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明明不是想要这样的结果。
明明是想......
如果是失忆时的自己,会怎么做?
叶暝抬手按住额角,指节陷进发间,用力得几乎要扯断几缕纠缠的黑发。
......罢了,解释什么。
反正失忆时的他已经死了,反正晏兮从头到尾喜欢的都不是现在这个他。
反正在晏兮心中,他比不上失忆时的自己。
反正他就是个疯子......
殿内。
持续了很久的哼唧声终于消失,晏兮眼神涣散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迷迷糊糊地转着念头:再这么下去,自己会变奇怪吧......身体好像已经开始习惯这种折腾了,还会不自觉地主动迎合,甚至奢求更多,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涉及隐私,系统每次到了这时候都会自觉地开启屏蔽,得他主动戳一下才肯解开。
晏兮艰难地翻了个身,调整了个对腰部及以下位置比较友好的姿势,拖着发飘的调子在识海里问:系统,帮我看看积分多少了?
淡蓝色光屏弹出来,系统欢快的声音响起:【恭喜宿主!虽然缓解您不适的道具无法打折,但根据您这一年以来坚持不懈的付出,目前积分已经累积到七百万整!】
七百万!虽说比预想的慢了点儿,但好歹离八千八百八十八万的目标又近了一大步!
【另外。】系统继续说,【鉴于宿主这一年来表现优异,系统这边决定赠送您一个免费道具,您可以三选一哟~】
光屏上浮现出三个金光闪闪的选项,晏兮心说既然是免费的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搓搓小手去看那三个道具的说明。
【傀儡符】:使用后可短暂控制一名修为低于宿主的修士,时效一炷香,被控者事后不会有任何记忆。
【真心话符】:贴在对方身上后对方会在接下来一炷香内对宿主的任何问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对无法撒谎。
【窥探之眼】使用后可分出一缕神识凝聚成无形灵体,悄无声息地窥探方圆五十里内任意区域的实时景象,时效半个时辰。
......要是给叶暝贴一张真心话符,问问他那清奇的脑瓜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他会不会老实回答?
晏兮对着第二个道具纠结了两秒,摇头pass掉:还是不要了,问了估计也是自找没趣。
移开目光,落在第三个道具上,窥探之眼,这个好,说不定能看看魔域周边情况,看看掌门师尊如今被阎枭关在哪里,状态怎么样了。于是晏兮说:“我选第三个。”
【宿主选择「窥探之眼」,已为您放入背包~】
“我现在就要用!”
不多时,一道大约巴掌大的透明灵体从晏兮体内飘出。
灵体完美继承了本体的相貌,就是个缩小版晏兮,丽面容,琥珀色桃花眼,连眉眼间懒洋洋的劲儿都一模一样,只是整个缩小成了手办大小,通体透明,犹如一团发光果冻。
低头瞅了瞅自己透明的小手掌,又回头看一眼榻上双目紧闭的本体,嘿嘿嘿挺有意思。
灵体小人晃晃悠悠地穿过殿门,在走廊四处飘荡,头一回变小飘得不太稳,一会儿左摇一会儿右摆,飘过好几队巡逻的魔修,那些魔修愣是半点察觉都没有,晏兮飘得很是得意,但凡他真的长有一对长耳朵,此时已经螺旋式起飞。
一路飘啊飘,飘过长长甬道与幽暗回廊,停落到一扇巨大的石门前。门上黑气缭绕,设有禁制,晏兮对那门看了两秒,门是开着的,一道窄窄的缝隙刚好够他这灵体钻进去。他嗖一下飘了进去。
里面是一座水牢,环境比外面还要阴暗。空间偌大,目之所及尽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水域,水是活的,哗哗作响,形成好几卷水龙盘旋着逆流冲上。水中央矗立着一座圆形石台,台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纹路,纹路间时不时会闪出暗红色光,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道玄清就跪在石台中央,四肢被粗重的锁链束缚着,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皮深垂,一言不发。
