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出了这个人。

　　是谢。

　　是被他关进鬼楼空间的谢。

　　在认清那人的模样之后，上清派掌教整个人都是一种震惊到木然的状态，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从天而降的人影，大脑一片空白。

　　他活了近百年，身为上清派掌教，身为一手创立了无启教，让整个世界阴阳混乱灵异复苏的人，坎无本以为任何事物都已经无法动摇他的道心了。

　　然而今天……

　　坎无看着被召唤白虎胎煞仪式召唤出来的谢，张了张嘴，舌头僵直，竟短暂失语了。

　　他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谢不是灵子吗？

　　谢难道不是玄门灵子吗？？

　　他怎么是白虎胎煞？！玄门灵子和白虎胎煞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谢看着上清派掌教那张震惊到扭曲的脸，轻笑出声：“好久不见~梦寐以求的白虎胎煞就在你面前……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147章 人间判官

　　最怪诞的梦境都不如眼前的场面荒谬, 上清派掌教死死盯着那道身影，双目充血。

　　玄门灵子就是白虎胎煞……明明本该是两个毫不相干的存在……

　　该死的谢同尘！这也是他的算计吗？

　　是了,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当初正在追查无启教的谢同尘突然参与对白虎胎煞的围剿, 也能解释为什么他一出现白虎胎煞就消失……白虎胎煞根本没死！是谢同尘救了白虎胎煞！他就说为什么胎死腹中的灵子竟会复活，还好好的活了二十五岁

　　谢同尘他竟然敢把白虎胎煞塞进玄门灵子的身体让灵子死而复生，如此离经叛道欺师灭祖的行为，谢同尘他是怎么敢的？！

　　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活该他死于非命重入轮回受苦！

　　上清派掌教快气炸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好师兄死了这么多年竟然还阴魂不散地死死压在他头顶, 又给他送了这样一个‘大惊喜’……好一个谢同尘。

　　“如愿以偿的看到了白虎胎煞, 为何脸色却如此难看呀？是见到我不开心吗？”

　　谢落在地面上, 一双血色重瞳中满是毫不遮掩的冰冷杀意，就像是闪烁着寒光的匕首, 直刺上清派掌教眉心。

　　时隔二十五年，白虎胎煞的气息再次毫无遮掩地出现在现世中, 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向所有人宣告自己的回归。

　　那天地间汹涌暴戾的可怕煞气, 就算是千里之外的玄门门派都能感知到。

　　观众看台上, 乾尘道长用道韵凝符超度了一只恶鬼, 神色异常复杂地转身看向体育场的方向。

　　他自然也感知到了白虎胎煞的气息。

　　直至此刻，乾尘道长终于知道谢对玄门那无缘无故的仇视是从何而来的了, 原来他就是白虎胎煞。

　　这就难怪了，刚降世就被玄门围剿了五年，如果不是巽风师兄……往事种种在脑海中飞速闪过，过往那些迷雾全都散尽，乾尘道长心中了然。

　　他看向谢, 眼中满是哀伤。

　　这大概就是天道的选择吧, 让巽风师兄救了白虎胎煞, 灵子也因白虎胎煞而顺利存活了下来。

　　乾尘道长重重叹了一口气，还没等他做出更多反应，就见一个身影凭空出现在自己右侧。

　　往前走的脚步一顿，乾尘道长神情凝重地看向那个凭空出现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粗布道袍，头戴混元巾，发髻用一根木簪扎起……

　　乾尘道长认出了这人，脸色有些难看：“不知离清道友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提前通知我们一声，我好前去迎接。”

　　体育馆一直是封锁状态，演唱会没开始前是由释教弟子看着，演唱会开始之后，则被上清派掌教激活的符阵完全笼罩，符阵不灭，无人能出入。

　　所以这离清道长很有可能很早就潜伏在了体育馆中，直到此时才现身。神出鬼没的全真道，属实是让人防不胜防。

　　离清道长淡淡一笑：“乾尘道友，虚情假意的客套就不用了，贫道知道你一直戒备着全真道的修心法门……大可不必如此警惕，今日我来只是为了灵子。”

