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晏兮板着脸取来药膏,坐在床沿开始为叶暝处理那处被他故意弄裂的新伤口,抿紧的唇线显出他余怒未消:“你老实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身体是你自己的,伤势好了难道不是好事?为什么要反复弄伤它,就为了让我多照顾你一会儿?”
“......是。”叶暝闷闷道,“我想让师兄只看着我,只关心我。”
晏兮没理解:“我现在不是每天都在照顾你,眼睛不是只看着你吗?”
“那不一样。”
叶暝侧过脸,黑眸像是深海,翻涌着执拗又不安的情绪:“师兄的眼睛也会看别人。”
“师兄会和风轻絮说说笑笑,会和丹宸商议事情,对那些来送东西的普通弟子都和颜悦色。”
“他们看师兄的眼神,我都知道,因为师兄人好,太惹人喜欢了,可这不是师兄的错,是我心胸狭隘,我讨厌他们围着师兄转,讨厌师兄对他们笑。”
“我想要师兄的注意力,全都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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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叶恋爱脑阶段[狗头叼玫瑰]
还没恢复记忆呢,但素也快了[彩虹屁]
第47章 第四十六章 将那句“我爱你”凿进骨血……
晏兮错愕, 旋即被他这近乎蛮横的独占欲弄得几分无奈:“小师妹是关心我们,丹宸是来帮忙的朋友,那些弟子也只是遵命行事, 我待人温和些是基本的礼数,这有什么问题?难道要我整天冷着脸,对谁都横眉竖目才对?”
口吻与其说是在与道侣争论, 不如说更像在耐心教导一个不安的孩童。
毕竟从前的晏兮哪里想得到在有了自己这么个“道侣”之后,龙傲天的安全感竟会匮乏到这个地步, 是因为现在后宫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吗?
思及此, 晏兮灵魂飘到了外太空,自己居然成了龙傲天的后宫, 哈哈,造孽。
“可师兄喜欢男的。”叶暝忽然冒出一句,语气笃定, “我亲耳听见师兄对风轻絮说过。”
晏兮脑子正进行星球大战呢,闻言差点被口水呛到,手上力道一重, 按得叶暝“嘶”了声。
“你什么时候”他连忙松开些, 这才想起最初为了让身为龙傲天后宫之一的风轻絮死心,自己确实胡诌过“不喜欢女子”这种话。
叶暝当时竟在一旁听着?
晏兮两眼一闭,虽然和叶暝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可那能一样吗?那是形势所迫,是身不由己!被迫弯和天生弯是两码事,至少在他心里,抛开龙傲天会对他的性命造成威胁不谈,他始终把叶暝看做挚友,自己也始终还是个笔直!
他不知道该如何跟叶暝解释清楚:“我不是......哎呀, 总之我”
“就算以前不是,现在呢,师兄和我都已经这样了,难道还能再去喜欢女子吗?”叶暝不依不饶,“师兄即便不为我考虑,也该为那些女子想想!”
晏兮:“......”好个道德绑架。
故意的吧?
“好吧,就照你说的,那我已经有你这个‘道侣’了,你还在担心什么?”晏兮道,“莫非你觉得我是那种三心二意朝秦暮楚的人?”
“当然不是!”叶暝喃喃说,“我只是有些分不清,师兄对我的好真的是对着‘我’的吗。”
“还是对着失去记忆前的那个‘我’?”
晏兮愣住。
“师兄总是包容我,哪怕曾经的我说了多么混账的话,做过多么过分的事,你都愿意原谅我,护着我,对我好。可师兄的这份好,是不是有大部分是给‘曾经的叶暝’的?因为师兄认识他更久,心里对他还有旧情?或者只是因为我是‘叶暝’这个身份,所以师兄才不得不对我好?”
叶暝转过脸,黑眸直直望进晏兮眼底,“我恨他。恨那个曾经伤害师兄的‘我’。我又嫉妒他,嫉妒他占据了师兄更久的时光,嫉妒他哪怕做了那么多错事,依然能被师兄记在心里,被师兄这样温柔地对待。”
“师兄,你可不可以告诉我,现在在你面前的这个我和失去记忆前的那个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不算同一个人?你对我的好有多少是独独给现在这个我的?你更喜欢从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
晏兮被问到宕机,足足花了三分钟,才勉强捋清叶暝的思绪敢情在叶暝的认知里,失忆前后的自己压根不是同一个人?他居然在吃“从前那个自己”的醋?!
这脑回路究竟怎么长的,自己绿自己没玩够,现在还自己醋自己了??
