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晏兮呼吸微凝:“......这是什么?”
“蛊虫。师兄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和阎枭联手么?若我不按他的想法行事,死的就是我,而他能给我解药,至少我还能吊着一口气,苟活到现在。”
晏兮下意识伸手,又悬在半空,想触碰又不敢。
他这副小心s*w*整*理翼翼的模样,叶暝反而笑了:“我不是圣人,晏兮,我不想死。”
原来是这样,是阎枭在叶暝灵核里种下的毒蛊。
可原著里这蛊虫明明只在前期折腾了叶暝一阵子,后期就没再发作过,怎么会变得这般严重?
是他穿书带来的蝴蝶效应,导致龙傲天错失了什么机缘,还是原著里龙傲天把阎枭封印了,所以蛊虫失去了源头?可封印阎枭跟解除蛊虫有什么关系?
脑袋瓜一头乱,晏兮还没来得及理清,感觉到手被人握住。
叶暝把他悬在半空的手拉下来,贴在自己胸口。
掌心下是那片凹凸不平的黑纹,隐约能感觉到皮肤下心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
“我知道师兄一直想跑,这一年来是我不对,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也知道我有很多事瞒着你,知道你不赞同我和阎枭合作,但我......但我真的在意师兄。”叶暝神色柔和下来,带有几分示弱的姿态靠过来,“哪怕你骗我,我也无法真的狠下心来对你,因为我只有你了师兄,所以别再说要抛弃我的话了好不好?”
眼神充斥着恳求和生怕被拒绝的忐忑,犹如一头收敛了爪牙正努力示好的狼。
看得晏兮高频眨眼,心想这话肯定是假的:说什么真的在意我,当初那句“你我之间,只能活一个”的话我可是记到了今天。那才是叶暝发自内心肺腑之言。
“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这蛊虫什么时候彻底发作我也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一个月,也许明天。”拇指摩挲着晏兮的手背,叶暝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此刻只剩下晏兮的倒影,“师兄能不能在这最后一段时间里陪陪我?”
“?”晏兮:“你究竟在瞎说什么,怎么可能这么严重?”
“蛊虫已经渗入心脉,最多就剩一年。”
“不可能,你可是原著里的”晏兮话卡住。
叶暝定定瞧他,眯眼探究:“原著?”
晏兮没接这个话茬,反抓着叶暝的手臂追问:“就没有别的办法吗,如果阎枭死了,蛊虫会怎么样?”
“或许就解了吧,可他是杀不死的。”叶暝说,“你们看到的是化神境,其实是被压制后的大乘境,整个修真界的巅峰。很久之前道玄清给阎枭留下的伤压制了他大半修为,但也仅此而已。压得住,杀不死。”
“很久之前......”晏兮喃喃,脑海中浮现出水牢里的画面。阎枭站在道玄清面前,叫那一声“小师兄”。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阎枭和掌门师尊的过去,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晏兮摇晃着叶暝手臂问。
“我也只知道一些。”叶暝视线落在晏兮白净的手背上,“当年仙门第一大宗并非青云宗,而是陨星山,你师尊道玄清是当年陨星山土生土长的小师兄,年龄小,辈分大。阎枭是后来拜入陨星山的,所以即便他年纪要比你师尊年长一些,还是要称他一声师兄。”
晏兮屏息听着:“然后呢?继续说。”
“然后......”叶暝顿了顿,“我知道的是,阎枭与你师尊曾是道侣关系,而阎枭后来灭了陨星山,生灵涂炭,把除了道玄清以外的人,包括道玄清的师父、亲人、师兄师弟全部杀了,一个不留。且将那些人最后一丝魂魄锁入囚魂碑,不得入轮回之道。”
“那二人具体纠葛我不清楚。”叶暝说,“只知道阎枭恨陨星山,恨到要亲手毁掉一切,却唯独留下了道玄清。”
“怎么样,处境是不是同我有些相似?”
