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本、本尊没有听懂你什么意思。”兔十七试图继续装傻充愣。
叶暝垂眸瞧过来,正心虚的兔十七本能地不敢与他对视。
叶暝直言从前和师兄相处时, 他最厌恶的便是丹宸, 因为师兄喜欢男人,而那个丹宸恰恰最没边界感,也就是念在师兄的份上, 他才至今都没把那只碍眼的死鸟弄死,所以根本不会有对方往他怀里坐,他还无动于衷这种事发生。
对方说“死鸟”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掺杂显而易见的嫌弃,听得兔十七恍惚,这样的吗?那系统为什么会说你在原著里会把他扑倒,做恨?
叶暝说这还只是假设, 首先他与丹宸本就没法静下心来面对面,就连商量正事都难上加难。若是把眼下这番互动换成他和丹宸, 两人恐怕对视第一眼就会不约而同别过头去,恶心到想吐。
而兔十七已经震惊得不会动弹了, 是一直都这么夸张的吗,那这确实没法快乐HE了。话说伪装法术还没到时效怎么就被看出来了,还是说龙傲天是在故意诈他?
......应该不会, 凭对方的修为,如果他怀疑自己,完全可以直接用法术强行拆穿伪装, 可他并没有这么做,更像是在等待自己主动坦白。
“你、你怎么知道的?”兔十七喉咙发干,小声问,“我骗你,你会杀了我吗?”
“不会杀你,我尊重你的选择。”叶暝说。
见兔十七咬了咬唇瓣,似乎在犹豫,男人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兔十七就看到这张冷峻的脸上倏然浮现出让人心里发酸的神情,并非愤怒与失望,而是近乎于小心翼翼的卑微,
“如果不能给我看你真实的样子,那......可以多多少少换一张皮囊吗?”叶暝声音低下去,垂落的睫羽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实在不行也没关系,你不用觉得为难,只是我这副半瞎的眼睛如今可以彻底瞎掉了,那样应该会好受点吧。”
兔十七:“......”
面前这个男人是站在修真界顶端的渊狱剑主,也是能一招把他拍进床板里的疯子,可他此刻坐在他面前,那神态和语气活像个被抛弃了无数次已经不敢再有任何期待的人。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不然怎么说是鳏夫?
......但对象是不是搞错了,冲着我耍什么绿茶招数?
虽说有点不合时宜,但兔十七不禁想起镇妖司的那个李公子,同样是上位者,同样是被人拒绝,那个李公子的反应是什么?是继续砸钱,找人传话,派手下盯着,把自己当成势在必得的猎物,甚至追杀,可眼前这个人呢?他在被拒绝之前就已经给自己铺好了台阶。
“你不要觉得为难。”
明明是他想看,却把选择权完全交到自己手里。兔十七心里蓦地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真可恶啊,但凡对方态度强硬一点,他都不至于觉得那么别扭,继续把对方当成需要提防的龙傲天。
可偏偏是这副让人根本硬不下心肠的模样。
变就变吧,兔十七叹气,反正对方已经笃定自己不是丹宸了,自己死不死,也就是对方动动手指的事。
他闭上眼睛深吸气,调动体内的灵力,把伪装道具的效果一点一点卸掉。先是脸,然后是身形,最后是气息。
片刻后睁开眼,叶暝正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兔十七错觉,总觉得龙傲天眼里有光,犹如灭了许久的灯盏重新被点亮,兔十七被看得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干嘛这么盯着我啊?”兔十七扭开脸,“是你自己非要看的。”
叶暝嗯声,“是我自己要看的。”接着就将手伸向了对方头顶软趴趴垂下来的兔耳朵,毛茸茸的,触感不能说不好,尽管叶暝动作已经很轻,且只摸了一只,也惹得兔十七浑身一颤。那触感太敏感了,他整只兔差点从叶暝怀里弹起来,被叶暝一把按了回去。
“不要动,再让我摸一会儿,我会很轻的。”叶暝声音哑得厉害,手指顺着兔耳朵的轮廓抚过,从耳根到耳尖,又从耳尖滑回来,兔十七的脸在他这样的手法下腾地红了。
......感觉好奇怪。
而叶暝像是没有半分察觉,继续摸了好久好久,久到兔十七觉得自己快要原地升天了,他才终于停下来。
“真的很好看。”话落,兔十七的垂耳抖了抖,叶暝瞥过那对抖来抖去的兔耳,唇角弯起弧度,兔十七第一次看见他笑,周身冷冽的气场都随之褪去不少,“很俊俏可爱。”
兔十七的耳朵抖得更厉害了,立马侧开脸。他不是第一次听见这类夸奖,在戏楼的时候客人们什么好听的话没说过?俊俏,美艳,勾人,让人魂牵梦萦......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总觉得被对方用这种温柔的口吻讲出来,感觉就是和别人不太一样。怎么个不一样法说不上来,就是心口跳得快了些,脸烫了些,莫名其妙地想再听一遍,又不敢再听。
“那你现在知道我不是丹宸了。”过了好一会儿,兔十七才闷闷开口,“我是只兔妖,还骗了你,传闻都说你脾气不好,最恨被人欺骗,你不生我的气吗?”
