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因为我不想只和师兄当一辈子的师兄弟。”叶暝执拗地说,“我只想同师兄朝夕相伴,和师兄在一起,成为师兄的道侣,我想要得到师兄,完完整整地拥有师兄,我从来都不甘心只做你的师弟。”
“可是......如果你只是想和我朝夕相处,师兄弟的身份完全可以,你甚至可以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搬过来住,然后呢。”叶暝眼神不闪不避,牢牢锁住晏兮,不放过后者每一个细微表情,“只是以师兄弟的身份,能让我像刚才那样吻你,疼爱你吗?我们能以师兄弟的身份行双修之事吗?”
“......”晏兮被叶暝的想法惊到了,内心翻江倒海:卧槽卧槽卧槽,起初只是觉得你这小子很像话本子里的龙傲天男主,将来要坐拥无数后宫的,感情你根本不是什么男主,你只是个觊觎自己师兄的基佬啊?!
晏兮颤颤巍巍往后退,实在撑不住了,祭出飞剑,头也不回地御剑飞离了栖云峰。
叶暝没有追来,在原地望着粉白色的身影越来越远,消失在桃花纷飞的天际,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咄咄逼人,尽是“反正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糟也糟不到哪去”的坦然:师兄,我喜欢你,就一定要得到你。
晏兮一路飞一路懊恼:不是,那是我的栖云峰啊,我的地盘,凭什么是我跑而不是那个小混蛋走?!
仔细想来,三年前叶暝知道不是和阎枭成亲的并非自己而是师尊后别提有多高兴,原来从三年前,不......说不定更早就有苗头了。
这不是一只温顺的幼犬,这是一头狼,只是一直把爪子和獠牙藏得很好,只在他面前露出柔软的肚皮。
越回忆越心惊肉跳,晏兮抱着脑袋,恨不得在空中翻两个跟头发泄一下,又怕被过路的同门看见有失体面,只好硬撑着端庄的姿势,拐了个弯,朝周松钰的住处去了。
“周师兄”
周松钰开门看见他那一脸说不上是心虚还是烦躁的表情,眉头就皱了起来:“你来干嘛?”
“借住几天。”
“几天?”
“不知道,先住了再说。”
周松钰二话没说就要关门,晏兮连忙伸手扒住门框,可怜巴巴地喊了一声“师兄”。周松钰盯了他三秒,终究没忍心把他推出去,板着脸丢下一句“住可以,别把我屋子弄得跟你栖云峰一样乱”,转身进去了。
晏兮乖乖跟在他身后,心想,周师兄这张嘴还是老样子,嫌我嫌得不行,可哪次真的没管过?这一住就是整整一个月。
晏兮葛优躺着,开始思索自己就真的不回去了吗,白白给一个觊觎自己师兄的小混蛋一座峰?不行,绝对不行,那峰是他的,凭什么躲的是他?况且自己都活了上百岁了,躲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小屁孩像什么话,自己是修为没他高还是见过的世面没他多?
越想越不服气,晏兮一骨碌坐起来,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得回去!
赖了整整一个月,晏兮终于收拾完毕,磨磨蹭蹭地往栖云峰飞。御剑穿过熟悉的桃花林,远远看见揽月居的屋檐,他心里还盘算着回去先把那小混蛋的东西收拾好,让他搬回内峰弟子舍住一阵子,彼此冷静冷静。
落地收了剑,刚一转身,脚步就顿住了,叶暝出现在揽月居门口,跟算准了他今天会回来似的。一身黑衣,腰束得紧紧的,黑发半束,比一个月前清减了些,下颌线更显凌厉,花瓣落了叶暝满肩,也不知站了多久。
......哥们,你这么直愣愣地堵门口,让我怎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晏兮正盘算着是装作没看见直接进屋,还是冷着脸训一句“回去修炼”再从长计议,叶暝先开口了。
“师兄。”对方嗓音被风送过来,像是一个月都没睡好,“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晏兮绷着脸:“说。”
“我已经向掌门师尊请辞了,退出陨星山。”
晏兮脑子里那堆弹幕瞬间清屏。
“蛤?”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叶暝重复了一遍:“我退出陨星山,过几日便走。”
晏兮匪夷所思看着他,不儿,你不是想成为我的道侣吗,这才哪到哪你就放弃了?表个白被拒而已,至于退出师门吗,少年你这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变成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话:“你想清楚了?你忘了当初在外峰被人排挤看笑话的日子了?你那么努力修炼,好不容易进了内峰,成了掌门师尊的徒弟,现在说退就退?”