晏兮被他看得说不出话。
“但我不是阎枭,我不会这样对你。”叶暝的手抚上他的脸颊,“这一句肯定是实话。”
......确实,晏兮不得不承认,龙傲天暂时确实没有弄死他的打算,只会在某些特定的时候变着花样让他爽死,说白了就是对他的身体感兴趣。
但晏兮发现自己现在计较的不是这个。
他计较的是另外一件事:不管叶暝这番话是真心的,还是因为想起当初自己骗他,如今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故意说这些来报复他......
他想护着叶暝,都是真的。
原本晏兮打定主意攒够积分就死遁,管他剧情癫成了什么样,只要换个身份悄悄陪伴叶暝身边教他向善就行,可如今发现叶暝胸口这片被毒蛊侵蚀的黑色,听他说出“我不想死”,一些早就计划好的路忽然变得没那么轻而易举了。
沉默好片刻,晏兮开口:“我答应你。”
“答应我什么?”
“我答应你不跑了。”
叶暝盯着晏兮看了好一会儿。
如果你这次再骗我,我会杀了丹宸,杀了周松钰,杀了所有试图想要拆散你跟我的人。
这个念头只是从脑子里过了一遍就被按下去了。
......不行,这样说就和失忆时的自己不像了。
师兄的每一次妥协都是给失忆期间的自己。他现在得乖一些,再乖一些,直到师兄彻底离不开他。
于是叶暝什么都没说,倾身把脸埋进晏兮肩窝。像极了失忆时那个黏人的少年才会有的举动。
晏兮被他抱着,在叶暝看不见的角度垂下眼帘。
虽然分不清哪些话是真哪些话是假,但万一呢,万一叶暝真的时日无多怎么办?
他要救叶暝,不能让蛊虫继续折磨他,更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为什么?因为龙傲天一死,世界也会跟着完蛋,可又不只是因为这个。
他不想叶暝死,光想到这个可能心就发慌。他自己都觉得这反应有点夸张,可就是控制不住。
要搞清楚阎枭和掌门师尊那些恩怨,还有阎枭说的那句“自己只是漏掉了”到底是什么意思,说不定就能找到解决蛊虫的办法。
甚妙甚妙。
晏兮打定了主意。所以还是要跑,但这一次,不是要抛弃他。
其实他哪一次跑,都不是真的想要丢下叶暝。
*
好久没能这样安安心心把师兄抱在怀里了。叶暝抱着晏兮在软塌上躺着。
如今的叶暝肩膀已经很宽阔了,跟少年再也沾不上边,他侧躺着,一条手臂从晏兮颈下穿过,另一条环在腰间,把人整个圈进怀里。
“咳咳......叶暝你松开点,我要喘不过气了。”晏兮被勒得直翻白眼。他本来体型不算小,可被叶暝这么一搂,硬生生衬得像只被狼锁喉的娇兔,扑腾都扑腾不开。
叶暝慌忙松开了些,手臂力道卸去大半,却仍是圈着不放,下巴抵在晏兮发顶满足地蹭了蹭。
晏兮勉强顺过气来问:“我能去看看周师兄吗?”
一年前锁心崖上一战,周松钰被叶暝擒住,至今晏兮还没见过他一面,不知道是死是活。
“这是这一年多来师兄第一次向我提出要求。”叶暝笑道,“虽然我很想答应师兄,但是抱歉,我不建议师兄去看他。”
“为什么?”晏兮心里一咯噔,“该不会是你把他怎么样了吧,抽筋剥皮?还是关在什么暗无天日的地方日夜折磨?”
他越说越离谱,列举了七八种惨绝人寰的手段。引得叶暝挑眉看他:“在师兄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晏兮毫不犹豫点头:“对啊。”
叶暝:“......”
