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叶执渊:“这么凶干嘛?我是来送贺礼的。”
“贺礼呢?”
“我本人啊,我住你们隔壁天天让你们看着,多喜庆。”
叶暝掀了锅。
赶在两人正式打起来再把灶房炸了之前,晏兮从屋里走出,端起一盆水泼在叶执渊脚下:“你再不走,我让叶暝把你种进土里,明年长出一堆你。”
叶执渊跳开,哈哈笑着回了自己院子。
第二天叶执渊又来了,还带着一篮子菜,说是自己种的,让晏兮尝尝。
晏兮望着篮子里虫眼密布的青菜,转身喊叶暝:“有人来找揍,成全他吧。”
叶暝二话不说,拔剑。
叶执渊:“?我真是一片好心!你们就是这样对待邻居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叶执渊跟一块赶不走的狗皮膏药似的贴在隔壁,时不时冒出来刷一下存在感。晏兮和叶暝在院子里下棋,他趴在墙头上支招:“走这儿!蠢货,你会不会下棋?”
叶暝一枚棋子飞过去,正中他脑门,叶执渊骚里骚气地哎哟一声跑了。
晏兮和叶暝每回吃饭时他总端着碗蹲在墙头上看,一边看一边叹气:“看你们吃得真香啊,我也想吃。”
晏兮把碗往桌上一扣:“你别看不就行了。”
叶执渊不走,继续蹲着非看不可,目光幽幽地瞅着他俩,不过很快便收回视线,唇边浮起一抹看似满不在乎的笑。
第二天一早,他又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墙头上,手里举着一碗粥冲晏兮喊:“早呀师兄,我熬了粥,要不要尝尝?”
晏兮瞥一眼那碗颜色可疑的粥,面无情绪地说:“你自己喝吧。”
叶执渊也不勉强,自己呼噜呼噜喝完,把碗一放,又开始贱兮兮地没话找话:“你说叶暝什么时候死啊?他死了我就能顶上了。”
晏兮抄起门口的扫帚就朝他扔过去:“你做梦!”×2
晏兮算是看出来了,这人打死也不打算搬走,反正也闹不出什么大事,索性就由着他去了。
叶执渊依然住在隔壁,每天准时准点地来串门蹭饭、支招挨揍、被泼水被扫帚撵。可他渐渐不再问“叶暝什么时候死”这种话了,问了太多次,自己都觉得没意思,有时候他会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家墙头上一句不说,看着晏兮和叶暝在院子里浇花下棋拌嘴,看着看着,也代入了自己,似乎也从这一幕幕中得到了一丝满足。
晏兮偶尔会隔着矮墙递给他一碗茶,叶执渊接过去喝一口,也不说谢,就那么端着继续看,晏兮问他:“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住下去?”
叶执渊:“住到你们烦了为止。”
“那你早该走了。”晏兮说。
叶执渊哈哈大笑:“可怎么办呢?我别的地方都不想去,就只想赖着你。怎么办呀晏晏,你被鬼缠上啦~恐怕只有叫你那好道侣出来才能把我杀跑,不过他未必打得过我,五五开吧。”
够自信的。
晏兮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屋,过了一会儿,端出一碟糕点放在矮墙上。
叶执渊低头看了看,是桂花糕,干干净净,未曾被踩踏糟蹋过的桂花糕。
他垂眸许久不知在想什么,而后拈起一块:“谢了,晏兮。”
又是一个春天。
桃花镇的老桃树又开了花,粉白花瓣纷纷扬扬地铺了满街。晏兮偏头看向与他一起赏花的叶暝,后者冷峻的脸被桃花映得柔和了几分,眉眼间那层冰霜早已化尽,只剩下岁月沉淀下来的温热而踏实的光影。
“叶暝,抛开叶执渊那个烦人精不提,你说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会不会太无聊了?”
好歹也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高手。
叶暝想也不想:“不会,有师兄在,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无聊。”
“油嘴滑舌的。”
“本来就是。”
远处,从镇口走来的狄星洲老远就开始嚷嚷:“晏兮兄!今天是仙盟重振的第十个年头,恭喜我这仙盟盟主之位当的顺利,我带了好酒,今天不醉不归!”