他越说越快,声量不知不觉拔高了半个调。叶暝嘴角弯起一个像素点,又转瞬即逝:“我记得,每一件事都记得。”
“当初那么努力修炼,其实只是想有能力保护自己心里重要的人,而师兄就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是师兄让我知道这个世上有人真心对我好,所以我想留在师兄身边,只要能天天看见师兄,怎样都好,可是师兄说只会把我当师弟,这一个月我每天都在想,能不能就这样算了?就以师弟的身份留在师兄身边,能看见师兄就好,能说话就好。”叶暝顿了顿,道:“可是我做不到。”
“每天看见师兄,和师兄说话,坐在同一个院子里看桃花,只会让我更想靠近师兄,更想成为师兄心里不一样的那个人,所以我想过了,要么师兄接受我,要么我离开,没有第三种选择,不是威胁师兄,是我对自己没办法了,我控制不住自己,再待下去我怕会做出更过分的事,就像那天强吻师兄,甚至更......
既然师兄不接受我,为了躲我连栖云峰都抛下了,我不想成为师兄的负担,我希望师兄快乐,所以我愿意离开,师兄以后不用躲我了,我不会再来打扰师兄。”
说完叶暝退后一步,朝晏兮行了一礼。弯腰的姿势很标准,是入门时学的弟子礼,三年了,他做这个动作做了无数次,可这一次他弯下腰之后很久没有直起来,仿佛在跟什么告别,又好似在等什么。
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回答。
望着面前这个比他高小半个头的青年弯着腰,等了自己很久很久,晏兮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又松开,嘴唇动了动,想说“你先起来,你这不是胡闹吗”,“你就不能给我点时间想想?”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一个他从来没想过也从来不敢想的念头:小混蛋是认真的。
认真到宁愿放弃六年苦修换来的所有,也不愿意以“师弟”的身份苟且,认真到把剑架在自己脖子上,逼他做选择。
晏兮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谁说我要躲你了。”
“我又没说......不行。”
“只是你得给我点时间想想,一个月,不,三个月,不,半年,半年之内不许来烦我,不许半夜翻墙,送零嘴,不许”晏兮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不许咽了回去,低低地补,“不许退出陨星山。”
望见晏兮别过去的侧脸以及不自觉地攥紧又松开的手,叶暝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成功了。
他赌赢了。
“好,我等师兄,半年,一年,十年,都等。”
晏兮转身进入揽月居,门在身后合上,把满院的桃花瓣和那个傻站着笑的人关在了外面。他靠在门板上,心跳快得不行,闭上眼睛,想:半年。
他给自己半年时间,不是想“行不行”,是想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舍不得叶暝说“不行”了?
后来半年里晏兮去主殿问过道玄清一次,根本没有叶暝来请辞一说。
靠......晏兮扶额,自己上那小混蛋的当了,完全是那小混蛋会做出来的事!
但半年如期而至后,晏兮没有拆穿叶暝,他的答案是,可以。
“但有一条”
叶暝声音发紧:“师兄说。”
晏兮:“以后不许再骗我,什么请辞不请辞的,你根本就没有找过师尊对吧?”
“......师兄都知道了。”
“知道得清清楚楚。”晏兮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胆子不小,敢骗我了?”
