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老头正是“蛮”部落的长老古齐,也是乃启的授艺师傅,他“恩”了一声:“小子还挺懂礼貌,不过你逼死申强,蛮部族上下对你很是愤恨,都想杀死你为申强报仇,这样吧,你来攻老夫十招,十招之后,要是长剑还在你手上的话,这件事情就算了,以后蛮部族的人就不再找你报仇了,你看怎样?”
光太听乃启称老者为“师傅”,乃启的功夫已经非常惊人了,其师傅就更不必说了,他刚才又被老者古齐一招就震飞手中长剑,连老者的人都没有看清楚,显然老者的武艺修为已是出神入化,不禁对老者古齐很是钦佩,听古齐这么一说,虽然心里很没有把握,但如果就此消除蛮部族对自己的怨恨,那么就算自己伤在古齐手中也是值得的,更何况看古齐为人,估计对自己下手也不会太重,于是光太点头道:“我愿意听从前辈的吩咐,只是我这点雕虫小技,使出来会让前辈见笑,前辈武艺通神,还请前辈手下留情。”
古齐哈哈一笑:“好!好!”
伸手从乃启那里拿过长剑,伸出左手拇指、食指、中指三根手指,握住了剑尖,右手一松,长剑突然弹起,剑柄在前,不住晃动,说道:“出招罢!”
古齐露了这手绝技,旁观众人登时为之耸动。常人左手使剑已然极不顺手,但他竟以三根手指握住剑尖,以剑柄对敌,这出之空手入白刃更要艰难十倍,以手指握住剑尖,剑刃只须稍受震荡,便割伤了自己手指,哪里还用得上力?
光太见他如此握剑,心中不禁一寒,心下隐隐生了怯意,又想:“事已如此,怕有何用?”当下长剑一立,举剑过顶,弯腰躬身,这一招含意甚是恭敬,意思说并非敢和前辈动手,只是说你老人家指教。古齐颇感满意。微一点头,心道:“这小子很是乖觉,看在这一招份上,我不让你太过出丑便了。”
光太长剑向前一指,突然间剑光一吐,长剑化作一道白虹,向古齐直刺过来。这一招式端严雄伟,深得剑术的精要所在,饶是古齐于长短、快慢各路剑术尽皆通晓,却也心头一震:“他这一招的意境怎么会使得如此威猛堂正?我毕生求研剑法,怎么就不能达此境界?”眼见这一剑刺来,只须刺到自己身前数寸处,自己以手指一弹,立时可将他长剑震飞,不妨看清楚这一招的后招,是否尚有离奇变化。但见光太这一剑刺到他胸口尚有尺许,便已缩转,一斜身,长剑圈转,向他左肩削落。
变招奇特,古齐的眼光何等敏锐,对各类剑法又是毕生精研,每一招每一式的精粗利弊,纵是最最细微曲折之处,也无不了然于胸,这时突然见到光太这一招中蕴藏了剑法中数大奇招的长处,似乎尚能补足各招中所含破绽,显得更为博大精深,不由得欢喜赞叹,看出了神。倘若这剑法是在一个劲敌手下使出,古齐自当全神贯注的迎敌,纵见对方剑招精绝,也只有竭力应付,哪有余暇来细看敌手剑法?但光太年小力弱,殊不足畏,真到危急关头,随时可以震去他的长剑,当下打起精神,潜心观察剑势的法度变化。旁观众人眼见光太长剑飞舞,每一招都是离对方身子尺许而止,似是故意容让,又似是存心畏惧,古齐却呆呆不动,脸上神色忽喜忽忧,倒像是失魂落魄一般。如此过招,实是从所未见。众人你望望我,我瞧瞧你,都是惊奇不已。
光太这几招剑法,其实正是刚从乃启那里学来的,只稍加些许变动的使将出来,他谨记“守一可以无穷”的真意,把自己的领悟融入学来的剑招里,果然洋洋一派新意,连古齐看后,也是越想越觉他的剑招连绵之意无穷无尽。
光太剑招连环,很快就已使到了第十招,古齐心念一动:“他这些剑法如此奇妙,过了此刻,日后只怕再也没机缘见到。要杀伤了这小子容易,可是这些剑法,却再从何处得见?但我如容他继续使下去,显得古某人奈何不了其他部族一个黄毛小子,于我脸面何存?啊哟,只怕已过了十招!”一想到“十招”这两字,身份颜面的念头登时压倒了钻研武学剑术的心意,左手三根手指一转,手中长剑翻了上来,当的一声响,与光太的长剑一撞,喀喀喀一阵轻响过去,光太手中只剩了一个剑柄,剑刃寸断成数十截掉在地下。
光太纵身反跃,倒退数丈,朗声道:“古前辈,我在你老人家跟前,已使了几招剑法?”古齐闭住双目,将光太所使的那些剑招,一招招在心中回想了一遍,睁开眼来,说道:“你使了十一招!很好,不容易。”光太躬身行礼,道:“多承前辈手下容情,得让我在你面前班门弄斧,攻出了十一招。”
古齐以惊人功力,震断了光太手中长剑,众人无不叹服。只是古齐先前有言,要是光太能在他面前施展十招剑法,古齐就消解蛮部族对光太的恨意,多数人本来想,就算光太能攻使三招也已不易,决计无法使到十招,不料古齐忽似心智失常,竟容他使到第十一招上,方始出手。各人心下暗自骇异不解。
乃启抢过去,大叫:“师傅,让弟子动手为申兄弟报仇。”
古齐厉声道:“习武人须得言而有信!老夫既说有十招之约,这小伙子凭本身武功使到十一招,我们蛮族自当罢手言和,你岂敢更有异言?”众人见他拿得起,放得下,果然是前辈高人的身份气派,无不佩服。乃启羞愧不已,低头无语。
古齐向光太招手示意,说道:“你这小子聪明机敏,年纪不大,又是男人,真是学武奇材,老夫很是喜欢,你要是愿意拜老夫为师,老夫就将一身的技艺传授与你,你看如何?”