晏兮看到他人活着,但状况尤其差,并且石台上不止道玄清一个人。
阎枭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跪伏在脚下的道玄清。他已恢复本来的样貌,灰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针尖般的红芒,鬓边一缕白发垂落。晏兮每次看到阎枭,都觉得这就是“鬼”本身,和叶暝那种英俊中偶尔透着森森鬼气的不同,阎枭给人的感觉更加纯粹。
兴许是面对的是道玄清,此刻他眉目间还夹带几分违和的温润,乍一看竟真像个来探望故人的谦谦君子。
......那就更毛骨悚然了。
晏兮不敢靠得太近。虽然从系统那儿兑换了道具,系统也拍着胸脯保证过这玩意儿很牛逼,但对面站着的毕竟是阎枭。
化神期的魔尊,原著前期几乎无敌的存在。
他还记得原著后续的剧情,这老怪物到了大后期,叶暝也只是把他封印在某个秘境深处,没能彻底杀死,无法杀死。
灵体乃神识所化,神识万一出了什么事,保不齐本体也会受损。阎枭正愁有叶暝护着暂时没法动自己,万一被他发现自己偷溜出来,那就是千里送人头,死定了。
晏兮缩到一根粗大的石柱后面,只探出半个灵体脑袋,悄咪咪地往里看。
阎枭正说着话,语气温和得仿佛在拉家常:“虽然叶暝早已不是陨星山弟子,你也没怎么管教过他,但他总归当过一段你名义上的徒弟,瞧瞧他把你大徒弟关在什么地方,那种宽敞舒适的地方也能称之为牢狱?”
“本座之前抽空远远看过一回,那种轻飘飘的锁链除了限制行动,跟装饰品有什么区别?不似小师兄现在身上的这些,这才有点牢狱的样子。
没人回应他,阎枭似乎对道玄清的无言习以为常,静静俯瞰着跪在脚下的这个人。
“小师兄。”片刻后,阎枭说,“如果你肯开口求本座,兴许本座会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替你松松链子。即便你师门造下的杀孽罪不容诛,本座也不是不能网开一面。”
情分?石柱后的晏兮耳朵竖了起来,魔尊果然和掌门师尊关系匪浅,之前就察觉到了,魔尊喊掌门师尊“小师兄”,也就是说阎枭曾当过道玄清一段时间的师弟,道玄清的师门不就是陨星山?但道玄清如今是掌门,所以阎枭指的应该是更上一辈的事。罪不容诛的杀孽指的又是什么?搞不懂的东西太多,唯一能下定论的是,瞧这暗流涌动的氛围,这两人绝对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师兄弟,你说是吧系统?
系统:【没错,就跟宿主您与龙傲天一样!】
晏兮:......
道玄清眼皮始终垂着,连颤抖都没有一下。沉默好似一睹无形的墙横在此二人中间。
很难言说阎枭这会儿到底是个什么神情:“不肯睁开眼看看本座吗?”
不知过了多久,晏兮才看见阎枭有动作,后者抬起苍白的手,动作很缓,仿佛要去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然而在那指尖即将触碰到道玄清脸颊的霎那,那青衣人终于动了,偏头避开了那只手。
阎枭的手也就停在了半空中。
石台上死寂了几息,晏兮看见阎枭收回手,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句:“好,既然如此,你便好好受着吧你认为本座还会这样说?”
“一年了,小师兄,本座的耐心差不多到了极限。”
阎枭看了青衣人片刻,见对方仍无动于衷,蓦地抬手成爪,只听“哗啦”一声响,道玄清四肢上那粗重的锁链猛地一沉,千斤之力骤然加重!道玄清闷哼一声,肩胛骨往下塌了几分,脊背却仍挺得笔直,不愿露出半分弱势。
“还不肯看?”
