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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沉夜·刑侦 一两烧刀 3931 2026-07-22 07:49

  杨俭吓得一哆嗦,受伤的肋骨被牵动,呲牙咧嘴地低着头,一声不敢吭。

  半晌之后,杜晓天慢吞吞站起来,硬着头皮举手:“我,霍队你骂我吧,我去写检讨,五千字,不,一万字!”

  如果早点想起来查离职员工,那霍无归和简沉就不需要进狄马山调查鬼市。

  更不会因为这件事,冲进深山,差点犯下大错。

  “你坐下去。”谁知霍无归只是淡淡道,“我知道不是你。”

  北桥分局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个低级到不能更低级的错误,以杜晓天的经验,根本不可能留下这种纰漏。

  杜晓天依旧站得笔直,梗着脖子,又重复了一遍:“是我,霍队,对不起,我最近太忙了,猪脑子,我知道这是低级错误,都怪我犯了这种错误才害简法医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我……”

  霍无归静静地斜睨杜晓天,一言不发,不知道在观察什么,还是在等待什么。

  “杜副队!你不要再说了!”终于。一个清脆的声音横插一刀,冷不丁打断了杜晓天的检讨,忐忑不安地站了起来,紧张地看着霍无归,声音有一丝颤抖,“霍队,是我,是我负责众星屠宰场的。”

  杜晓天轻轻摇了摇头,用惋惜的眼神看着赵襄

  他已经来警队多年,也是霍无归钦定的副队,早就是北桥分局一队的核心成员,就算今天犯下这样的错误,最多是讨霍无归一顿骂。

  当年他入队,跟的就是霍无归,从进来的第一天就开始挨霍无归的骂,早就习惯了,挨骂又不会掉一块肉。

  可赵襄不一样。

  赵襄还是见习警,实习期间发生任何纰漏都可能导致最后被退回。

  而霍无归当了三年队长,从未留下任何一个外勤女警。

  并非歧视,只是一共就来过三个,第一个因病主动退了,第二个出外勤偷偷拍短视频被当场退货,赵襄就是这第三个,也是最有希望的一个。

  “霍队”杜晓天最终还是忍不住,多看了霍无归几眼,犹豫着开口,“小赵有多勤奋大家都看在眼里,我觉得她是真心热爱刑侦工作,年轻人犯点错很正常的,我刚来的时候也经常犯错,小赵还没师父带,又是女孩子……”

  谁料,两个声音异口同声地又把他打断了。

  “女孩子怎么了!”赵襄言辞激动,语速有些快。

  “女孩子怎么了。”霍无归语气不悦,波澜不惊。

  霍无归一怔,有些意外地和赵襄对视一眼,微微扬起下颌:“你说。”

  “霍队,没有调查到石承富是我的错误,对不起,是我自作聪明没有跟杜副队核实结果,是我学艺不精、粗心大意,都怪我。”赵襄声音里带着些许哽咽,垂着脑袋,语气越发低落,“我知道您的眼里容不得错,我也知道都怪我的疏漏才害简法医去山里还受了伤,我……我明天就去提离职报告……”

  说到最后,赵襄的眼泪已经大颗大颗滚落在红棕色的木质办公桌上,在灯光的反射下,汇聚成醒目的一滩,但她吸了吸鼻子,抬起手小心拽了一拽

  从警服外套下拽出一截缩在里面的长袖T恤,捏着T恤袖子,很小心地避开警服,擦了擦眼泪。

  随即,赵襄继续抽噎着开口:“但是,这不是因为我是女孩子,我也不需要因为自己是女孩子而受到任何优待。我来这里,是因为我对刑侦工作发自内心的热爱,我来,是为了证明女生也能做好这份工作,绝不会逊色于任何男生。”

  赵襄说到最后,红着眼圈抬起头,不好意思地擦着眼泪,“虽然我把事情搞砸了,我知道北桥分局我是留不下去了,不过我希望霍队也好,大家也好,不要因为我的失误,而迁怒以后来北桥分局的女孩子。”

  “谁允许你去提离职的?”霍无归一脸严肃,语气冰冷。

  赵襄被吓了一跳,哆嗦着问:“啊……难道我只能被辞退吗?”

  “在这里,没有任何人在乎你是男是女,我只在乎你能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刑警。”霍无归站起身,看向赵襄,正色道,“我不会安慰你这件事不严重,刑侦工作中,任何一个小小的纰漏都可能要了你自己、同事、更多无辜受害者的性命,这件事的教训,你需要牢牢记住,但”

  霍无归顿了顿。

  赵襄心中隐隐生出些许怀疑和期待,微微抬起头,偷偷瞄着霍无归。

  “没有人说你犯的错不可饶恕。”霍无归随手一指,“杨俭,跟赵襄说说,你来的第一个月干过什么事。”

  杨俭显然没想到炮火会落到自己身上,被点名的瞬间一愣,扭捏半天,不好意思地站起来:“我……泡泡面没在意压到了证物袋,不小心把一张热敏纸焐褪色了,那是……能证明凶手杀人的唯一证据。”

  赵襄吓了一跳,呆滞道:“后来怎么办了?”

  “霍队带我捡了一个月垃圾,从两吨垃圾里找到了另一个物证。”杨俭环顾四周,不顾肋骨一阵抽痛,试图威胁众人,“除了小赵,谁也不许笑!你们当年笑过一次了!”

  “我……刚来的时候,抓捕现场在外围把风,犯了烟瘾,忍不住低头抽了一根烟……”杜晓天叹了一口气,自揭老底道,“霍队为了追捕逃出去的犯人,中了一枪。”

  “听见没有,他们俩都还有脸在这里,你哭什么,抬起头来。”霍无归收回目光,一句话把赵襄说得又哭又笑,“记住你今天,此时此刻的感觉,记住为了你这个错误,我们付出了多少代价,这比什么都重要。”

  赵襄重重地点了点头,拽着已经被鼻涕眼泪糊得一团糟的长袖,擦了一把眼泪:“记住了霍队!我以后再也不会粗心大意了!”