乃启在一边叫道:“师傅您?”一句未说完,就被古齐举手制止。但他满脸都是气恼不平之色。
古齐突然这么一说,光太倒颇是踌躇,古齐武艺高绝,拜他为师是能够学到超人绝技,但蛮部族人的所作所为让却他很难入眼,如果真的拜了古齐为师,就会常常和蛮部族人为伍,依他的个性脾气,和蛮族人肯定多有冲突,说不定还会影响蛮夷两部族之间的和平,所以他不由得迟疑了一下,他这一迟疑,古齐就生气了,脸上青气闪过,心道:“刚才你若即时答应拜老夫为师,成为一家人,就对蛮部族以后的扩张计划没有了威胁,老夫自会将一身本领相授,你的生命也可得以保全,现下你自己不视抬举,这可别怪老夫暗下毒手了!”
原来蛮部族首领乃汗一直都有着统一丛林各部族,做丛林之王的图谋野心,这段时间,蛮部族不仅四下与友好部族通婚结盟,而且特别留意查探其他与蛮部族有冲突敌意的部族的战斗实力。
申强自刎身亡,蛮部族领导层并没有当成大事,只是那两个大汉汇报事情经过时,说起“夷”族少年光太武艺高超,古齐觉得光太这个人可能会对蛮部族未来的计划产生威胁,所以当部族勇士私下寻找光太报复时,古齐也暗自留意,这一天得知自己的得意弟子乃启与那两个大汉一同出去了,知道他们找到光太的去处,就也随后跟来,想见识见识光太的技艺如何了得,本来他想以乃启的身手,光太定然不是敌手,那知看了两人交手,乃启竟然有些敌不过他,心中惊异自不必说,他现身而出制止两人继续争斗,实是替乃启解围,待得许下十招承诺,光太又得以通过了,古齐就不禁心起爱才之意,想收光太为徒,纳为己用,哪知光太却似乎没有拜师的意思,这让他大为恼火,登时心里就暗暗动起了杀机。
光太却哪里能知道他满腹的心计图谋?他刚要说话,古齐已经看出他的意思,抢先开口道:“这样吧,你仔细考虑清楚了,下定了决心后,就到蛮部族去找老夫吧!”
说完,招呼着乃启等人出谷而去。
来到谷外,乃启气鼓鼓说道:“师傅,您干嘛要收这小子做徒弟啊?我们弟兄几个还不够您老教的啊?”
古齐看着乃启,低声喝道:“你懂什么?我这是为了部族的大事!这小子武艺很好,各部族都鲜有人能敌,如果成为老夫的弟子,我们蛮族则可力量大增,那么统一丛林就更容易了!你以为老夫真的看重他的武艺吗?他这么点功夫,在老夫眼里根本就不值一提!刚才老夫若是想取他性命,举手可取,就是乃启你,只要加把劲,不存轻敌之心,也一样可以杀得了他的!只是老夫是部族长者,怎可公然欺负小辈?现在我们回去,好好商量怎么对付这小子!”
乃启这才明白过来,忙向师傅陪不是,四人说着话,径自回蛮部落去了。
蝴蝶谷中的香可看四人离去,忙上前查看光太的伤势,光太中了乃启两掌,虽然没有受内伤,却也是疼痛不已,他吐纳吸气,运气疗伤,不一会疼痛就消失了,香可把已经冷却的山鸡重新烤热了,两人相视一笑,这才开始吃了起来。
刚吃了几口,忽又听见有人说话:“哈哈好香!我也来凑凑热闹!”
光太香可回头一看,原来是力虎,他双手里各提着一只皮袋,传出阵阵的酒香,显是找光太喝酒来了,光太大喜,和香可起身相迎,力虎将左手中皮袋递给光太,道:“兄弟,喝酒。”光太接了过来打开一袋,骨嘟嘟的喝了半袋,还给力虎。香可撕下半只鸡递给力虎:“哥哥,吃鸡!”力虎接过吃了一口,将余下的半袋都喝了,说道:“兄弟,还是你过得逍遥快活!哥哥我可就没你们这么好的福气了!哈哈!”他停顿了一下,接道:“不过,恐怕你们以后的日子过得就不太顺心了。”语气颇有感慨为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