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叶执渊闻言将注意力分给他,朝他弯了弯眼,柔声说:“还没有。”
“师兄!”叶暝想要将晏兮夺回,叶执渊分出神识幻象,与阎枭一同迎上去与他过招。
叶执渊的修为功法与叶暝如出一脉,某种意义上,他们到底算同一个人。只是叶执渊更邪更无情更不留余地,但这并不意味着叶执渊更强
面前是滔天魔气和漫天剑影,心里是晏兮摇摇欲坠的身影。叶暝的剑意越来越快,肉眼几乎捕捉不到轨迹,可还不够快,不够强,不够护住心底的人。
风轻絮眼底泪光打转,周松钰丹宸狄星洲的焦急,白婉晴紧锁的眉头,一切都在告诉他,师兄在受苦,而他被死死缠在这里,过不去也帮不上忙。
不够。
他的剑还不够。
灵核在胸腔里跳动,每次跳动都带起一股滚烫热流涌向四肢百骸。在叶暝沉浸识海不肯醒来之际,晏兮与他进行了双修,这股蕴着桃花香的灵力一直蛰伏在他灵核深处。
渊域剑主困在化神境百年,反复打磨根基停滞不前,也是时候再上一层了。
万千剑影在叶暝身周盘旋,形成巨大的黑色漩涡,叶暝身影于漩涡中心若隐若现,黑发如狂蛇在脑后翻飞。
黑雾攻势骤顿,与叶执渊同样感觉到了从叶暝体内喷薄而出的力量。
天穹变色。
方才还灰蒙蒙的天空撕开一道巨大裂口,属于天地初开时的混沌之光从漩涡中心倾泻而下,将叶暝整个人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一道清瘦身影正从另一端缓缓走来,道玄清步履虚浮,被阎枭附身太久,他的身体虚弱得几乎撑不住那身素净的青衣。
“掌门师叔!”风轻絮最先发现他,几步跨过去,伸手想要搀扶。周松钰紧随其后,“师叔您怎么起来了,您身体还没好”
“无事。”道玄清微微抬手,止住了两人的话,周松钰风轻絮便没再说什么,一左一右站在道玄清身侧,三双眼睛同时抬起,望向天穹。
万千剑影齐齐嗡鸣,低沉悠长的声响宛若远古战歌响彻整片妖域,余波更是绵延至渊域之外的每一寸土地。
眼看叶暝步入大乘境昔日吞噬了不死之力的阎枭,其巅峰也不过如此。
大乘境,修真界的顶点,无数修士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而叶暝做到了,在腹背受敌心悬所爱之际凭着一腔执念跨过了这道天堑,叶执渊稍稍眯眼:“差不多了,这会儿只剩下......”
晏兮对着他拧眉,这人到底想干什么?就见叶执渊偏过头来,那双和叶暝一模一样的眼睛里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我亲爱的师兄,你觉得叶暝和阎枭谁赢的几率更大?”
晏兮只冷淡说:“你死的几率最大。”
叶执渊愣了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漫天剑鸣中显得格外突兀,等到笑够了,才慢悠悠地开口:“别对我敌意太大嘛师兄,之后你会感谢我的。”
“他们俩谁更强不好说,不过阎枭体内有不死之力,不把那股力量逼出来,或者让他心甘情愿自行了断,他永远死不了。他不死,叶暝就没法赢。”
“这股力量你在两百年前就已经见识过不是了吗?”
“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晏兮答非所问,欲言又止,“为什么我会看到......”
拥有这股力量的分明是阎枭,可回忆他看到的为什么会是......
晏兮的视线不由自主扫过底下的道玄清,心头微紧,不会的,是阴谋?
两百年追杀自己的怎么可能是掌门师尊!