叶暝眼巴巴地还在等回答。
晏兮张了张嘴,感觉槽多无口,想说“你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忽然意识到,失忆仿佛一道将过去与现在生生割裂的天堑,对没有记忆的叶暝而言,曾经的叶暝更像是一个陌生可憎,却又与他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别人。
晏兮隐约觉得,接下来这番话至关重要,于是注视着叶暝,字正腔圆对他说:“叶暝你听好,我承认最初对你的感情很复杂,可是从碧波村你挡在我身前开始,到你明明自我怀疑却仍选择信我,再到你因为觉得伤害了我而痛苦自责,还有在你愿意替我承受雷刑的每一刻,所有这些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晏兮看到叶暝的瞳孔微微收缩,“让我一点点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人,一点点在意的,都是现在这个会为我慌张,为我吃醋,为我拼命,也会犯傻伤害自己的叶暝。”
“至于失去记忆前的你我还在不在意,老实说我不知道,但如果你很在意,那我就不在意他。那些都过去了,现在在我面前的就是现在的你,我对你好,照顾你,生气你伤害自己,都是因为现在的你才是我的道侣。”
“至于你问是不是同一个人......身体是同一个,灵魂或许也是同一个,但经历塑造人,失忆后我们共同经历的一切正在塑造现在的你。而我所回应、面对和在意的,都是这个被我们一起经历的一切所塑造出来的叶暝。”
晏兮伸手,揉了揉叶暝的头发道:“所以别胡思乱想,也别跟自己较劲,在我这儿你就是你,独一无二,不可替代。”
系统听得叹为观止:【天呐宿主,您这段到底是在编台词演戏还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也太感人了吧,换我是叶暝都要感动得哭出来了,这好感值不得嘎嘎猛涨?】
晏兮:“......”别瞎起哄。
还用问?当然是在演戏。
系统:【嗯哼哼?】
晏兮心虚目移:好吧,也不全是演的。
大概,有一半是心里话吧。
叶暝怔怔地听着,黑眸中的混乱渐渐沉淀,仿佛乌云散开,他忽然支起身体,抱住了晏兮的腰。
“师兄。”叶暝低唤,沙哑的嗓音里是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眷恋,“我明白了,那师兄也要记住今天说的话,‘我’是独一无二的,所以师兄的好跟在意只能给‘现在的我’。”
“从今往后,师兄眼里,只准有‘现在这个叶暝’。”
随着话音落下,晏兮耳边响起了系统提示叶暝对他好感值破了千的声音。
2000是系统上限,不是叶暝的上限。他环紧晏兮的腰,高兴地埋脸蹭了起来。
*
风轻絮抱着一小筐新晒好的草药,照例来栖云峰帮忙,在小药庐和常去的地方转了一圈,没见到晏兮的身影,便来到了揽月居院外。
“大师兄你在吗,我送草药来啦!”她清脆地喊着,抬手叩了叩门板。
屋内,床榻上的晏兮正沉沉睡着。叶暝靠在床边闭目养神,闻声倏然睁眼,替晏兮将滑落的薄被往上拉了拉,仔细掖好被角,这才起身走向门口。
门“吱呀”开了。
风轻絮仰头,看到站在门内身形高大仅着素白中衣的叶暝时明显愣了一下。
叶暝墨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冷峻面容上带着几分未散尽的慵懒,以及一丝领地被打扰般的疏离。
“阿、阿暝?”风轻絮眨了眨眼,下意识朝屋里望,“大师兄呢?”
“师兄在休息。”叶暝言简意赅,似乎怕吵醒里面的人,声音压得有些低。高大的身躯挡在门口,并没有立刻让她进去的意思。
风轻絮喔了声,眼珠子左右乱转。叶暝身上拒人于外的气场很明显,换作往常她大概会识趣地放下东西离开,但今天......
她快速瞥一眼叶暝身上的中衣,想到这几日听到的关于“叶师兄重伤未愈,大师兄日夜照料”的消息,少女的好奇心逐渐占据上风。
“那我可以进去吗?”她试探着问,“我把草药放下,顺便看看大师兄,他这几天一定累坏了。”
叶暝神色冷淡看着她,似乎在衡量。若依他本心,此刻只想关上门回到师兄身边。但脑海中忽然闪过晏兮给出的承诺,想起风轻絮这些日子确实跑前跑后帮了不少忙,加之师兄挺在意这些同门情谊......