晏兮:“你每年都得来一回不醉不归,年年都不缺席,看来仙盟盟主也并不像你之前说的那么忙嘛。”
狄星洲赶紧解释:“那是我刻意提前把积攒的事务一次性处理完的!我都是为了来见你们啊,修真界这么大,能有几个知心朋友多不容易,可不得经常聚聚?”
“对呀,要是不经常见见大师兄和阿暝,你们可不得忘了我们呀?”狄星洲身后,周松钰和风轻絮各自抱着酒坛与食盒跟着走来,风轻絮边走边回头喊,“丹宸尊主说他晚点到,镇妖司的姜姐姐也来!”
再后面,白婉晴不紧不慢走着,宽大的白袍被风吹得浮动,手里捏着一株刚采的药草,边走边研究,差点撞上老桃树。
晏兮笑着招呼大家入座,叶暝去灶房端最后一道菜,他把盘子放在桌子正中间,然后在晏兮身边坐下。一群经过大风大浪的熟人朋友围坐一起,酒杯碰得叮当响,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把小小的院子填得满满当当的。
叶执渊蹲墙头吃。既没人驱赶,也没人特意招呼,就隔着一堵矮墙与院里的众人一同吃完了那碟由叶暝主厨,晏兮打下手的排骨。
天色渐渐暗了,宾客们陆续散去,狄星洲喝得脸红脖子粗,是被周松钰架着走的,边走边喊:“晏兮兄......明天,明天继续喝......谁不来谁是小狗!”
“......你先把路走直了再说,走不直明天就别来了,免得丢仙盟的脸。”周松钰无语地捂住了他的嘴。
风轻絮挽着姜宁儿胳膊,两个姑娘说着悄悄话,笑声清脆,丹宸和白婉晴并肩走在最后,一个热络,一个安静。晏兮目送他们离开后转身回屋,叶暝已经在收拾碗筷了,不紧不慢地把碗碟摞好,端进灶房,晏兮跟进去,从身后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叶暝。”
“嗯?”
“我今天很开心,有你在身边,还有隔三差五就能见着的朋友,以后的日子好像不会那么无聊了。”晏兮说,“我白担心了。”
“本来就是。”窗外桃花瓣还在落,叶暝回头,看着晏兮心满意足的模样,与他交换了个缠绵的吻,“有最重要的我和其次重要的那群人在,师兄什么时候会无聊过?”
气息交缠间又补一句,是只说给晏兮一个人听的耳鬓厮磨:“以后每天都会这么开心,我保证。”
晏兮用脑袋拱他:“我信你。”
“也信我们。”
桃花瓣一片片落在窗棂上,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里,落在这段终于尘埃落定的,漫长又短暂的时光里。
幸福还在继续。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明天或后天开始更新番外[好的]
117 番外一
◎if线(一)◎
这是一个道玄清没有被贪嗔痴寄身, 陨星山没有被毁,晏兮也没穿到其他世界的if线。
*
百年积淀,让陨星山隐隐压过青云宗一头, 稳居仙门之首。
六年一度的招新大典, 场面自是气派非凡,抛去那些已有修炼基础的成年散修, 单论新收弟子中的灵根测试结果,上万名少年少女里,唯有一名叫叶暝的十二岁少年被测出了天灵根。
真真切切的万里挑一。
“文澜师兄, 新来的弟子里有个叫叶暝的,据说入门初测就是天灵根,七日后的入门试炼, 他怕是要夺魁了。”
文澜不屑而笑:“那又如何?”
区区入门试炼, 又不是仙盟大会,一群菜鸡互啄罢了, 夺魁又如何?
“那意味着成为道掌门亲传弟子的名额可就悬了, 文澜师兄有危险了啊!”
差点忘了这一茬,文澜步伐顿住, 身后几名弟子被他瞪,紧跟着停下, 其中一人连忙圆场:“放什么屁!文澜师兄什么修为,他什么修为?论境界论实战经验,那小子拿什么和文澜师兄比?”
先前说话的弟子讪讪赔笑:“是是是,是我胡说八道,不就是天灵根嘛, 灵根好坏又不能决定一切。”
“晏大师兄和文澜师兄一样都是普普通通的三灵根, 可放眼整个修真界, 谁敢说晏大师兄不行?”