叶暝没吭声,兔十七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忍不住抬头,对上叶暝温柔得不像话的视线:“传闻没说错,我的确恨被人欺骗。凡事敢骗我的人,都被我杀了。”
“那为什么”
“只有你是例外。”视线从眉眼滑到鼻尖,落到那对僵硬的兔耳朵上,叶暝笑说,“何况你也不算骗我,你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告诉我,对不对?”
兔十七:?可真会给台阶下的。
“我等了你一百年,至少这次你没有再骗我,至少你回来了。”
兔十七愣住,什么等他等了一百年?
“饿了吗。”叶暝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题转得太快,兔十七脑子还没想清楚,“咕噜噜”直叫的肚子先替他回答了。
叶暝又夹了一筷子菜喂到他嘴边。
“先吃饭,其他的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
不妙啊,龙傲天这是把我认错成他那死去的道侣了?吃完饭后,叶暝命人把偏殿里那些贴着喜字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撤了,又给床铺了一层厚厚的软垫,现在兔十七就躺在这张柔软得过分的床上一边回想叶暝那句“我等了你一百年”,一边和系统分析。
“他那句话的意思,要么是把我当成他道侣的投胎转世,要么就是直接把我当成了道侣的替身,系统你说呢?”
一直藏在他袖子里的灰毛球滚了出来,在枕边蹦两下:【宿主言之有理。】
“言之有理个屁。”兔十七掐鸡脖一样掐住它,“我问你更偏向哪个。”
灰毛球在他手心里挣扎了两下,放弃抵抗:【原著里龙傲天对死去的道侣爱得深沉,成了执念,直到大结局都没忘记,宿主您认为呢?】
兔十七松开手,让它滚回枕边:“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心里多半有数了。”
大概率是被当成替身了。
毕竟决定做这个任务前他向系统要过陨星山大师兄的资料,除了与自己同名同姓,还有好几个相似的习惯,比如都十分的爱吃。
兔十七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不敢相信刚才那一桌菜,他居然靠叶暝手把手喂全吃完了,这要是没点替身滤镜,龙傲天能这么伺候人?
如果只是被当做死去的道侣的替身,那任务难度还挺大的。其实无论是哪种可能,难度都大,毕竟终极目标是赢得渊狱剑主的真心,而这两种假设都是透过自己去看另一个人。
任务还很漫长,慢慢来吧。想着,兔十七翻身下床,灰毛球蹦起来:【宿主去哪儿?】
“出去逛逛。”兔十七套上外袍,“晚饭吃太撑了,消消食。”
渊域的夜晚比白天更寂静,兔十七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蓦然听见前面有人声。他拐过一个弯,看见几个长老围成一圈,中间站着个身材娇小的男子正激动地说着什么。
“剑主大人怎么可能答应和妖域那边大婚,你们一定是搞错了!”少年声调又尖又急,长老们互相看看,脸上带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这还能搞错?剑主亲口说的。”
“就是,不信你去问周护法。”
“周护法都因为这个跟剑主动手了,你是没看见那场面,那叫一个......”
少年的脸涨得通红,眼眶也红了,“怎么可能......”他死死咬着嘴唇,“剑主大人怎么会......”
“有什么不会的?渊域剑主,妖域尊主,都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人物,配在一起不是很合适吗?”一名长老笑着拍拍他肩,“行了行了,死了这条心吧,我们都知道你喜欢剑主,但你实在”他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眼,话没说全,意思全在那眼神里。
你配不上。
四个字激得少年狠狠瞪他一眼,转身就跑,跑过兔十七身边时,兔十七听见他嘴里嘟囔着什么:“如果剑主爱着的是死人,那我或许还有机会,偏偏......真是该死!”
