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安琪尔的动作打断了对话,莉莉若无其事地躲开安琪尔的手:“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事。”
最初是安琪尔不放心自己选择的哨兵,神神叨叨地缠着莉莉,非要她陪自己去哨兵生活区,再观察观察那个哨兵。
莉莉虽然不喜欢安琪尔,可碍于双方家长的关系,只能同行。
恰好,张莹莹来找莉莉玩,听见安琪尔的话,有些心动她是个摄影爱好者,喜欢使用古早相机拍摄照片的感觉。看到塔岛这种陈旧却别有一番风味的建筑环境,不觉技痒想要拍照。
于是,加上自告奋勇的张莹莹,三人坐上了前往哨兵生活区的车。
安琪尔是C级向导,三人先是在外城区找到了安琪尔的哨兵。
在对那个哨兵进行了一段时间的“观察”后,安琪尔不知怎么想的,又突然表示不要莉莉和张莹莹继续陪同。
张莹莹一头雾水,莉莉倒是乐得如此。于是三人分别,莉莉和张莹莹进到内城区取景拍照。
一拍就是一个下午。
等张莹莹终于心满意足,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两人远远地看到休闲区的灯牌亮起,临时起意决定去尝尝哨兵的餐馆。
哨兵的饭食极为寡淡,并不好吃。用餐中途,莉莉去前台要调味料,张莹莹去了趟洗手间。大概也就一到两分钟的功夫,等再回来,她们发现张莹莹的相机不见了。
竟然有哨兵敢偷向导的东西?
莉莉气愤地找到西图澜娅餐厅负责人,要求调监控。但哨兵生活区是不使用监控的。
随后这事被层层上报,朴向导便被派来塔岛。
“莉莉!”安琪尔听见莉莉的回答,开心地想要蹭过去。
莉莉对安琪尔的神经质敬谢不敏,她再次靠向张莹莹身边,拉开自己同安琪尔的距离。
“小心!”安琪尔突然睁大眼睛,尖叫着扑了过来。
啪!
一声巨响,黑色物体从空中砸下,正落在被安琪尔扑倒的莉莉和张莹莹面前。三人在惊吓与后怕中看向坠物,是个摔碎的制式行李箱。是向导的东西。
“唉,我们A级向导的脸真是被某些人丢尽了。”梅薇丝的话音从楼上传来。
莉莉愤怒地抬头,在四楼某个亮着灯的窗口,她看到了声音的所有者,梅薇丝那个令人厌恶的女人。
刚刚如果不是被安琪尔扑倒,后果不堪设想。
莉莉瞪着眼,捡起地上行李箱的残骸,往宿舍四楼走去。
哐啷!
411虚掩的房门被莉莉一脚踹开。将破碎的行李箱丢在梅薇丝眼前,莉莉打量着房间内的情况:丢了一地的书籍资料,被完全抽离柜子的抽屉,踩了许多灰色鞋印的床单被子。
以梅薇丝为首,几个与她关系较好的向导都凑在宿舍的窗边。
很明显,这不是梅薇丝的房间。
如此可笑又下作的欺人手段。关于房间的主人,莉莉只能想到一个人。
“你们?”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再次打开的门后,果然是林辞。
“你最好问问他们,是怎么进到你的房间的。每个房间的钥匙应该都只有一把。”莉莉点点脏乱的房间,同林辞说。
林辞刚刚吃完晚饭。一进宿舍楼,就发现有不少人都在看他有怜悯的,也有看好戏的。
爬上四楼,他先是看到了几个围观的向导,然后又在自己房间的门前看到了欲说还休的张莹莹。
打开房门,乱糟糟的房间和他想象的差不多。只是针锋相对的梅薇丝和莉莉还是让他感到一丝意外。
一个明显的停顿后,林辞对梅薇丝那一伙人说到:“你们……出去吧。”言语没有莉莉想象中的激烈。
梅薇丝显然对林辞这样的态度很满意,她趾高气昂地哼了一声就想离去。
?
就这样?!
莉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几天前同朴向导呛声的是这个人?!
“林辞,你是树上掉下来的烂柿子吗?随便别人捏圆捏扁?!”
林辞看向莉莉,脸上带着歉意的笑,没吭声。
梅薇丝不善地撞了一下莉莉的肩膀,想让她让出挡住的房门。
一股强大的精神压力从天而降。梅薇丝皱眉,跟着她的向导里有个C级,头疼地抱住脑袋蹲了下来。
是莉莉。她不仅没有让开,反而完全释放了自己的精神力,这是向导愤怒的讯号。
“他是软柿子,我可不是。梅薇丝,认清自己的能力极限是向导的必修课。别忘了,即使同为A级,每个人的能力极限也是不同的。”莉莉随着自己吐出的每一个字,不断地加强着精神压力。
梅薇丝的额角终于也落下了一滴冷汗。
“滚,别再没事找事!”这是莉莉第一次气愤到骂了脏话。
巨大的精神压力倏忽之间完全消失,梅薇丝等人终于得以喘息,在莉莉的逼视下,他们讪讪离开。
大概是因为精神力存在缺陷,E级向导对他人的精神力感知度非常微弱,莉莉释放的巨大精神压力并没对林辞造成什么影响。
“谢谢你,莉莉。”这人甚至还能一脸假笑的同自己道谢!
