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乾尘道长声音沉重地说道:“你不是曾发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释教地藏菩萨,也没有那位菩萨普度众生的伟力。”
“你只是一个普通人。虽然命格奇特,但没必要把所有孩童所受苦难都归结于你自身。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世间无辜枉死夭折的孩童何其之多,就算你继续这样,又能救多少个灵魂?这么折腾自己又是何苦呢?”
听到自家菩萨被一个老道士提及,了空法师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优哉游哉地喝了一口茶。
谢则紧张了起来,下意识地握紧了椅子扶手。
这个乾尘道长到底是谁?他都知道了什么?
谢瞬间开启了防御姿态,冷冰冰地回了一句:“别多管闲事,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他这一句话说完,乾尘道长没什么反应,站在他旁边的那个小道士却气炸了。
“你怎么跟师叔祖说话呢!”他一激动就直接催动了手中的符咒,一个熟悉的无头小女孩身影出现在他身边。
谢冷冷瞥了他一眼。原来这个人就是那个操控小鬼吓唬他的道士。
“坤一。”乾尘道长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的心性还是太不稳了。”
年轻道士用力咬了咬牙,看谢的眼神就像是看和他有血海深仇的死敌一样。
他忍了又忍,但还是不服地开口质疑道:“师叔祖,这种人怎么会和您有师徒缘分?咱们上清派有天资的孩子那么多,为什么您要这么执着于这个孽债缠身的家伙?!他的命格就那么特殊吗?”
“坤一。”乾尘道长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那双总是半眯着的浑浊眼睛也完全睁开,不悦地看着那个年轻道士。
在乾尘道长的注视下,年轻道士没忍住抖了抖,带着满脸不服,退到了一边。
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这一老一少。
说实话,要不是因为那个老和尚还在这个厢房,谢早就离开了。
当初在林家老宅,他都已经拒绝过乾尘道长一回了,这次他带个年轻道士过来又是上演哪一出?
这个年轻道士该不会是这老道士请来的托吧,目的是想哄抬自身价值,让他产生‘这位乾尘道长很牛逼很抢手’的紧迫感吗?这是从哪个商场学来的手段,这位乾尘道长就这么想把自己推销出去吗?
“咳、咳……”还在喝茶的老和尚不知为何突然被呛了一口,他那刻意下沉的嘴角有些颤抖。
谢疑惑地看了那老和尚一眼,但乾尘道长接下来的话再次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小友,我知道你可能因为一些江湖神棍而对我们玄门有偏见。”玄虚道长语重心长地说道,“但现在天地动荡,世道不宁,恶念肆意滋生。屈服于情绪、被自身欲望操控之人,各门各派都数不胜数,不单单是我们玄门。”
“人心是无法轻易控制的,世间普通人有好有坏,修道修佛之人也有好有坏。我不会为作恶之人辩解,但是……”乾尘道长看着谢的脸,目露怀念,那双苍老浑浊的眼中竟隐隐泛起水光。
“救下你的那个人,也是玄门中人,为何你却对玄门有如此偏见?”
