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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洄天 淮上 3679 2026-07-22 07:20

  下一刻他飞了起来,在半空中绝望地挥舞双臂,低头看见自己的腰连着两条腿还站在原地。

  开闸放水般的鲜血在地上蔓延,残肢内脏遍地,惨叫终于完全消失了。

  昏暗的空间里安静得人,唯有魔女满足的喘息一声声回荡在走廊里。

  这时手机嗡地响了一声,沈酌低头一瞥,屏幕上显示出陈淼的未读短信:

  【学长,我到楼下了。】

  沈酌不动声色地按掉短信,回头吩咐伊塔尔多魔女:“今天先到这里,让水医生回来吧。”

  “啧啧。”魔女齿颊留香,舔了舔满是鲜血的嘴唇,难得友善地向沈酌抛了个媚眼:“下次还找我哟~”

  下一刻她周身焕发出奇诡的光芒,恐怖的右半边脸变得平整,五官调整、骨骼变化,顷刻间便消失在了原地,取而代之的是身姿挺拔、精干利落的女医生。

  水溶花一身白大褂,乌黑浓密的长发盘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银色外勤箱,向堆满残肢鲜血的监室一扫。

  “……”她叹了口气,喃喃道:“吃完饭又归我收拾了呗?”

  “我有点事出去处理,半个小时内回来。”沈酌回头向白晟示意,“你待在这里保护水医生。”

  任何场合下只要有沈酌在,白晟的注意力都会难以自制地放在沈酌身上,尽管在外人看来他一直抱臂靠在监狱门边,像头懒洋洋的雄狮:“处理什么要那么久?”

  沈酌避而不答:“陈淼找我有点事。”

  白晟立刻:“有什么事要避着我啊,真伤感情,咱俩还有什么是不能共享的?喏,这是我银行卡,这是我信用卡,这是我微信支付密码……”

  “我不在的这两天里你们进展那么快吗?!”水溶花震惊回头。

  “哦没有,没有,我还在努力。”白晟谦虚摆手,“目前还只是人民群众口耳相传的绯闻男友。”

  沈酌:“……”

  沈酌掉头就走,再没瞅这两人一眼。

  监狱楼外,他们开来的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台阶下,几步远外不知何时又停了另一辆挂着申海牌照的防弹越野。

  “学长!”陈淼从驾驶座推门而出,快步迎上前,眼底带着一丝担忧:“我们这趟出去的事真不用跟白哥说一声吗?”

  沈酌坐进车里:“不用,他一定会想跟着的。速去速回吧。”

  “呃学长,你没事吧,”陈淼担心地端详着他的脸色,“你怎么看上去那么累?”

  沈酌说:“心累。”

  陈淼理解地:“是因为伊塔尔多魔女吗?”

  “不,因为绯闻男……”然后沈酌整个人一顿。

  空气凝固三秒,陈淼表情空白。

  沈酌一手捂着眼睛,良久缓缓挤出几个字:“开你的车去。”

  “……”

  陈淼往嘴上做了个拉链的动作,同手同脚地钻进了驾驶座,须臾防弹越野发动,呼啸着驶出了监狱铁网大门。

  监狱地处市郊,开到B市的公墓并不远,十五分钟后就停在了陵园大门前。

  陈淼踩下刹车,向车窗外的景象望了一眼,还是没忍住回头最后一次劝说:“学长,要不我还是陪你进去吧。虽然他们也很讨厌我,但两个人的话,至少万一打起来我还能”

  沈酌只一摇头,推门下车,望向前方。

  他面前是一条长长的青石台阶,尽头通向陵园墓碑,一群穿着中心监察处制服的进化者正投来满怀敌意的目光,台阶前挂着一条黑白横幅。

  傅琛逝世三周年纪念会。

  黑衣包裹出沈酌清瘦挺拔的腰身,日光映着他霜雪般的侧颜,容色静默冷淡,比胸前的绢花还要素白。

  “我问心无愧,不用人陪。”他淡淡道。

  沈酌一整衣襟,对周遭嗡嗡的议论声置若罔闻,举步径直走向前方的墓碑。

  为什么不可以对人贩子和性侵幼女犯太残忍,伊塔尔多表示她也想知道。

  作者有话说:

  王尔德:我不是那个意思.jpg

  第26章

  “沈酌?”

  “他怎么来了,谁让他来的?”

  “他还有脸来?!”

  ……

  青石路两旁的草地上,中心监察处的进化者们发出窃窃私语,紧接着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躁动,有人围上来挡住了去路:“姓沈的,你来干什么?”

  沈酌站定脚步,面如霜雪。

  他那完全冷静的反应反而像火星落进满地汽油,义愤填膺让每个人都激动起来:“这种忘恩负义的小人,他还配来见傅哥?”“这人是来耀武扬威的吗?让他出去!”

  四面八方的声浪越来越响,有人伸手来拽沈酌的衣领:“没听见吗?快滚!”

  现场是有人参与过当年那场私刑拷打的,沈酌侧身一避,紧接着把手从裤袋伸出来,指间捏着的东西一亮装满血清的透明注射管。

  金属盖上铭刻着清晰的字母,赫然是个S!

  所有人仿佛被兜头泼了盆冰水,空气骤然一静。

  “克制一点。”沈酌的声调轻慢从容,嘴角勾起一道漂亮的弧度:“三年不见诸位依然如旧,真令人怀念啊。”

  “你!”“你说什么!”