叶执渊顿了顿,突然说:“好师兄,我送你一个礼物。”
不等晏兮反应,他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晏兮顿感灵核深处有什么在轻荡,灰毛球爬上晏兮的肩,它毛绒绒的身影在缓缓消散:【宿主,恭喜您继承天道神识之力,我要下班啦~!】
【干了八百十年,呼,终于可以退休咯!】
伴随而来的是兔妖如烟似雾的肉身从他身上一层层剥离,新的肉身在旧壳碎裂的瞬间重塑,骨肉经脉灵核,每一寸都在被重新锻造,被灌入一股磅礴而携带桃花香气的力量。
那是系统的能量。
是积攒了不知多久,跨越了两个世界的属于天道之子的馈赠。
将他的修为一层一层地往上推,金丹、元婴、合体、化神,一路冲破大乘境的门槛,没有片刻停顿。
叶执渊说:“你猜对了一大半。我确实想把你留在身边,带你去一个没有碍事之人...比如没有阎枭的世界。我也确实想让叶暝去对付两个阎枭,但这一切的前提是阎枭得死。”
可是很显然,只凭叶暝一人不够,所以叶执渊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手,也没想过退路,他本意是要将两个阎枭一网打尽:“他死了,或许此刻师兄你心中的疑虑就有了答案。”
晏兮:“......真是个疯子。”
第109章 第一百零八章 叶执渊无辜地眨了眨眼,……
说完, 晏兮从他的桎梏中脱身,拂袖间,粉焰流光如利刃般朝叶执渊袭去。
落花缤纷,如烟如霞。
大乘境修士灵力所及之处, 漫天遍野的桃花飞舞。
叶执渊没被他的“翻脸不认人”惊到, 换作之前他还挺乐意被晏兮揍的,可眼下晏兮毕竟是被他一手催成的大乘境, 这要正面挨一下可不得了。
于是侧身避开后顺势接住一片花瓣, 哈哈大笑道:“我怎能不疯呢?我凭自己的本事投靠魔域,不过是为了向那个毁我灵脉的人渣复仇,可阎枭偏要控制我, 往我破碎的灵核里种下蛊虫,一而再再而三地触我底线揭我伤疤。于私,他死了,我大仇得报;于公,他必须为当年逆天之行付出代价,让一切都回到正轨。”
逆天之行。
晏兮思索, 天道向来公平。既然叶执渊是天道之子,那么拥有接近天道力量的同时也要为天道效力, 所以要让阎枭的逆天之行付出代价。
晏兮能想到这个逆天之行绝对和记忆中自己看到的被黑雾操控的道玄清有关。
黑雾、青衣、失控的杀意、还有两百年前死在黑雾手下的自己......两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阎枭究竟做了怎样的逆天之行?
以及, 掌门师尊......
晏兮这边正头脑风暴,那边叶执渊还在叭叭他的原生家庭:“师兄你也不看看在那个世界他的蛊虫把我折腾成了什么样,我都失身了!倘若我没失身, 兴许师兄你现在对我的态度也不会这么差吧?”
晏兮呵呵笑了两声,毫不掩饰的讥讽道:“这不是你发癫的理由吧?你为什么‘失身’你反思过没,把你那个世界的白婉晴和丹宸强行留在身边的人是谁?你如果不想失身就该约束自己。”
叶执渊无辜地眨了眨眼, 那表情和叶暝装无辜时一模一样,可晏兮只觉得他欠扁。
“我若真约束自己,就没法活到今天了啊,师兄。”叶执渊嗓音是理直气壮的委屈,活像一个被冤枉了的少年,“你能不能不要对我有太大偏见?再怎么说我也是‘叶暝’,都是叶暝,待遇差别怎么就那么大呢?为什么他受委屈你心疼得不行,变着法子哄他高兴,我受委屈你就半点不同情,也不哄我?”
“我说第三遍也是最后一遍,你不是叶暝,我所认识的叶暝和你不一样,他是宁可死也不会与丹宸大婚用他的翎羽来压制蛊虫,不只因为这个,他也没有为了报仇而迁怒陨星山,如果你想说那是因为叶暝恰巧失忆了,我不否认,可我只看行径,正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实质性地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才让我倾尽心力去接纳他和爱他。”
晏兮不与他插科打诨,这家伙一会儿耍流氓一会儿坑他,早就把他耐心磨没了:“别以为你送我什么礼物我就会对你有好脸色,说到底我不过也是你为达成目的而利用的工具而已。”
闻言叶执渊后笑得更加放肆,晏兮以为他又要吐出什么不着调的话,然而叶执渊只是亲吻了方才指缝间接住的那一瓣桃花,说了句:“好嘛。”
我不和你吵,反正以后机会多的是。
……
大乘境修士交锋,撼动天地。
晏兮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境界意味着什么。
系统或天道之子的馈赠并非是他不劳而获,只能说是天道给了他一个机会,这份突破是他历经一场生死劫难后应得的。
翻手间桃花瓣化作漫天利刃铺天盖地朝阎枭席卷而去。花瓣划过阎枭的护体魔气,魔气被一片片削去,又在不死之力的催动下迅速补全。
叶暝的剑域与他的桃花之刃交织在一起,漆黑剑影与粉白花瓣在天地间形成一幅诡异又壮丽的画卷,看得底下狄星洲等人叹为观止。
狄星洲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金枪从他手里滑了半寸都没察觉。他使劲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才猛地转向周松钰:“晏兮兄他什么时候突破的大乘?!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
“闭嘴吧你。”周松钰嘴上嫌弃狄星洲聒噪,可他自己也愣了好一会儿,望着天穹上的粉白色身影以及从青年掌心源源不断翻飞而出的足以撕裂魔气的桃花瓣,“......晏师弟方才还是金丹境大圆满吧?”