叶暝没躲,反而微微低下头,像是方便晏兮再弹一下。晏兮瞧着他这副乖顺的模样,想起三年前在地牢里那个一剑刺穿陆宁肩膀、眼神冷得像冰刃的少年,啧啧,真是两面派。
褒义的两面派。
正合他心意。
126 番外二
◎狼人×吸血鬼◎
狼人与吸血鬼自古以来便是宿敌, 两族血战千年,战场上尸骨堆积如山,直至一百年前, 狼人族中横空出世一头名为叶暝的狼王, 此獠凶悍绝伦,战场之上无人可挡, 先后手刃吸血鬼始祖嫡出的五位王子与四位公主,将血族势力连根削去大半。
千年均势,一朝倾覆, 血族退守暗域,百年间不敢北望。
如今,晏兮作为吸血鬼始祖膝下第十七子, 被父亲唤至座前, 交予他一道混入狼王巡游的仪仗之中,献媚于叶暝的密令。
若被认出, 下场不过一死, 可若狼王当真看上了他,那便是血族翻盘的契机。
始祖将他送出前, 亲自替他整了整衣领。
“乖孩子,你上面十六个兄姊如今还活着的没剩几个了, 而排在第十七的你从小便养在宫里,连血都没沾过几滴,为父原本是想将你护在手心里的,可是啊,狼人欺人太甚, 叶暝那头畜生杀了我五个孩子, 还斩下他们头颅悬于旗上, 曝于日光之下,所以为父才开这个口,你别怪为父,”
始祖苍白的唇边含着一缕慈和笑意,“你若不愿,为父不会强求,你依然可以住在这暗宫深处,每日饮驯化好的血食,在花园里侍弄千年玫瑰,读你的书,写你的诗,做你永远不谙世事的小殿下。”
“我生来便忠于血族,这是父亲教我的道理。”晏兮静静道,“从我会说话的第一天起,您就将家族纹章放在我掌心,对我说‘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是血族的列祖列宗用千万条命换来的。’”
他说这话时,眼睫低垂,看不出任何情绪。而他身后那扇巨大的暗铁门正缓缓洞开,露出一条通往狼族领地的、铺满月光的血色长路。
“这些话孩儿从未敢忘,此行若能成是血族之幸,若不能成,孩儿不会留全尸给狼人,辱没家族的荣光。”
对晏兮的回答甚为满意,始祖面上笑意愈发深,苍白手掌在晏兮头顶轻柔地抚了抚:“那就去吧。”
“若事不可为,便回到父亲这里来,若连回都回不来,你的名字会刻在家族英烈碑的最高处。”
晏兮退后一步,躬身行礼,然后转身,走入月光铺就的长路。
身后,漆黑暗门轰然合拢,门彻底相合的最后一瞬,恰好映出始祖褪去温和慈和伪装的笑意。
*
狼族宫殿不似血族那般阴柔华美,到处是粗犷的兽骨与暗色皮毛,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充满压迫性的野性气息。
晏兮被领进寝殿时,叶暝正靠在床榻上闭目养神,一头银灰色长发散落在肩头,烛火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带路的狼侍卫退了出去,隔着几步的距离,晏兮看清了这个百年来令血族闻风丧胆的狼王。比想象中年轻,比画像中更危险,即便这会儿他只是慵懒地靠在榻上,晏兮也能感觉到那具看似松弛的身体里蕴藏着的随时可以撕碎一切的力量。
他:“......”
父亲说,若被看不上不过一死,倒也不算太难,叶暝杀了他十六个兄姊,不差他这一个。
“站那么远,怕我?”叶暝睁开眼道。
黑沉沉的眸瞳好似能撕碎一切的獠牙。晏兮还不确定该如何回应,太殷勤显得轻浮,太冷淡显得刻意。
叶暝打量着他,目光跟端详一件送上门来的物件没区别。片刻后,他伸出手,朝他勾了勾手指。晏兮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过去,直到在狼王的榻边停下,晏兮的下巴被捏住,对方迫使他抬起头来。
“血族派来的?”
......居然就这样被看穿了。
晏兮袖子下的手指轻蜷,既没有否认的余地,也没有否认的必要,在这双眼睛底下,任何谎言都是徒劳。
“嗯。”
叶暝的拇指在他下颌线上缓慢地摩挲了一下,感受那层薄薄的皮肤底下血管的跳动:“长得倒是漂亮,叫什么?”
“晏兮。”
“排行第几?”
“......十七。”
叶暝倏忽笑了,结合漫不经心的表情看起来森森的,晏兮后背汗毛不由自主竖起来。
“始祖最小的儿子?”叶暝拇指停在他唇角,轻轻往下按,面上流露出一种残忍的好奇,“我杀了他那么多子嗣,你是第一个被送到我床上的。”
晏兮怎会不知晓面前这位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睫羽在烛火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晏兮眼底所有的情绪。叶暝瞧了他片刻,忽然收回手,往榻上一靠,姿态从审视变成了慵懒,似是失去了兴趣:“会做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你父亲没教过你?”
“......没。”
叶暝挑了下眉,显然被这个回答给取悦了,什么都不会就敢来,这是完全被当成棋子利用了啊,还是最微不足道的一颗,该说是纯得可爱呢,还是蠢得令人心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