阎枭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孩子,五指却再度收紧,锁链哗啦啦作响,重量又加一重。
道玄清额角渗出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下巴处凝成一滴,悬而未落。
阎枭俯身凑近了些,说私密话一样对他道:“小师兄若是态度好一些,本座兴许还会给你最后一次见晏兮的机会,可瞧你现在这个样子,可惜了。”
那语气惋惜得很,仿佛真的在替道玄清感到遗憾。
道玄清终于撩起眼。
因为长时间的折磨,这双眼血丝遍布,看向阎枭时里头没有半分软弱,只有冷到极致的锋锐:“你敢动兮儿试试。”
阎枭闻言竟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放肆而大声地笑了起来,阴恻恻的笑声在空旷石台上回荡,听得人后背上的汗毛成片起立。
“本座有何不敢的,他有多无辜?”阎枭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道玄清,“那孩子本身就是该死之人,只是当年遗漏掉罢了,如今不过是让一切回归正轨。”
“是小师兄你,损失了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
随着话落,道玄清身上的锁链再度加重,唇角溢出的鲜血顺着下颌滴落,在石台上洇出小片深色。
石柱后的晏兮:“......”
我收回之前的话,如果这傻杯魔尊当真和掌门师尊有过什么情分,那他现在的所作所为简直跟畜生没两样,这是家暴!
抵制家暴人人有责,晏兮扬手就是一道灵力凝聚的白光直击阎枭后脑勺。偷袭!
白光直射而去,“啪”地正中阎枭后脑勺。
晏兮再接再厉,挥手间又是两道白光,“啪啪!”,结结实实打在同一个位置。
阎枭纹丝不动。
晏兮举着第四道白光的手滞在半空,后知后觉到一个比较严肃的问题:对于化神境修士,这玩意儿打上去跟挠痒痒似的,真的能行吗?
也罢,总归自己现在是灵体形态的透明人,吓唬吓唬阎枭,让他以为闹鬼了也好,最好能打断他对道玄清的折磨。
正要继续装神弄鬼,晏兮眼睁睁看见阎枭转过了头,慢得仿佛电影里的慢镜头,连带周遭空气都凝滞。
他的视线不偏不倚,精准落在晏兮藏身的石柱后。
灰黑色眼睛里,两点红芒幽幽闪烁。
晏兮:“......”嗯?
晏兮不信邪,往左边挪了挪,阎枭的眼珠跟着往左转。
他又往右边挪了挪,阎枭的眼珠跟着往右转。
晏兮停在中间不动,阎枭的眼珠子也停了,稳稳定在晏兮身上。
晏兮:“.........”
我!去!
“他他他他看得见我?”
阎枭盯着石柱后头若隐若现的小小透明人影,忽然咧嘴笑了起来。那笑容比他板着脸时还要恐怖一万倍,笑得晏兮浑身毛发倒竖。
“区区金丹期,居然能调动灵体形态自由活动,有意思。”下一秒,阎枭人已经消失在石台上。
预感到什么,晏兮瞳孔地震,转身便跑,然而还没跑出三步,沉甸甸的威压已然兜头笼罩下来!
“阎枭,住手!!”道玄清的喝止响彻在身后。
晏兮连头都没法回,只知道拼命往返回的路途飘,脑海里拼命叫唤:系统!!!你不是说这玩意儿牛掰得很吗??!!为什么他能看到我?!你丫的又坑我是不是???!!!
系统弱弱道:【抱歉宿主......之前忘记说了,这个法术吧,化神境是可以看到的XP】
果然便宜没好货是真的,免费的就更不是东西了!!
晏兮:我如果跑不掉怎么办,灵体嘎了我本体会不会也出问题?
系统:【会的宿主,会的。灵体受损,轻则本体识海受创变成痴呆,重则变成植物人,所以快跑啊宿主!莫回头!!!】
晏兮:我***!!!
身后破空声已至,阎枭那只缭绕着黑气的手眼看就要触上晏兮后颈。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漆黑长剑裹挟着凌厉杀意袭来,擦着晏兮的灵体脑袋呼啸而过,直刺阎枭面门!
阎枭眉头一皱,不得不撤手后掠,堪堪避过这一剑。
“铮”黑剑死死钉入石壁,剑身震颤,嗡鸣不止。
一道颀长的黑色身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晏兮与阎枭之间。
晏兮看到叶暝跟看到救星似的,完全忘了这一年里和这人吵过多少架被玩.弄过多少回,条件反射就往他背后躲,整颗灵体贴上去,把叶暝当成了最结实的挡箭牌。
叶暝单手负在背后,狭长微挑的黑眸睨着阎枭,道:“魔尊大人这是活得太久,记性不太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