本来十分紧张的谢在听到这最后一句话,瞬间放松了下来。
跨频聊天居然还都和他的情况对上了,真是吓死个人。
不管这老道士看出了什么,总之他都没掉马,这老道士应该是把他认错成别人了。
“嗯嗯,是的,没错呢,您说的都对。”谢表现得十分诚恳,“不过我现在对修道不感兴趣,您的师徒缘可能并不在我身上。”
为了防止这位乾尘道长再嗦,谢连忙对了空法师说道:“了空法师,方不方便借一步说话?我这边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说,是关于……”
“那位制作释堕鬼子母的邪修,并不是我们释教的叛徒。”了空法师将茶杯放下,慢条斯理地说道。“施主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我也清楚。”
“你都清楚?”谢反而愣住了。
“我们寺的武僧可以帮你剿灭那个邪修……嗯,出场费30万吧,医疗费另算。”
了空法师看着谢,又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可以一个月后付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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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身世之谜
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
谢来之前完全没想过这释空寺的和尚会如此的…额, 接地气。
本以为能用话术说服释空寺的人,让他们去处理那个邪修。没想到还没说出口, 话就被堵死了。
的确, 没人会因为几句话就为素不相识的人冲锋陷阵。这个世界上能无条件不问任何缘由保护你的,除了父母也就只有执法队的人了。
而且让人跑腿帮忙都需要付辛苦费,请别人做这种杀邪修可能受伤的危险事情,没道理让人打白工。
好吧花钱就花钱吧, 你我本无缘, 全靠我花钱, 总之只要能顺利解决那个邪修就行。
反正也不用现在就付钱, 是一个月后的自己付, 那就把困难留给一个月后的自己吧。
等等,三十万, 一个月以后……
谢皱起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如果说释堕鬼子母的事情, 了空和尚可以通过其他渠道获得, 但这种精准的开价, 却和他刚刚获得的那个灵异综艺邀约对上了。
他刚才接的综艺邀请, 出场费就是一天三十万,而且也是一个月后才能收到。
谢想到了什么, 稳了稳心神,瞬间摒弃心中所有杂念。
难怪刚才他在心里吐槽那个乾尘道长时,了空和尚呛了茶,还憋笑。
这老和尚居然会【他心通】。
他心通是释教的六大神通之一,能知他人所想。
能修出这种神通, 这位了空法师可真是修为深厚。
幸亏刚才听乾尘道长嗦时, 心中没有想任何关于自己身份的事情, 要不然刚才他就暴露了。
不过这种随便窥视他人思想的神通真的好恶心。
谢对了空和尚的观感一下子变低了许多。
随意窥人隐私,明知道邪修的所作所为,却开口闭口都是钱财,完全不像是他想象中那种正派高僧。
心中实在不爽,谢忍不住想要讽刺一下这位了空大师:“说好的出家人四大皆空呢?您这样开口闭口都是钱财,你们佛祖知道吗?”
了空和尚不在意地笑了笑:“那老衲问你,施主,你觉得什么是四大皆空?”
谢几乎是脱口而出:“酒、色、权、财,四大皆空?”
“非也非也。”老和尚轻轻摇了摇头,“这只是世人的误解。”
“释教的四大皆空,是一种看待世间万物的态度,指的是世间万物一切本是虚无。”
了空和尚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道德经》第二十五章第五节曾说过:【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人居其一焉。】这其中所提到的道,天,地,人,这四空,才是我们释教所说的四大皆空。”
谢突然有点想吐槽。这位了空大师是个和尚吧,怎么对玄门的《道德经》倒背如流?
乾尘道长和了空法师这两人真有意思,一个是玄门道长,劝诫他人却用释教地藏菩萨举例;一个是释教大师,却用《道德经》来诠释佛法你们年轻的时候是玄门和释教的交换生吗?
谢顺着了空的话继续说道:“既然四大皆空是视世间一切为虚无,那钱财自然也是虚无,大师又何必如此在意这种‘不存在’的东西呢。”
“施主着相了。”了空法师含笑摇了摇头。“出家人也是人,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不能做到真正的六根清净,四大皆空,所以才要修行。”
“修行可不是不吃不喝就能修成的,世人活在这世上都离不开钱财。金钱并不邪恶,它只是用来交易的工具,是人过度追求金钱的欲念才让其染上了其他色彩。施主如果觉得不舒服,可以直接拒绝老衲。”
“让我觉得不舒服的并不是‘索要金钱这件事’,而是你的态度啊,大师。”谢叹了一口气。
“都说出家人慈悲为怀,我以为您在知道那些受害者的遭遇之后,最起码会表达出气愤,再不济也要谴责邪修几句,而不是十分突兀地说一句‘邪修不是我释教叛徒’之后就开口跟我谈钱。”
“这给我的感觉,更像是那些被邪修害死的生命对你来说,都只是可以用钱衡量的生意。”
“如果我拒绝这次交易,你就会对那残害普通人的邪修坐视不管了吗?”
想起那被邪修用换命符迫害的孩子们,想起那些莫名惨死的孕妇,谢语气有些不可控地变得激烈了起来:“那些出身玄门或释教的邪修,他们用你们给予他们的功法作恶,这作孽的因果理应有你们一份。约束好门人弟子的行为本就应该是你们的义务,既然早就知道有邪修作恶,为什么一定要等有人主动上门求你们,你们才肯出手?”