众人闻言,都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位陨星山首徒。
仙姿佚貌,卓绝群伦,一身粉白衣袍立于山巅时,连天边的云霞都逊色三分。三灵根又如何?人家照样是修真界年轻一辈里最耀眼的那一个,许多人不远万里前来拜入陨星山,也正是因为晏兮的名声。
“谁说三灵根普普通通?”一身蓝衣的翩翩少女听见他们的话走来,正是风轻絮。这里本是外峰,内峰弟子很少踏足,风轻絮却是外峰的常客只因这里花圃多,她有事没事就来采些花,大部分交给白长老炼药,小部分则全送上了栖云峰。大师兄喜欢粉色系的花,其中桃花是最爱。
风轻絮扬起下巴说:“大师兄既是三灵根,那三灵根就不普通。”
“是是是,师姐说的是......”几个弟子连忙点头哈腰。
“小师妹!你又不好好修炼!”一道剑光从天而降,周松钰御剑追到外峰,收了剑便板着脸训斥。
风轻絮理直气壮:“周师兄!今天是六年一次的招新大会,你就不能通融一下,给我放个假嘛?!”
“你不一直都在放假吗?从昨日放到今日,再放到明日,七日里有五日都在放假,今日是练剑日,说什么也得练,通融不得!”
“你怎么和我爹一样啊?!”风轻絮跺脚,死活不肯走,“我要去招新大会看同龄人,我要去结交新朋友!”
“那群同龄人哪个不比你努力?你十四岁了还是炼气期的修为,凭什么能当陨星山内峰的小师妹,你自个儿好好想想!”周松钰恨铁不成钢,“用晏师弟的话说,开局就有,这辈子都有,你就偷着乐吧!”
风轻絮冲他吐了吐舌头,转身就跑,边跑边回头喊:“周师兄你还是自己努力修炼吧,前几年竞选陨星山首徒你不是也输给了晏师兄?用晏师兄的话说,你还得继续努力!”
“那是因为刚喊完比试开始,我还在行示礼呢他就直接出招了,我连腰都还没直起来!”周松钰气得脸变成了红橙黄绿青蓝紫色,终归是没有追上去。放放放!
栖云峰,揽月居。
风轻絮蹦蹦跳跳来敲门,喊着大师兄,我们一起去新弟子舍看看吧,敲了两次没动静,还要继续敲,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屋子内,粉衣青年懒洋洋地躺在藤椅上,面若敷粉,唇红齿白,绿藤椅把他衬得跟朵刚绽开的花似的。晏兮手里捏着一本《道德经》,头都没抬,慢悠悠地开口:“我就不去了,小师妹,我这正认真看书呢。”他翻了一页,这才撩起眼皮看她一眼,“你也是,周师兄说得对,你落后内峰弟子平均水平一大截,是该勤加修炼了。”
“周师兄刚才来过了?他脚程可真快,能御剑就是方便啊!”不知道外面怎么传的,总之对自己以及内峰几个熟悉的弟子,晏兮向来平易近人。
风轻絮直接走了进去,凑近着道:“大师兄,你真不跟我去吗?你的《道德经》封面是反的。”
“不小心拿反了,方才小憩了一下。”晏兮低头一看,面不改色地把书拿正,“不要在乎这些细节。”
风轻絮探头往他手里瞅:“可是你藏在《道德经》后面的话本有一角露出来了哦。走啦走啦大师兄,话本什么时候看都行!你今天必须陪我玩!”
晏兮:“......”
放过死宅好吗?
“让我一个活了快百年的人和你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玩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呀,我们之间没有代沟呀!”
晏兮:“......”什么意思,羞辱我?
风轻絮:“我知道大师兄懒,就爱窝在栖云峰闭门不出,那你就陪我去新弟子里找找有没有能交的朋友嘛,这样我有了玩伴,就不用总来缠着大师兄,你也能多偷会儿懒了。”
晏兮:听着居然挺有道理。
新弟子舍里闹哄哄的,到处是铺床叠被和整理行囊的身影,只有最角落里那张铺位格外冷清,叶暝站在床边,看着自己那床被褥被人扯下来扔在地上,接连踩了好几个灰脚印,他没弯腰去捡,只是垂着眼,面无表情地扫一眼那几个正嘻嘻哈哈从旁边走过的身影。
“乡下来的就是乡下来的,连炼气期都不是,也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