  “你来多久了?”就在赵襄以为结束了的时候,霍无归冷不丁问道。

  “两个多月。”赵襄又被他吓了一跳,以为霍无归又反悔了,立刻小心补充,“很快就要过实习期了……”

  谁知霍无归指节点了点桌子,若有所思道:“我记得你来的时候,本来分了秦姐做你的师父?”

  “嗯嗯。”赵襄一个劲点头,“但她去休产假了,所以我……”

  所以虽然赵襄有个挂名的师父,实际上却一直在靠自己铁着头莽,一路跌跌撞撞,东问西问,撑到了今天。

  “现在开始,你跟着我。”霍无归合上手里的报告,旋即转身出门,“检讨的事明天再说,现在所有人,全力搜索石承富和今晚狙击手的下落!”

  赵襄愣在原地,不敢相信地侧过头问杜晓天:“杜副队……霍队刚刚说什么?”

  “快去叫师父啊!!”杜晓天猛地一推赵襄,“霍队还从来没收过徒!”

  “师父!”赵襄猛然反应过来,拔腿追上霍无归,边擦眼泪,边朗声问道,“我们去哪?”

  霍无归脑内闪过某处29楼的卧室,和他离开前已经昏昏欲睡的简沉,夹杂着些许烦躁,冷淡地吐出两个字:

  “江边。”

  作者有话说:

  霍队的心:想回家

  霍队的脚:去破案

  82 ? 欠债

  ◎今晚,你们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

  “叩”

  “叩叩叩”

  不知风吹动了什么, 窗户外传来一声又一声极轻的敲击声。

  布置简单却不失精致的卧室里,被子凌乱地铺在大床上,裹着一个瘦削的身形。

  简沉蜷缩在被子里, 呼吸轻缓。

  整整十七年,梦魇如影随形, 从未有过一天的远离, 然而陷在霍无归的被子里,青年偏淡的眉毛舒展开, 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轻松舒适的状态。

  实际上, 霍无归的床并不能算得上舒服。

  那是一张极硬的床垫, 样式简单的棉织物四件套, 只能勉强说是能睡而已, 就连霍无归办公室的沙发逗比这张床柔软舒适, 毕竟霍无归一年有大半的时间都睡在那里。

  但不知为何,简沉单薄的眼皮微微阖上,泡过澡后,脖颈和锁骨在舒适的温度下带着一层淡粉,修长的四肢舒展, 轻轻翻了个身。

  他左手的伤口已经好了不少, 纱布拆去, 涂上药膏, 皮肤看起来更加苍白单薄了一些, 血管从指腹下隐隐透出。

  “叩”

  与此同时,窗外再次传来轻微的敲击声,简沉的眼皮终于动了动, 微微睁开。

  29楼的夜色极其浓重, 简沉愣了一会, 半坐着起身,动作随即一凝。

  窗户的缝隙里,夹着一张硬质卡片。

  这里是二十九楼,并非二楼,既没有树木,也不可能有人爬得上来,更不存在风将一张纸片吹上高空的可能,连鸟都很少能看见。

  “呼”简沉长长吐出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定睛朝黑暗中看去。

  窗外,一根黑色绳索正朝上收去,以他的视角,哪怕仰头,也只能看见一双鞋消失在头顶。

  有人用绳索悬吊而下。

  这是之前在碧水山庄试图狙击自己的人吗?

  他为什么来这里?

  他想表达什么?

  简沉虽然早已告别公大,真正接受过专业训练的日子不过半年,但自小的绑架经历、跟随管弘深和一众犯人成长的岁月,加上公大夯实的基础,早已被锻炼出了超强的感知能力。

  他非常清晰地确定,这是同一个人。

  不杀自己,是因为这里是霍无归的家,一个在职刑警,北桥分局刑侦队长的家。

  他来的目的也显而易见

  威慑。

  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安保森严的顶级住宅区,从二十九楼面不改色地靠一根绳索降落,只为了塞一张小卡片,这无异于在彰显,自己有随时杀了简沉的实力。

  “塞小卡片和介绍□□同罪,要行政拘留的知道吗。”简沉竭力维持镇定,语气自若,从床上起身,光脚踩着地毯,推开了窗。

  晚风顿时灌入屋内,令他暴露在外的手臂一阵战栗。

  仿佛就是为了确定简沉是否看见自己一般,绳索“嗖”得一声彻底收了回去,夜色顿时变回了一片空虚。

  窗棂的缝隙里,结结实实地塞着一张卡片。

  简沉伸手摘下,刚扫过一眼,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张合影,年轻的孕妇,挽着她的丈夫,身旁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

  背景是一座小屋。

  照片实在太过古早,拍摄技术过分糟糕,小屋的背后似乎全部过度曝光,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出来。

  如果这张照片上没有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那么这不过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小夫妻在临盆前拍摄的纪念照罢了。

  但简沉目光落在男人脸上的瞬间,瞳孔猛然收缩,将照片凑近眼前,深深看了一眼

  老照片的右下角,清晰地用黄色字体烙着日期。

  2005年,8月15日。

  绑架案发生的四天前。

  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面容中隐隐透出些和邵烨极为肖似的痕迹。

  简沉手指微微颤抖,迅速翻过照片,背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石勇、冉欣茹夫妇,愿小承平安降生。

  简沉的神经末梢迅速闪过一阵战栗,飞快探身看向窗外。

  头顶空无一物,只剩朗朗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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