　　他看向体育场上正在与上清派掌教对峙的谢，眼中闪过一丝赞叹：“如此气势，真不愧是灵子……”

　　乾尘道长打断了离清未说出口的夸夸小作文：“道友早就知道灵子就是白虎胎煞？”

　　“自然。”离清道长神情有些骄傲，这小老头精神焕发，脸上满是激动之色。

　　“而且还是灵子主动告知于我。灵子给予贫道这般信任，贫道自然要努力回报灵子……”他话锋一变，不善地看向乾尘，“所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阻止你，以防你趁机对灵子不利。”

　　显然，乾尘道长在鹭岛大学让慎思道长把离清从谢身边调走这一行为，让离清道长心生警惕。

　　他一直潜伏在这体育馆中，就是为了防止乾尘道长在知道谢是白虎胎煞之后伤害谢，毕竟三十年前带头追捕白虎胎煞的就是上清派。

　　知道离清道长的目的，乾尘道长有些无奈。

　　他又怎么可能会伤害谢呢？

　　“放心吧，贫道不是是非不分之人……”乾尘道长看向站在下方的两个身影，神色有些飘忽，好像陷入了回忆。

　　看着眼前这副场景，仿佛看到了时隔多年再次与坎无对峙的巽风师兄。

　　这次，他依旧什么都帮不上……这是独属于谢的恩怨。

　　得到乾尘道长的保证之后，离清道长也没有离开，他和乾尘道长一起站在看台上，望向体育场草坪。

　　占据整个体育场的巨大符阵依旧保持着启动的状态，闪烁着不详的猩红微光。

　　谢和上清派掌教站在符阵的最中心，位于舞台和场地票座位中间的空地上。

　　因为前三排都是无启教邪修坐着的VIP场地票，那些邪修死掉之后这几排就空了出来，给对峙的两人留了足够的交流空间。

　　上清派掌教毕竟活了这么长时间，身为无启教的创始人和上清派掌教，早就已经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虽然这次给他的打击很大，但那动摇他道心的震惊情绪很快就消散了。

　　他看着谢，脸上露出了一抹扭曲的笑容。

　　没有什么比给予希望又将希望全部打碎更折磨人了，坎无现在的状态有些疯魔。

　　他知道如果自己想要逃的话，在场之人没人能过阻拦他……但是他不想。

　　就算付出沉重的代价，就算要休养生息数十年，他也要让这个该死的玄门灵子后悔！

　　上清派掌教不会动手杀谢，先不说他能不能打得过完全长成的白虎胎煞……谢是玄门灵子这件事就很棘手，他完全不想背上杀死玄门灵子的因果孽障。

　　但他杀其他普通人，可就不需要在乎太多了。

　　上清派掌教突然异常癫狂地笑了起来，淡淡的黑影从他身后浮现那是一个足有数十米高的巨大虚影。

　　虚影面目模糊，看不清长相，身穿古风长袍，一手执释教法印，一手执玄门指决。

　　在这黑影出现在上清派掌教身后的时候，乾尘道长和离清道长同时睁大了双眼。

　　坎无吸收的信仰竟然已经能凝结出神格虚影了！如果今日真让他成功炼化白虎胎煞，脱离六道轮回直接飞升成神也不是不可能……实在是，太令人后怕了。

　　无启教的所有信徒这些年祭拜的神像，表面上是‘瑶池金母’实际上却是上清派掌教的雕像。

　　再加上饿鬼胎和由文做中转站吸取的粉丝信仰，在特定环境的加持下，上清派掌教现在的实力称得上一声‘地上神仙’都不为过。

　　在虚影显现之后，上清派掌教身体微微悬空，双手结出了和虚影姿势相同的手势。

　　黑色虚影完全和他重合在一起后，那虚影竟稍微凝实了一些，乍一看之下都找不到上清派掌教的身影，仿佛在体育场上凭空出现了一座异常壮观的雕像。

　　巨大的身影双臂缓缓打开，双手所结法印指向看台上的观众坐席。

　　看台上，近六万的观众依旧被血咒困在座位上，被强迫观看眼前这出魔幻戏目。胆子小的在先前上清派掌教把阴阳间隙中的鬼怪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吓晕过去了。

