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就是,天灵根又怎么样?灵根又不能当饭吃。”
“说不定连灵气都感应不到吧?哈哈哈”
笑声渐渐远去,叶暝弯腰将被褥捡起,拍了拍灰,重新铺好。黑洞洞的眼眸情绪不明,像是把那一张张脸记下了。
此账来日会算。
食堂里,陆宁端着餐盘坐到叶暝对面,压低声音,满脸义愤:“太过分了,他们怎么能那样编排你?!”
叶暝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淡:“也不算编排,我确实没修炼过,连炼气期都不是。”
俨然一副很不记仇的淡漠模样。
陆宁一噎,筷子悬在半空,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那又怎么样?他们同为新弟子,又有多厉害,轮得到他们说三道四?”
“他们就是嫉妒你是天灵根!你可千万别被他们影响了。”
叶暝抬了抬眼皮:“嫉妒?”
“是啊!我也是听说的。”陆宁左右张望了一圈,用气音跟他道,“听说咱们外峰有个叫文澜的弟子故意把你的事传出去的。那人最爱搞小团体了,而且他特别崇拜大师兄,你的天灵根怕会威胁到他成为大师兄师弟的机会,那些想讨好他的人自然就跟着针对你了。”
叶暝沉默须臾,将筷子放下,端起汤碗喝了口,汤是凉的,和其他弟子相比清汤寡水得可怜,他也没说什么。
这打饭的弟子估计也是文澜的追随者之一。
“大师兄?”他问。
陆宁用力点头:“晏兮师兄!陨星山首徒!你还没见过吧?那可真是......”他忽然找不到词了,憋半天憋出一句,“反正就是特别厉害,特别励志,并且特别好看!我决定拜入陨星山就是因为他,你呢?”
“我不是因为他。”叶暝垂眸望着碗里凉透的汤,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我也不在乎他有多厉害多励志多好看,我决定拜入陨星山,只是因为我自己。”
用完膳,回新弟子舍的路上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是大师兄!” “晏兮师兄来了!” “真的假的,哪呢哪呢?”
这些窃窃私语声让原本嘈杂的宿舍倏忽安静了,所有人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叶暝背对着门口,正将被褥从面盆里抱出来。被褥湿漉漉的还没干透,抱在怀里对一名十二岁尚未炼气而弟子来说沉重无比。他正准备拿到外面去晾,转身的刹那先抬起了头。
门口,比他要大几岁的少女正挽着一名粉衣青年的手臂,笑盈盈地走进来。
那青年生得极好看,面若敷粉,眉目如画,一身粉白衣袍衬得他整个人像三月里刚开的桃花,连新弟子舍的灰色墙壁都被他照亮了几分。
他容颜很美,神色却很淡,唇角带着一点自然向上的弧度,视线漫不经心地从一张张新面孔上扫过。
被惊艳到的叶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回过神后下意识想移开目光,可就在那一瞬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恰好扫了过来。
四目相对。
只有几秒,叶暝看见对方眼睛里映出了自己的倒影,他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只知道自己的耳朵尖倏地烫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蛰了,飞快地垂下眼,把目光移开,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可隐隐发红的耳朵尖出卖了他。
......这人当真是男子?这也太......
晏兮从门口一路走过来,身边的人都在跟他打招呼,他一一颔首回应,目光从那些或热切或崇拜或好奇的脸上掠过,紧接着捕捉到角落里低着头的少年。
后者抱着湿漉漉的被褥站在人群之外,仿佛一棵被风吹到角落里还没来得及扎根的树苗。
皮肤很白,五官还没完全长开,可已经能看出日后会是什么模样。少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配合出众的五官,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晏兮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一瞬,随后移开了。
【作者有话说】
小叶:真香[狗头叼玫瑰]
118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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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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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峰新弟子的练剑场边, 叶暝正在独自练剑,文澜的几个跟班又晃悠过来,嘴脸一如既往地讨嫌。
“哟, 这不是要挑战文澜师兄的那位嘛。”领头的人阴阳怪气地开口, 其余人跟着哄笑。
叶暝认出了这几张脸,当初踩脏他被褥的就是他们, 他懒得理会,继续练自己的剑。
见他无动于衷,几个人反倒来了劲, 显然把叶暝当成了好拿捏的柿子,冷嘲热讽的话越说越难听,从“不自量力”到“想攀高枝”, 句句往他脸上戳。
叶暝依然没反应, 很没听见一样,终于有人不耐烦了, 嘴上说不过瘾, 开始动手。
推搡绊脚,拳脚相加, 已经不是找茬,而是公然欺负人。
好歹是在七日之内便从毫无修为一路闯入新弟子前三甲的人物, 这般不含灵力的拳脚根本伤不到他分毫,叶暝不过几个侧身堪堪避开,反倒将那群人惹得愈发恼羞成怒。
“叶暝,你实话实说吧。”其中一弟子嘲道,“就凭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 明知道打不过文澜师兄还硬着头皮答应应战, 你图什么?不就是想借这个机会在晏大师兄面前露个脸, 好让晏大师兄多看你两眼?”
“你什么档次,也配和文澜师兄争?”人家文澜师兄入门三年,修为都破筑基了,你呢?连内峰的门槛都没摸到就敢出来叫板,你这不是自信,是不要脸吧?”
“就是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浑身上下哪点比得上文澜师兄,修为?家世?还是这副闷葫芦一样的臭脾气?仅凭一张脸有什么用?不如早日去清风楼当小馆得了。”
“依我看呐,这小子不过是想来蹭些声势罢了,输了不足为耻,可若侥幸胜得一招半式,便能借此扬名,他打的便是这般心思,呵,也算有些小聪明。”
“可惜啊,聪明反被聪明误,你越是这样上蹿下跳,大师兄越瞧不上你,你以为你能引起谁的注意?大师兄只会觉得你恶心!”