不怪晏兮这样想,就凭龙傲天那个‘与其受苦受折磨不如直接给人个了结’的歪道理,周松钰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叶暝叹了口气,带有几分无奈解释道:“没有。周松钰服了重塑灵核灵脉的丹药后就不能擅自使用灵力,更不能受伤,但一年前一战他为了护风轻絮逃脱,强行催动了自身灵脉。白婉晴带风轻絮顺利从阎枭手底下逃走,他自己受了点伤,又被体内灵脉反噬。”
好歹是一起经历过生死大难的,晏兮自然不愿周松钰出事,屏息着听他继续说。
“我对如何维.稳灵核灵脉还算有些心得。现在我让他闭关,隔一个月替他护法一次,如果运气好,他的修为能恢复从前,运气不好,重新沦落废人或是死去都有可能。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所以师兄暂时不要打扰的好。”叶暝低头看晏兮,“可如果师兄一定要去看周松钰也行,他现在多半陷入在当年灵脉被斩的心魔之中,如果看到师兄,八成会心神激荡,然后暴起。”
“我自然会护着师兄,但周松钰就神仙难救了。”
晏兮听后权衡了一下,果断把头埋回他胸口:“那算了,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是不去看了。”
叶暝嗯一声,手臂收紧了些。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二人交缠的呼吸声。
角落里幽幽发光的植物无声摇曳,假花似的永远不会枯死。灰毛球不知何时滚到了软塌角边,发出打呼噜一样的咕噜声。
“师兄似乎瘦了不少。”叶暝忽然说。
瘦什么瘦,待在魔域体会了一整年死宅生活,不胖就不错了。
晏兮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是故意哼哼唧唧地说:“对啊,你每次都折腾我,一折腾还那么久,我能不瘦吗?”
叶暝低头看他。
近在咫尺的距离,能看清青年脸上细小的绒毛,以及那层薄得惊人的皮肤下透出的血色。
晏兮的皮肤实在太薄了,以前有那么薄吗?薄到仿佛轻轻触碰就会留下痕迹,淡蓝色血管在额角和腕侧轻轻跳动。
叶暝担心如果不用力,怕抓不住这个人,又怕用力了,师兄又会喊疼,最后只能维持不紧不松的力道,刚好能把人圈在怀里,去感受彼此之间胸腔里的灵核震动。尽管他自己能感受到的只有永无止境的痛楚。
“......看来得好好给师兄补几顿了。”叶暝说,“明日师兄有什么想吃的吗?”
晏兮还真认真地想了想:“想吃炙烤灵鹿肋排,外焦里嫩那种,蜜汁要多刷两遍,还要清蒸银线鱼,上次在客栈吃的不够新鲜,再来一碗紫玉灵羹,哦对了,桂花糕也要,要软糯的那种,不能太甜也不能太淡。”
一口气报了一串菜名,说完自己都愣了下,这哪是补几顿,分明是把满汉全席都点上了。
叶暝没觉得有任何不对:“知道了,我明日让人去准备。”他倒是想亲自来,但是厨艺不允许,正好明天叫人多弄点食材来,供
他来练习烹饪。迟早有一天他要为晏兮做上一顿能放心入口的。
“你能弄到这些?”晏兮狐疑地仰头看他,“就魔域地方连棵像样的灵草都难找,你还想弄灵鹿肋排?”
“魔域没有,人间有,让人去采买便是。”
“......让人去采买。”晏兮重复了一遍这话,觉得有点微妙。他被关在这一年多,可叶暝说这话的语气就好像只是吩咐下人跑趟集市那么寻常。
“那我后天想吃水晶虾,要个头大,壳薄肉厚的,太小了看不上。”晏兮得寸进尺。
“可以。”反正叶暝也没少被他得寸进尺过。
“大后天想吃蜜汁烤乳猪。”
“也行。”
“大大后天想吃”
“师兄。”叶暝笑着打断他,“你是想把一整年的份都点完吗?”
晏兮理直气壮:“是你自己说要给我补的。
叶暝凝视青年这副模样,这才是他鲜活的师兄,这才是他做梦都想要的状态。
叶暝不反驳,把人往怀里又搂紧了些。
殿内幽光流淌,把依偎着睡着的两道身影温柔地笼罩。
灰茸茸的魔宠翻了个身,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