　　不过在乾尘道长和了空法师带头清理下，现在那些鬼怪基本都被超度干净了。

　　上清派掌教看着那些被血咒保护得很好、没有一丝伤亡的蝼蚁们，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不是在乎那些普通人吗？不是千方百计地用血咒护住在场的所有普通人吗？既然如此在乎普通人的性命，那他就来一场浩浩荡荡的屠杀好了

　　都去死吧！

　　上清派掌教心念一动，他面前就出现了密密麻麻跪拜在地的虚影……这些都是他这些年收集的怨魂厉鬼。

　　这些可与那些他刚才放出的阴阳间隙土生土长的鬼怪不同，它们全是由被无启教杀死的普通人灵魂炼化而成。

　　在这些所谓的玄门正派的伪君子眼中，这些厉鬼可也都是受害者。

　　上清派掌教捕捉到最后一丝微弱的信仰之力，利用在场这些信仰之力，直接把这些厉鬼传送到了每个观众的座位之中被血咒笼罩的座位之中。

　　文是上清派掌教用来收集粉丝信仰的中转站，而刚刚文还保有魅力的时候，在场的所有普通人都痴迷于她……他成功借用了观众们这一丝对文的喜欢，在信仰消散之前，让鬼怪绕开血咒，强行传送到了他们身边。

　　这一屠杀行为需要消耗大量他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信仰之力，成功的结果也不过只是杀几万个蝼蚁出气而已，看起来很损人不利己。

　　但上清派掌教要的就是这个‘出气’。为此他已经做好了在这之后休养生息的准备了。

　　这么多年他身居高位，自从谢同尘死后没有经历过任何挫折，何曾像今日这般出糗？而且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这群被他当做肉鸡的普通人面前出丑！

　　上清派面上没有任何情绪波澜，其实心中恨得快把牙齿咬碎了。

　　血咒既是保护，也是束缚。就算是那些释教弟子破开血咒也需要一段时间……而且那些释教弟子数量在这数万人面前可是杯水车薪。

　　让他看看咱们心怀大义的灵子准备选择什么吧

　　是选择操控血咒让那些可怜的受害者魂飞魄散？还是放任不管，让在场的所有活人都无辜身死？

　　上清派掌教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谢脸上的痛苦神情了。

　　只有像他们这样的‘善良’懦弱之人才会在这种无聊的选择上纠结，在他们纠结的过程中，很有可能错过最后救助的时机……待那群厉鬼得手之后，他要当着谢的面，把那些受害者灵魂全都撕得粉碎！

　　他承认谢的计划不错，成功阻挠了他的长生大计。

　　但谢错就错在太在乎这些没用的普通人了这就是他的弱点。

　　上清派掌教甚至都不着急离开，等一会儿他欣赏够谢的痛苦表情之后再离开也来得及。

　　从黑色虚影出现到上清派掌教身后，到他与虚影融合在一起，将由受害者灵魂炼制的厉鬼送到每个观众身边，这一切只用了短短一瞬。

　　在谢察觉到不对想要出手阻止之时，那些厉鬼已经出现在了每个观众身边。

　　那些虚影甚至比在场的观众人数都要多，有倒霉的直接被两三个可怕的厉鬼围住。

　　但与上清派掌教预想的不同，谢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用一种嘲讽的神情看着他，那模样似乎是早就知道上清派掌教可能用在场的观众为人质。

　　“我以为你至少会聪明一点……”

　　谢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眼，与此同时，已经彻底变成血红的夜空突然散发出异常刺眼的红芒。每个人座下像与天空呼应一样，也散发出了同样刺眼的红光。那潜藏在黑暗之中的密密麻麻红光，就像是无数突然张开双眼的野兽。

　　整个体育场的气氛都异常凝重……这凝重不是心理感觉，而是可以实实在在用身体感受出来的。

　　在场的所有人，不管是乾尘道长离清道长，还是了空法师，又或是了空法师带过来的释教弟子……每个人脊背上都好像压了千斤重物，身体完全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