莉莉不爽地审视着这个大自己六、七岁的男人:“……我看你这二十多年算是白活了!为别人出头的时候倒是挺硬气,轮到自己就成了瘪嘴的乌龟。”
林辞还是挂着一脸的“假笑”,没有回嘴。
“果然和你讲不通。”莉莉怒其不争,摔门而去。
关闭的房门将不大的房间与外界隔绝开来。也不知道梅薇丝一伙人在这里到底做了什么,天花板上散发着橘色光芒的照明灯也被碰坏了,每过十几秒,就要闪一下。
闪烁的灯光下,林辞终于摘掉了脸上的“微笑面具”。他神情冷漠地看着脚下的影子,右手拇指不住地在另外四个手指搓碾。
第8章 第一个(1)
清晨,岛上起了浓雾。格雷早早起床,套上外衣,拿起负重,准备去训练场。
他喜欢没人的训练场,因为可以随时随地放空自己,自在许多。
打开门,格雷在迷蒙的灰白色水汽中,看到了靠在墙边的身影。
只一眼,他便认出,那是林辞。
自从内城发生了盗窃事件,再没有向导愿意踏足哨兵生活区。
“布兰德特先生!”林辞也发现了出门的格雷,他不掩欣喜地叫道。
哨兵听觉敏锐,所以每人都有单独的隔音宿舍。不用看清脸,林辞也知道出来的人就是格雷。他本以为自己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见到哨兵。
格雷想问他怎么会在这里。林辞却先一步表明了来意:“能带我四处逛逛吗?我睡不着……”
他不开心因不开心而失眠,在这里等了很久。未经掩饰的状态下,哨兵可以根据一个人说话的语气、音调、行为动态,大略分析出他的情绪甚至想法。
隔着不远的距离,格雷能感觉 到林辞的体表温度偏低。
“好。”格雷走向林辞。
向导的要求大过一切。而且,他私心想要陪陪眼前的人。
“你……是不是要去训练?我打扰你了吗?”格雷走近,林辞才注意到他手中的行军包,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询问。
格雷点头,又摇头。
“你需要我,就不用训练。”
听到格雷的回答,林辞脸上露出开心的表情:“麻烦你了,布兰德特先生!在这我只认识你,麻烦你带我参观一下哨兵生活区吧!”
……
随着太阳渐渐升高,浓稠的雾气开始散去。
格雷跟在林辞半步偏后的位置,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缓缓前行。
陆续有去训练场的哨兵从他们身边经过。那些羡慕的、嫉妒的眼神并没能引起格雷的注意,此时的他,满心满眼只有一个人。
乌黑的发尾沾了薄凉的晨雾,一缕缕贴在林辞支楞着的第七颈椎棘突两侧,像是精心勾勒的墨迹,衬得他后颈的皮肤更加苍白。
他以前可能有些驼背。格雷皱眉,他发现自己在下意识地收集分析林辞的信息,像是偷窥狂。
由于下雾,空气中的湿度比较大,灰黄的路面变成了深褐色,往日总是漫天起舞的飞尘也乖巧地黏在地上。鞋子踩过,便被强硬地拓下了底面的花纹。
说是参观,其实并没有什么好逛。外城区就是脏乱差最典型的代表,除了一排排复制粘贴似的低矮砖房,就只剩下蓝色塑料布搭建的物资分发点。那是他们每日领取三餐的地方。
“是傍晚一次性领取一整天的物资吗?”林辞好奇,内城区有西图澜娅餐厅酒吧,外城区却只有简陋的物资分发点。
“嗯。”明明很想同这个人多说几句话,可笨拙的口舌却总是难以挤出更多的字句。
格雷看着空无一人的分发点,想了下,又补充道:“没完成训练任务的人不可以领。”
“没人检查,他们怎么知道谁完成了,谁又没完成?”
对上林辞不解的眼神,格雷移开视线,指着自己的脑袋说:“这里植入的芯片,可以对哨兵的身体数值、所处位置等,进行监控。”
林辞讶然。向导课程的内容只包含战斗技巧,精神力的使用,以及如何利用哨兵进行作战。其他关于哨兵的一切,向导们并不了解,也无从得知。
“会不舒服吗?”在大脑中植入芯片,只是听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不会。都是在很小的时候植入的。”格雷表情平淡。
“这样啊……”
林辞若有所思:“说起来,转了这么久,我们还没有看到年龄小的哨兵。”
“他们不在这里。”又犯了寡言少语的毛病,格雷懊恼,他重新组织语言,解释道:“18岁以下的太小,50岁以上的能力退化,还有伤残的哨兵,都不在这里。”
林辞了然地点头。
18岁以下的哨兵还没发育完全,50岁以上的哨兵能力开始退化,伤残的哨兵更不必多说。塔岛虽然没有女向导生说得那样残酷,但真实存在的等级制度和社会达尔文主义,会让这些无法充分使用哨兵潜能的老弱病残成为比低级哨兵更合适的欺压对象。
驻地的举措是为了保护弱势的哨兵,特别是那些还未完成发育的哨兵已成年的哨兵不愿被后来者抢走离岛机会,驻地却要为战争储备一定数量的“战略资源”。
哨兵生活区很大,两人兜兜转转,其实并没有走出多远。
天亮了,晨雾彻底散去。简陋的外城区失去了伪装,原形毕露。
上次来得匆忙,又是夜晚,林辞并没有注意外城区的样子。
随处可见的垃圾堆,生长在破旧墙面上的灰绿苔藓,无处不在的不明黑色污迹。时间仿佛倒转,林辞出神,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