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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沉夜·刑侦 一两烧刀 4365 2026-07-22 09:29

  面前的人大部分时候都是波澜不惊的,可即便不开口说话,甚至只是迎合着自己那些不着边际、荒诞不经的诡辩,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来。

  就好像,这个人早就已经洞悉了一切。

  他原本以为撑过一轮审讯就可以被放走,谁知道这帮警察居然摸准了自己毒瘾会发作。

  在蚀骨的毒瘾面前,他完全高估了自己的抵抗能力,此时此刻他浑身都开始渴求着自己口中的“糖”,从骨头缝到每一根神经末梢都痒得抓心挠肝。

  刀艾岩现在比任何人都清楚,唯一能够解救自己的,只有真正的“糖”。

  这里是警局。

  这里有大量被缴获的糖果。

  在越来越强烈的发作中,他终于忍不住大口呼吸,泪眼婆娑地开口,望着霍无归,任由鼻涕眼泪全都流进嘴里,极为狼狈地乞求道:“警官……警官……求求你,给我一些……吧,求你。”

  “什么?你说清楚一些。”霍无归顶着一张极为禁欲严肃的脸,居高临下地俯视绿毛,“你这样说话,我听不清。”

  “我要……”绿毛一边浑身发抖,急促呼吸,一边在心中用最后一点理智,控制自己不把最关键的那几个字说出口。

  谁知道,霍无归竟然就真的站在原地,丝毫不为所动,漆黑的瞳孔注视着不断挣扎、呼吸、满脸苍白颤抖的绿毛,再次开口:“刀艾岩,你需要什么,只要你说清楚,我现在就可以安排人给你送过来。”

  “想必,你刚刚也听到了,你的同伙们已经得到了他们想要的。”霍无归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嗓音循循善诱,一步步诱导道,“你想要的东西,以我的能力,就算在警局中,也能给你送来,只要你说清楚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

  “警官,求你,只要你给我,给我一点点糖,我要糖。”绿毛满嘴涎水不受控制地滴落,审讯桌上一片狼藉,四处是他流淌的唾液和鼻涕眼泪。

  单向镜那头的三个人都被恶心得看不下去了,唯独身为洁癖的霍无归异常冷静地抱着手臂,按住蓝牙耳机吩咐道:“杜晓天,把我上次买的缅甸糖拿出来。”

  杜晓天想……可那真的只是一袋糖,一袋来自缅甸的……奶油肉桂太妃糖而已啊。

  而且那是你买给简沉的零食好吗!

  “只要你回答我,你认识邵烨吗。”霍无归冷冷道,“我就让人把糖拿来给你。”

  作者有话说:

  霍队:擅长一些鸡同鸭讲。

  小沉:所以你把给我的零食拿去给犯人了?

  74 ? 糖果

  ◎“你怎么来了?”◎

  “邵烨……”绿毛瞪着充血的眼睛, 口齿含糊不清地重复了一遍,“邵烨?”

  霍无归定定地注视着他,一字一句道:“对, 邵烨。”

  “不…我不知道。”绿毛似乎回忆地非常艰难,整个人一边抽搐, 一边不受控制地流下涎水, 拼命摇头,“求求你给我糖, 求……我不知道什么邵烨!糖……我真的不知道!”

  绿毛眼白几乎快要翻到看不清瞳孔, 手指在坚固冰冷的审问桌上蜷缩, 抓住血痕, 哭喊着摇头抽搐, 哀求已经几乎组织不成语言。

  “霍队!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杜晓天很清楚, 再接下去犯人真的会承受不了,在监控室里着急提醒。

  霍无归冷峻肃穆的眼神落在绿毛身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再接下去,哪怕自己还想坚持审讯,绿毛也已经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但……

  “最后一个问题, 说说马戏团。”霍无归冷声发问, “你的摩托车爱好者俱乐部, 为什么叫马戏团?”

  如果不知道邵烨, 那或许, 绿毛能提供一些关于马戏团的线索。

  “马戏团……”绿毛一边颤抖,一边试图从脑海里找到些什么,“是我的……”

  杜晓天的声音焦急地蓝牙耳机中传出:“霍队!最多只能再审五分钟!强戒所的车已经在门外了!”

