彼此需要的车票, 想寻求组织庇护的人也一样会主动找上门来以交换自己需要的资源。
这样一来,他们把控了车票的这些副本罪者就会被孤立,必死无疑, 除非对方能把他们全杀了。
如果运气不好,恰巧自己人收到的车票是罪者车票, 那也简单保证进入副本的大部分人都是自己人,在最后票决的过程上统一一致地选择“赦免”即可。
当然,副本那么多,每天进入副本的人也多,不可能收集到所有的车票,但也没关系,即便和自己一起进副本的是其他团体的人,在没有矛盾的情况下,大家通常会选择投出赦免票,无论你犯下什么样的罪。
这是主城居民长久以来保持的默契。
今日你赦免我,往后我赦免你。
“不过与我而言,确实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同伴。”费伊洛话锋一转,“之所以一直没进这个副本,除了前面说的原因还有一个此前进入这个副本的人一直都没有出来,车票上也不显示死亡率,他们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当然需要靠谱的同伴。”
“咖啡。”席问归走过来。
闻酌接过咖啡,垂眸抿了口。席问归应该不怎么会弄,放了很多的糖,温度还有些烫。
他没有嫌弃,慢慢地吹着。
席问归直言:“这是个新副本?”
费伊洛嗯了声:“才出现不久。”
闻酌反问:“新副本?”
“虽然世界规则不允许我们吐露副本内的事情”费伊洛猛得一顿,刚刚闻酌很自然地对她说出了上个副本阁楼的存在,为什么没有遭受阻碍?
还是说这种副本里通往现实的通道媒介属于bug的一种,无需保密?
她没有多想,接着道:“但站点的名字我们可以通过车票知道,而这个站点一年之前闻所未闻。”
“这种情况很常见。”席问归喝了口自己的咖啡,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味道不太好,他悄咪|咪地跟拿过闻酌手上的交换了下。
闻酌:“……”
席问归若无其事地说:“每时每刻都有副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关闭,当然也会有新的副本兴起。”
闻酌想起了第一个经历的“李家村”站点:“新副本出现的媒介……或者说锚点是什么?”
“当然是罪恶与怨气。”回答的是费伊洛,她转回正题,“说实话吧,就算你们不拿我这两张车票,也能在其他地方找到。”
“这个副本的车票目前市场上流动的张数是最多的,没有准确的进副本时间,就不清楚进入的时间不同会产生什么影响,还有,看到车票上面的人数‘N’了吗?”
“没有人知道这个副本同时能容纳多少乘客,不同时间进入的乘客会碰面吗?只有一个罪者还是多个?每个人真的都能进入到一个地方?之前进去的人都还活着吗?副本类型是什么……疑问太多了。”
“而目前我所知的主城综合死亡率最高的副本也才百分之九十四,如果之前进这个副本的人真的已经死亡,那就意味着它的综合死亡率为百分百,而我们也未必能出来。”
费伊洛一口气说完,顿了两秒问:“所以,你们还要进吗?”
费伊洛注视着面前的两人,等待他们的回答。她来自一个时间线相较于闻酌他们而言十分超前的世界,又从小在贫民窟长大,见证了太多割裂的价值与人生,对人对事有种独特的感知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