再退一步说,反正师兄不喜欢女子。
衡量了大半天,那份拒人千里的冷意终于从叶暝身上褪去,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动静轻些,师兄刚睡着。”
声音没什么温度,但已不算失礼。
风轻絮连忙点头,抱着药筐轻手轻脚地进了屋,目光第一时间投向里间,看到床榻上晏兮阖眼睡着的侧脸后,又忍不住偷偷打量了一下屋内。陈设虽简,但处处可见生活的痕迹,显得格外和谐亲密。
叶暝走回床边坐下,离晏兮极近,是一种全然守护的姿态。
风轻絮将药筐小心放到桌上,小声对叶暝道:“阿暝你的伤好些了吗,大师兄为了你这阵子可辛苦了呢。”
叶暝嗯了声,算是回答。他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寒暄,尤其对方还是女子,便只是沉默地坐着,目光大多时候落在晏兮身上。
风轻絮倒不觉得尴尬,她早就习惯了叶暝冷冰冰的样子,阿暝从前性子就孤僻,如今失忆后能和晏师兄亲近些,反倒是件好事。她甚至觉得叶暝现在愿意让她进屋,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叶师兄,你对大师兄是不是特别好呀?我看你照顾大师兄,比大师兄照顾你还更要上心呢。”
叶暝看她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神态中那种理所当然的意味几乎要溢出来。
见状风轻絮胆子更大了些,双手捧脸眼睛弯成了月牙,用一种发现秘密的雀跃语气说:“其实我早就看出来啦,你们俩之间特别好,比一般的师兄弟好太多了!叶师兄,你和大师兄是不是......嗯?”
她不好意思直接说“在一起”,用眼神疯狂暗示,满脸写着“快告诉我我猜对了”。
叶暝被她这兴奋样弄得顿了下,“是不是什么?”
“就是那个呀!”见叶暝似乎还是不明白,风轻絮跺了跺脚,索性豁出去了,“两情相悦,结为道侣呀!你们明明互相那么在意,为什么还不在一起,大师兄难道没答应你吗?”
面对眼前这个似乎比当事人还着急的小师妹,叶暝眉头微蹙,有些不解她为何如此笃定又如此激动。
想起晏兮之前的叮嘱,便道:“自然不是你想的那样。师门规矩,禁止师兄弟有私情。”
“啊?谁说的?”风轻絮杏眼圆睁,写满了不解,“哪条门规写了这个,我怎么不知道?”
叶暝眸光微凝:“师兄说的。”
“大师兄说的?”风轻絮歪了歪头,“阿暝,我跟你说个秘密,你千万别告诉别人,尤其别让我爹知道是我说的。”
她左右看了看,确保只有他们二人加正睡着的晏兮,才继续道:“我也是偶然有一次听见我爹爹和掌门师叔谈话后才知道的,咱们陨星山似乎以前就有过师兄弟结为道侣的先例!”
电光劈过理智一空,叶暝僵硬抬头看她。
“而且就是掌门师叔本人。你听了可别吓一跳,师叔的道侣就是他的师弟!”风轻絮没注意到他神色的细微变化,沉浸在分享秘密的唏嘘里,“可惜听说那是段孽缘。掌门师叔的师弟好像是魔域的人,接近师叔是别有所图,还做了很过分的事,最后是被师叔亲手......唉。”
师门从未禁止过。没有那条规矩,没有所谓的“不可逾越”。
所以师兄在这件事上也骗了他。
为什么?
叶暝的心湖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认知搅乱,目光不由自主转向床榻上的人,晏兮睡得很沉,眼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绵长,唇角微微上翘,似乎正做着什么好梦。
他们本可以在回山门后延续在山下时的亲密无间,叶暝可以光明正大地牵着晏兮的手走过山道,在众人面前为晏兮整理衣襟,在练剑后肆无忌惮地将人拥入怀中……不必担心任何置喙,因为这并非不可允许的禁令。
可晏兮选择了用一个不存在的门规来划开距离,是因为还不够信任他吗?
若是早些时候,叶暝或许能理解这份防备,可到了如今,师兄依然选择对他隐瞒真相。是口不对心,觉得他即便失忆骨子里仍是那个会带来危险和伤害的魔头,依然不值得信任?
还是因为对从前的自己造成的阴影太过深重,哪怕现在的他做出再多努力,也无法让师兄完全卸下心防?
又或者另有隐情,与师兄自己都未曾言明的秘密有关?
叶暝扯唇笑了下,总不能是纯粹不想和他有更多的亲密接触吧。
室内静悄悄,叶暝唇角的弧度敛去,无论是什么原因,都让他感到极度不爽。有时候他甚至想剖开他最爱的师兄的脑壳,看看里面究竟藏着怎样盘根错节的念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