“是金丹境大圆满。”丹宸蹙眉,“就是百年前从金丹直入化神的叶暝,都已经算是史无前例了,更别说从金丹一步大乘。”
狄星洲听懂了:“晏兮兄是个天赋怪物啊!”
风轻絮瞪他一眼,让他别瞎说:“大师兄怎么可能是怪物!”
“这个同叶暝长得一模一样的叶执渊到底对晏兮做了什么。”金棕色眸瞳中映出漫天花雨,丹宸边观察边道,“这股力量既不像是晏兮自己修炼来的,却也不像是被强行灌注的。”
狄星洲一头雾水:“啥意思到底??”
“很稳,根基没有虚浮的迹象。”
听见身旁道玄清对晏兮的评价,风轻絮微怔,嘴唇动了动,挤出一句带着鼻音的:“......大师兄好厉害。”
剑影主攻硬撼阎枭正面,花瓣为辅伺机切入魔气的缝隙,两种力量一刚一柔,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无缝,阎枭被两人夹击却不见慌。不死之力在他体内涌动,每一次被洞穿撕裂,都在几个呼吸间愈合如初。
叶暝一剑刺穿他心口,剑尖从后背透出,黑血喷溅。
阎枭低头瞥一眼胸口的剑,甚至还有心情笑了一下,赤手握住剑身,将剑从自己体内拔出。伤口在他拔剑的过程中就已经开始愈合,等剑完全离体,剑伤早已痊愈如初。
“没用的。”阎枭张开双臂,黑气在他身周翻涌如潮,“不死之力在身,我就是这片天地的劫厄,你们杀不死我。”
叶暝退到晏兮身侧,目光从阎枭身上移开,落在晏兮脸上,他的呼吸还有些急促,剑身上黑血一滴滴往下落,声音却很稳:“没事吗?不要逞强。”
“我没事。”晏兮面色不太好,却并非不是灵力损耗,而是因为识海里翻涌的记忆片段,他方才在给叶暝加持的时候又瞥见了少年时的自己在陡坡上滚落,视野彻底黑下去之前看到的一角青衣,“只是刚才又回忆到了一些很奇怪的事情。”
叶暝:“是什么?”
“我看到两百年前追杀我的人并非阎枭。”晏兮斟酌着说道,生怕自己误会了道玄清,“要么是追杀我的黑雾故意凝成了他的形状,要么就是师尊被黑雾控制了,总之我看见杀了我一回的人不是魔尊阎枭,而是......”
听到那个名字,叶暝朝底下被风轻絮和周松钰一左一右扶着的青衣人掠去一眼,道玄清面色苍白得几乎透明,眼眸却始终望着晏兮的方向,里面满满的担忧和牵挂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晏兮自然也看见了,可他的记忆应当不会骗人,他现在心里也乱得很,甚至都开始怀疑这所有的一切是不是都是叶执渊耍他,是不是都是来自天道之子的一场恶作剧。
叶暝:“师兄,我有个主意需要你配合。”
晏兮:“你说。”
“同心语”咒法起。
这是唯有情意相通,默契深厚的道侣之间才能施展的法术。
大乘境修士的神识交流本就难以窥探,而同心语更是在此之上加了一层心念相系的屏障,即便是阎枭和叶执渊也无法听见分毫。
“只能这样了。”晏兮抿唇道。
于是在阎枭眼里,呈现出的便是这样一幕
这对纠缠了百年仍然好不恩爱的痴情怨侣正与自己打得天昏地暗,剑影与花瓣招招致命,式式紧逼,可打到一半,他们居然开始旁若无人地原地用起了同心咒,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浑然未将他这位魔尊放在眼里。
阎枭活了几百年,何曾被人这般轻视过?登时两道魔气化作狰狞的黑龙,咆哮着朝叶暝与晏兮同时扑去。
叶暝挥剑斩碎一道,晏兮侧身避开另一道,各自后退半步,又迅速稳住阵脚。
就在阎枭以为他们要再次联手攻上来的时候,晏兮毫无征兆收了手。
青年身形骤转,从战圈中抽身而出,犹如一片被风吹落的花瓣轻飘飘地朝地面掠去。阎枭下意识想追,叶暝的剑已经横在了他面前,剑尖直指咽喉,逼得他不得不停下。
“你的对手是我。”叶暝寒声。
阎枭这才意识到不对,霍然朝地面望去,晏兮已经落在了道玄清身侧。
风轻絮和周松钰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晏兮伸手扣住道玄清的手腕,灵力如丝线缠上,将人挡在了自己身前。
挟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