  不光是强戒所的车。

  今晚这一系列操作, 要经过的是王局、市局、禁毒支队、强戒所等一环扣一环的流程。

  现在, 强戒所的人就在门外严阵以待, 医生、药物、手续样样具备,霍无归能审问绿毛的时间最多只有五分钟。

  “对,马戏团,你的俱乐部。”霍无归加快语速,俯身逼视绿毛,“你是怎么组建起这支车友会的,又是为什么会给它命名为马戏团的,最终又如何带着他们走向了现在的道路。”

  一个在现代化城市生活的正常人,一个早出晚归的社会人,白天在公司和同事们光鲜亮丽,晚上回家独自一个人吃泡面和外卖,看下饭的电视剧,追着缉毒扫黑的剧。

  这样的人,一辈子都是不可能接触到任何毒品的。

  想要走向绿毛最终的这条道路,必然会有某一个契机。

  一个将生活整个打破、掀翻,让一切天翻地覆的契机,把一个普普通通只是有些叛逆的青年,彻底变成如今这幅模样的恶魔。

  绿毛痛苦地用手指抠着桌面,屡次试图低下头将自己撞晕在桌子上。

  但苦于腰间的束缚带和狭窄的审讯椅,他只能一再地垂下头又狠狠仰起:“我一开始只是喜欢摩托车……咕……后来……”

  绿毛的嗓子因为肌肉过度紧绷而发出奇怪的声音,一边不断干呕一边拼命回忆:“后来,有有个很高的男人找到我,问我们愿不愿意做一些快递生意。”

  “是这个人吗。”霍无归将手机递到绿毛面前,上面是身高接近一米九、明显带着缅甸血统的男人照片,“你看清楚。”

  那是波坤的照片。

  绿毛眼睛里满是泪水,伸出干瘦的手指狠狠揉了揉眼睛,不顾双眼被揉地血红,一个劲点头:“是他!就是他!一开始他只是要我们送一些小东西进山,一点水果、一些肉类,每次都给几千块。”

  这样简单的赚钱办法,很快就将一群从没有见过这么多钱的山区青年惊呆了。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个出手阔绰的傻大个。

  但很快

  “后来,他开始要我们送一些用塑料纸包裹起来的小东西。包得非常严实”绿毛痛苦地急促喘气,不断骂道,“他妈的!操!干他娘的!我如果那时候知道会这样,一定不会再做下去!”

  根本没有回头之路。

  一群初中都没有读完的青年,正常情况下能够得到最多的金钱也不过就是进工厂打工而已。

  以海沧的人力资源成本,一个正值壮年的男青年,在大工厂做二休一,时薪是17元,一天做10个小时,能得到170元,但中间只有半小时吃饭,上洗手间超过三分钟都会被扣钱。

  这样下去,一个月最多工作二十天,得到的是不到四千元的工资,扣去零零总总的罚款和五险一金,到手三千。

  而波坤给他们的,相比之下,堪称天文数字

  只需要运送一些水果,不到一小时的车程,就能得到一千元。

  一开始是送水果进狄马山。

  后来就成了送水果翻过狄马山。

  对于一群不懂法律的小青年来说,这之间的分别并非那条无形的鸿沟,而是短短两个字,两百米的距离。

  最后,运送的东西也逐渐从水果,变成了所谓的糖丸。

  “那你又是为什么开始吃糖的?”霍无归盯着绿毛,口吻冰冷,“因为好奇吗?”

  “第一次取货回来的时候,那个大高个说”绿毛满嘴唾液,混合着流淌而下的鼻涕眼泪,哭喊道,“那个杀千刀的说,吃一点吧,提神,醒脑,还能让人忘记烦恼。”

  霍无归了然道:“所以你吃了。”

  “我吃了。”绿毛猛然想起什么,“那之后,他又说,我们的车队没有名字,不如他送我们一个名字,我们的车花里胡哨,有的还会喷火,还能表演特技,不如就叫马戏团吧。”

  监控室的单向镜背后,杜晓天再一次催促:“霍队!差不多了!”

  霍无归肩背笔挺,注视着绿毛充满绝望的眼睛:“你和马戏团因为利益分配问题,杀害了一对无辜父女,还是他们撞破了你们的运毒现场被你们杀害?你安排老石去抛尸,所以昨晚他才没有出现,是吗?”