了空法师完全没有被谢这些过激言语激怒,他反而一脸惊愕地看着谢,好像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挑了挑雪白的长眉,十分诧异开口问道:“什么受害者?”
谢有点疲惫,不想再跟他多做纠缠,直接开门见山道:“别再装模作样了,这样就没意思了。你不是都已经用【他心通】从我这里知道那个邪修的所有情报了吗?”
听他这么说,了空法师的表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阿弥陀佛,用他心通窥人隐私会损功德福报,老衲从不会将这项神通用于私事。只是施主刚才所思所想太过强烈施主对邪修的忧虑,对那三十万出场费的喜悦,这些过分活跃的情绪全都浮于最表层,这才让老衲被动知晓了。”
“老衲只隐约知道你受邪修困扰,想让我们帮你解决他,其他一概不知。”了空法师顿了顿,“本以为这是普通的委托,是你与那邪修的私仇。这邪修如何作恶,还请施主一一道来。”
谢挥了挥手,厢房内的百叶帘瞬间合拢,室内光线一下子变得昏暗。
紧接着,一道虚弱的黑色虚影缓缓从他影子中分离出来这正是被谢收进影子中的释堕鬼子母的灵魂。
那个虚影刚出现,一声碎裂的声音突然响起,了空法师手中的茶杯竟然被他徒手捏碎了。
了空法师长眉挑起,双目圆睁,用一种十分可怕的眼神死死盯着那个虚影。
以他的修为,自然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一个被人为制造出来的厉鬼,她这一身怨气全都是被活活折磨出来的。而且这个虚弱的鬼神,居然有一丝释堕鬼子母的神韵。
他以为那个制作释堕鬼子母的邪修,是在准备制作鬼神的过程中被谢发现,所以谢才会来释空寺寻求帮助。
但没想到那个邪修竟真如此胆大包天,竟已经将释堕鬼子母制作了出来!还是用活人灵魂炼制的!
见到有人如此残害生命,侮辱释教护法神,了空法师这么多年的修行心境差点都因怒火而破功。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用如此残忍手段行事的邪修,那些家伙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了空和尚刚才完全是用长辈逗弄晚辈的姿态,来看待前来寻求帮助的谢,他万万没想到谢前来求他居然是因为如此恶劣的事件……难怪谢刚才如此气愤。
谢有些意外地看着了空法师。看他这副模样,倒像是真不知情。
了空法师现在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如果刚才这老和尚给人的感觉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爱财秃顶老头,现在的他却像是活过来的怒目金刚雕像,如山岳般沉重、极具压迫感的气势从他身上传来,让人下意识地想要屏住呼吸。
了空法师默默从僧榻上走了下来,走到了黑影身边。他看着这个虚弱得近乎透明的黑影,眼中流露出异常沉痛情绪。
他长叹了一声,像是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了空法师冲这无辜的灵魂深深行了个佛礼,然后看向谢:“老衲为刚才的轻佻向施主道歉。”说完竟然也准备向谢行礼道歉。
这老和尚看起来都八十多了,谢怎敢受这一礼,他连忙闪到了一旁:“都是误会,话说开了就好,我刚才也有些急躁了。”
“那个邪修除了残害孕妇制作释堕鬼子母,还在无辜幼童身上种换命符……”说到这里,谢看向一旁的乾尘道长,“那人姓张,正一道天师派的叛徒,换命符你们应该知道是什么东西吧,你们玄门要不要管这件事?”
乾尘道长轻轻点了点头,视线始终在谢身上:“小友话都说到这里了,贫道哪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谢被他看的有些不舒服地皱起眉:“别说的好像是我在逼你们一样。”
“哼,你刚才不就是在道德绑架我们吗?”坤一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还‘那些叛徒使用我们门派的功法,所以我们就是作恶之人的帮凶’,真是好大的一顶帽子啊。按照你这逻辑,那杀人犯杀人,执法队也得把卖刀的也抓起来呗?”
“你这么会抬杠怎么不去工地干活?”谢被气笑了,“卖刀的人不知道自己的顾客是不是杀人犯,因为犯人不会把‘杀人犯’三个字写在脸上。但你们玄门收弟子前都不考察一下心性的吗?不管是好是坏全都收下,你们各门各派难道是有年终收徒人数的KPI评比?输了的门派就要扣年终奖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