兔十七站在原地,目送那少年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哟~他摸了摸下巴,心想龙傲天这桃花还挺旺。
继续逛,不知道走了多久,矗立在兔十七面前的是一道刻着几个字的石门。
陨星山,栖云峰。
门后是一层无形结界,兔十七不禁有些犹豫,这就是龙傲天的炮灰道侣过往住的地方。眼下怕是已经成了禁地,自己进去会不会被当成擅闯者一剑劈了?
抱着试试的心态伸手,结界没有阻拦的意思,他的手穿过去了。兔十七愣了愣,好奇心压过了顾虑,他干脆迈步,整个人穿过了结界。
风从远处吹来,裹挟着一股清甜的香,兔十七被眼前景象定住了身形。
从脚下开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粉白色的花朵层层叠叠,堆满了枝头,花瓣随风飘落,宛如在下一场永远不会停的粉色细雨。
和外界光秃秃的景象不同,这里漫天遍野的粉色。
全是叶暝亲手种的桃树。
第80章 第七十九章 原来龙傲天谈起恋爱来也会……
李公子蹲守在渊域入口外已经整整三个时辰, 他藏在暗处盯着渊域与人间的交界线,眼睛都快瞪出火来。可他等到现在,连只苍蝇都没飞出来过。
这么久都不见那只兔妖出来,想必是被传闻中的渊狱剑主杀了。李公子扯了扯嘴角, 心里那口恶气总算顺了些, 敢拒绝他的人就该是这个下场。
“李大人。”
李公子回头,看见姜宁儿负手站在三步开外, 腰间同样挂着比他低了一阶的镇妖司令牌:“姜副使?”他挑眉, “你怎么在这儿?”
“属下见大人迟迟未归,特来查看。”姜宁儿走近几步,“大人这是在蹲守什么人?”
“s*w*整*理与你无关。”李公子收回视线, “回去吧。”
姜宁儿没有动,沉默须臾开口道:“大人何必对一只妖赶尽杀绝?”
“本官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只叫时栖的兔妖。”姜宁儿直视他,“妖域的人说他离开了妖域不知所踪。大人守在这里,是觉得他逃进了渊域,您是在等他出来吧?”
李公子没说话。
“时栖只是一只普通的兔妖,从未伤过人, 也未入过镇妖司的通缉名录,大人为何非要......”
“普通的兔妖?”李公子打断她, 语带嘲讽,“姜副使, 如果本官没记错,你的出生地碧波村当年也曾受狐妖侵扰吧,你双亲是怎么死的?被妖害死的吧?”
姜宁儿垂在身侧的手默默握紧。
“本官不懂你一个被妖害得家破人亡的人却在这里替一只妖说话, 包庇妖是什么意思,你心里没数吗?”
姜宁儿缓缓松开手:“大人说得不错,我双亲确实死于妖祸。我加入镇妖司, 为的就是除掉那些祸害人间的妖类,从前如此,现在亦然。”
“可这和看见一只妖就将其与所有害人的妖归为异类是两码事。”
李公子眯起眼。
“那只兔妖没伤过人,没犯过事,只是拒绝了大人的追求。”姜宁儿直视着他,“大人就要杀他,这和滥杀有什么区别?”
“滥杀?”李公子像是听见什么笑话,嗤笑说,“姜副使,你是不是忘了现在是什么局势?镇妖司和妖域水火不容,早晚有一战。这种时候看见妖不杀,等着他们联合起来对付我们?”
“可那不是妖域的妖。”
“是不是妖域的妖重要吗?”李公子道,“这不仅仅是那一只妖该不该杀的问题,这是镇妖司迟早要吞并妖域的大局问题。”
姜宁儿无言以对,面对眼前这位年轻的镇妖司司长之子,她觉得说什么都是徒劳。
两人僵持着,谁也不肯退让。半晌,李公子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你走吧,本官的事轮不到你管。”
姜宁儿仍然没走,眼下镇妖司和妖域的关系已经够紧张了,若是再惹到渊域,那可就真是雪上加霜。这只兔妖进了渊域,若是死在里头......也是他的命,可若是没死出来后被李公子截杀,渊狱剑主会怎么想?渊狱剑主放过的人被他随意就杀了,那后果......怎么着也得看着点。
“大人自便。”姜宁儿后退一步,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属下就在这里等着。”
李公子懒得再理她。
又过了半个时辰,李公子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认为那兔妖已经死了,正要转身离开,余光瞥见一抹影子从暗处走了出来。
是个身材娇小的少年,李公子精神一振,定睛看去,不是那只兔妖。
那少年走到渊域与人间的交界处就没再走了,李公子眼珠一转,喊声道:“这位小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