  如果说绿毛一开始只不过是犯毒瘾而已,现在可以说是濒临极限了

  他眼睛已经完全放空,几乎没有任何焦点,只能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嘴角失去所有控制地流出唾液,张着嘴无力地呼吸。

  “我没有!”他喉咙紧绷,说出的话支离破碎,声嘶力竭地大喊,“我没杀过任何人!我从来就没有杀过人!求你,给我糖!求求你!”

  说到最后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几不可闻,头不断后仰再往前冲去,试图撞上桌子。

  绿毛背后的伤口已经在不断的挣扎中开裂了,血痕不断从背后的衣服上渗出,触目惊心。

  审讯室里,除了血腥味外,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排泄物气味。

  霍无归箭步走向绿毛,一把按住他,将他从审讯椅上解放。

  绿毛已经失去了对外界所有的感知能力,只是不断重复着哀求:“我没有杀过人,我真的没有杀过人,不是我杀的,我除了跑跑车真的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坏事,警官,你要相信我,真的,求你,我只想要一点糖,一点就好。”

  审讯室和监控室里都是一片死寂。

  霍无归拎起绿毛,大步走向门口,门外,强戒所的人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不悦地和霍无归对视一眼后从他手里接过了绿毛:“你们别仗着穿了这身皮就这么嚣张,犯人如果出了事,我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这样!”

  说罢,两个缉毒警和医生带着绿毛迅速离开,走廊里依然回荡着绿毛歇斯底里的嚎叫:“糖!说好的糖呢!我要糖!”

  霍无归交接完后,面无表情地转头走进了监控室。

  赵襄第一次见到这样惨不忍睹的场景,目瞪口呆地问杜晓天:“杜副队,为什么要这么审犯人,这样万一出了事,就算是霍队也没办法负责吧,而且……这也太残忍了……”

  “小赵啊,世界不是按你想象的那样来运作的。”杜晓天冷静地递给她一杯水,“如果你去过强戒所,就会发现,刚刚你看到的不过就是九牛一毛而已,那里的人,每天都会上演无数遍这样的画面。”

  服用过药物的人昏昏欲睡,犯毒瘾的人声嘶力竭,整个强戒所里,没有哪怕一个人是正常的。

  要么是行尸走肉,要么是另一种意义的行尸走肉。

  “他还有救吗?”赵襄心中有些不忍地看着审讯桌上留下的血痕,“以后他能戒毒成功吗?”

  霍无归恰好走进门,看了赵襄一眼,瞳孔里写满冷漠,缓缓摇了摇头:“不能。”

  “你听见了吗,他要的是糖。”霍无归叹了一口气,“如果只是叶子或者其他植物提取类的药物,或许他还有救,但一旦接触了纯化合物合成的精神类药物……”

  “就彻底没有希望了。”蔡敏拍了拍赵襄的手背。

  这间审讯室里,只有这个最年轻的小女警还从未见过这幅光景,攥着霍无归要的“缅甸奶油太妃糖”沉默许久,其他人早已对这一切习以为常。

  杜晓天指着那张审讯桌道:“你别看这绿毛刚刚是挺老实的,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招了,但以后,他还会重蹈覆辙,从强戒所离开之后,只要他不和那群朋友断了联系,总有一天还是会忍不住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然后,一切又会重新开始,欺骗,谎言,违法,犯罪,铤而走险。”霍无归简洁明了地向赵襄揭露出一切。

  他声音里毫无波澜:“绿毛这条线行不通了,但至少我们从他这里知道了,马戏团的背后却是有邵烨的手笔,甚至,我们可以怀疑,邵烨之所以主动灭口波坤,就是为了防止背后的更多秘密暴露。”

  说罢,霍无归从桌上拿起什么,回头朝监控室门外走去:“赵襄,喊你拿我的糖,你还真拿?”

  门外,简沉清冷的黑眸迎面而来,瘦削的青年拎着一个保温桶,站在他面前。

  霍无归一愣,捏着糖果袋子的手指一紧,声音放缓下去:“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作者有话说:

  小沉:来看看你要把我的糖给谁吃。

  75 ? 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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