  如果说S级血清就像威慑,把众人的愤怒瞬间一压,那么紧跟而来的嘲讽就像洪水开闸,把被压下的愤怒成百上千倍地点爆了:“这人是来搞事的吗?!”“姓沈的你还是不是人!”

  成群怒吼爆发开来,最前面几个进化者双目通红就来夺那支血清,混乱中沈酌一偏头避过了抢夺,拇指一挑,弹开金属盖,注射针头寒光闪烁,作势就要对着自己侧颈扎下去。

  “住手!”

  一声喝斥响彻陵园,声音明明不高,却像炸雷响在所有人耳边。

  众进化者神情一震。

  穿过激愤的人群,只见不远处青石路尽头,一道熟悉的背影正对着大理石墓碑,是岳。

  “我请沈监察来的。”岳声音冷峻沉定,不容置疑:“傅琛九泉之下,会想见他。”

  “……”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所镇压,剑拔弩张的局势被强行镇住。

  众人不甘地散开,恨恨盯着沈酌向后退去。

  沈酌完全不意外,甚至懒得给出任何表情,啪地扣上金属盖,收起了那支血清,信步穿过人群走到墓碑前。

  洁白石碑上,三年前的傅琛定格在了时光里,有种俊朗利落与温和糅杂起来的独特气质,微笑时眼底熠熠生光。

  “如果我不请你来,你会来吗?”身侧传来岳低沉的声音,音量只有他两人能听见。

  沈酌垂着眼睫与遗照上的傅琛对视,没有回答。

  岳无声地叹了口气。

  岳一身素黑,把他平时就冷峭的气质衬托得越发肃穆。

  他其实还挺年轻,在中心研究院上学那阵子,跟傅琛是同届同班生。但与开朗外向、备受欢迎、自然而然就能吸引很多低级同类前来拥护的傅琛不同,岳一直是负责统治、筹谋和执行的那个人,因此沉默话少,惜字如金,每一句话都有独到的分量。

  当时傅琛是国内唯一的S级,名义上是进化者的精神领袖,实际上负责领导的是岳。他们两人关系非常好,用肝胆相照来形容不为过,因此整个中心区的局势也维持得非常稳定,谁也没想到三年前傅琛会意外身死,从那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岳临危受命,成为了中心区监察处长。

  这个威高权重但如履薄冰的位置,以及令人难以喘息的沉重责任,在短短三年间就让他改变了很多,跟同龄人几乎是两种气质了。

  “你之前问过我一件事。”岳偏过头看着沈酌,说:“三年前5月10号那天晚上,你说傅琛与苏寄桥曾经一起离开中心区,去了泉山县卫生院。”

  “……”

  “但我查了三年前的所有行动记录,那段时间没有他们的任务备案,也就是说理论上而言他们应该没有离开过中心区。”

  沈酌眉角轻微地蹙了下。

  “从档案上看,那个月他们没有被分派过任何公务,唯一只有5月11号那天跟你组成三人小队,一起去青海试验场回收进化源。”岳顿了顿,问:“我不知道你在泉山县卫生院里看到的场景倒溯是怎么回事,你确定伊塔尔多魔女的能力不会出错?”

  沈酌沉默片刻,说:“还有一种可能。”

  “怎么?”

  沈酌眼神似乎有点奇怪,但岳看不出那到底意味着什么,半晌才听他缓缓道:

  “他们分别请假,再私下相约出行……这样就不会留下任何备案了。”

  “你说什么?”岳的第一反应是诧异,随即摇头否认:“不可能,他俩私交根本没好到那个份上。虽然苏寄桥喜欢黏着傅琛,但他年纪小,一向喜欢黏着所有人,傅琛对所有人也都是一样很照顾的。我还能不知道吗?”

  “……”

  沈酌站在那里,垂落的眼睫下看不出神情。

  岳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少顷还是忍不住转身:“沈酌,当年青海试验场爆炸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酌沉默着,没有任何要回答的迹象。

  “你完全可以说出来告诉我,沈酌,你”

  “我的现场记录仪早在三年前就交给了事故调查委员会。”沈酌冷淡道,“我不知道你还想问什么,剩下的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岳紧皱着眉头:“可是现场记录仪里的画面只到5.11晚上十点你们三人分开,当时明明还一切正常,紧接着十点半突发爆炸,爆炸前最后那半个小时竟然什么都没录下来……”

  “还要我重复多少遍?”沈酌的回答波澜不惊,“‘当时我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直到十点半被傅琛的操作失误报警声惊醒,紧接着就爆炸了’。”

  “但……”

  “这个答案在三年前你们私刑拷问我的时候不是已经重复了很多遍吗?”

  岳霎时一噎。

  “你们再打断我十九根骨头,或者哪怕打断我全身骨头,也一样是这个答案。”沈酌短暂地笑了下,面容苍冷而平静:“爆炸前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岳久久地看着他,像败兵无可奈何仰视冰冷的雕像,或一座高高在上的城池。

  沈酌双手交叠在身前,垂下眼帘注视着墓碑,对视着遗照上那张曾经熟悉的脸。风掠过松柏苍翠的枝梢,身后人声,一座座白色石碑矗立在如茵草地上;然而某种奇异的力量仿佛将周围一切光与声色都抽走了,光影消失,黑暗涌来,记忆像深夜涨潮一般淹没了所有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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