叶暝面无情绪,听耳旁风一般无视对他们视若无睹,直到有人换了话头,拿他的家世开刀。
“这都能沉得住气?真够窝囊的。”
“话说你是孤儿吧,在你们村子里就被同龄人排挤,家里就一个老太婆。老太太有你这么个自闭的孙子也挺难过的吧?不过没事,反正也难过不了多久。诶,叶暝,你奶奶什么时候死啊?记得告诉我们一声,好歹同门一场,我们绝对来给你捧场。”
叶暝身形一顿,回头朝他们看去。
那种任你们嘲的冷淡眼神骤然变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凶光仿佛盯上猎物的凶兽。几个弟子被他的神态吓了一跳,练剑场边的空气仿佛都凝了一瞬,但很快他们反应过来,强撑着笑:“哟,还瞪人?吓唬谁呢。”
“就是,瞪什么瞪,眼珠子要掉出来了!”
“装什么狠,我们这么多人,还真怕你不成?”
叶暝刀子一样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向身后外峰的悬崖边。
他动了杀心,把这几个东西扔下去,毁尸灭迹,没人会知道。
他猝然出手,这一招又快又狠,显然藏着真本事。
几个弟子愣了瞬,随即互相壮胆:“怕什么!刚才是我没注意让他偷袭了,咱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一个炼气的?”
“动手!今天非得把他揍服了!”
几名炼气后期的弟子联手围堵一个刚入炼气境的新弟子,这般行径传出去实在丢人,可他们却浑然不觉,只一味仗着修为欺人。
角落里,一名披着斗篷的少年静静注视着这一切,似乎在等叶暝真正动手。然而就在叶暝准备下死手,动着大不了同归于尽心思的时候,另一道声音从场外传来。
“住手。”
随着晏兮的身影渐近,斗篷人啧了声,默默遁入暗处,叶暝内心汹涌的杀意被这声音打断,他倏然回神,转向晏兮方向。
“你们几个在做什么?”
几个弟子见大师兄来了,忙不迭换上一副笑脸:“大师兄!我......我们跟叶暝师弟闹着玩呢,对,闹着玩。”
“闹着玩?”晏兮挑眉,视线落在叶暝身上,弟子服皱了,袖口扯开线,隐约能瞧见皮肤上青紫的淤青。
叶暝注意到他的目光,下意识把伤口往袖子里藏了藏。
几个弟子连忙道:“对啊,这不三日后他就得和文澜师兄比试了吗,叶暝师弟若是输了,此生进不了外峰,损失可就大了,我们提前帮他通通筋骨,是好意。”
“是这样吗,叶暝?”晏兮问。
叶暝唇抿得平直,按常理他应该把实情说出来,将这群人刚才在干什么,说了什么,都一五一十地告诉大师兄。
但一来,即便说了,按陨星山的门规,顶多罚他们面壁思过几天,这惩罚太轻,二来......叶暝垂下眼睛,他莫名不愿意在晏兮面前显得脆弱和弱小,不想让大师兄觉得自己在告状。
于是叶暝没吭声。
晏兮等了半晌没得到对方回答,似笑非笑地朝这群弟子道:“那你们还挺好心?”
“是是是,我们一向关心师弟。”几个人点头如捣蒜。
晏兮淡淡道:“既然如此,此事事就不劳你们了,从今天起由我来亲自指导叶暝师弟。”
几个弟子脸上的笑容霎时僵住,包括叶暝也愣了一下。
大师兄亲自指导?
文澜的那群跟班对视一眼,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他们本来是来羞辱叶暝的,没想到反倒让这小子捡了个天大的便宜,晏大师兄亲自指导,这是外峰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还愣着干什么?”晏兮扫他们一眼,“你们没有自己的事做吗?”
“是、是......我们这就走,这就走。”几个人灰溜溜地退开,边走边在心里骂:这叶暝,上辈子是走了狗屎运吗,这运气位面也太好了!
叶暝还没从刚才的杀意里完全抽离,胸口那团戾气就被晏兮的这几句话轻轻摁了下去。
“这边灵气不够充足纯净,修炼起来太慢,你随我来。”晏兮道。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径向内峰深处走去,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前方这道背影修长挺拔,步履从容,衣袍被山风掀起一角,叶暝盯着那片翻飞的粉色衣角,不知怎的喉结微微滚了一下,嗓子竟有些发干。
等到了地方,他才发现大师兄带他来的竟是栖云峰。
“就这里吧。”晏兮停在一处宽敞的空地上,回身看他,“把你练的剑招走一遍。”
叶暝点头,拔剑起手。
他在晏兮面前出招的每一式都比平日更为认真。可不知为何总觉身后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明明再寻常不过,却令他浑身不自在。
并非身体不适,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手心微微沁出薄汗,心跳也比平日练剑时快。
“这一式不对。”晏兮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
叶暝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截白皙皓腕已经出现在眼角的余光里,晏兮覆上他握剑的手背,另只手轻轻抵住他的腰侧,帮他调整重心。
这只手白皙纤细,指腹不见半点厚茧。身为陨星山的大师兄竟生得一双宛若养尊处优的手,可教导起招式来却有模有样。
掌心的暖意隔着衣料缓缓传来,叶暝周身不由得僵硬,整个人如同被点了穴道一般动弹不得。
“腰不要这么硬。”青年的嗓音自头顶落下,携着一缕清淡桃花气,“放松。”
叶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可耳朵已经烧了起来。他庆幸自己是背对着大师兄的,毕竟此时自己脸上的表情实在不太体面。
晏兮退开后,叶暝觉得背后目光跟羽毛似的一下一下地挠着他的后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