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然而他们却绝望的发现,原本开着的教室门,在游戏进行后,就无论如何都无法打开了。
那不存在的人拍他们肩膀的动作越来越急促,似乎是在催促他们重新回到墙角,继续一起玩游戏。
黑色雾气也是在这时出现在他们身上的。
他们在这个诡异的教室里,大概生活了一个多星期。虽然一个星期没有进食喝水,但他们也没有死亡。这里的环境一直都是他们刚进来时的那副模样,窗外的景色永远是黑夜。他们和他们所在的教室似乎是被时间遗忘了。
随着时间不断推移,三人身上的黑色雾气越来越多,那些黑雾一直在不停吞噬着他们的身体,被黑雾覆盖的身体部位就像是不存在一样,可以轻易穿透过去。
只有在玩四角游戏的时候,黑雾的吞噬速度才会慢下来。
张隆被雾气吞噬的速度最快,不久后就变成了一道扁平的黑影。
在彻底被黑雾吞没前,张隆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东西,他笑着说‘我找到代替我的人了,我终于解脱了’,话音落下,教室门突然打开,然后变成黑影的张隆就从门外拖进来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谢。
听‘半张脸’说完,谢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面无表情地问道:“这么说,你认为你自己是人?”
‘半张脸’似乎完全没想到在听完他们的经历之后,谢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因此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他那半张脸的眉毛下撇,眼里流露出异常苦涩的神情:“我、我们还没有被黑雾完全吞噬,的确是人呀……我们是榕城一高的学生。”
谢漫不经心地说道:“哦,那请问你是榕城一高哪一届的学生?还记得你的入学时间吗?”
林梓严的学生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谢指尖,像是纸蝴蝶一样在那纤细苍白的指间上下翻飞。
听到这个问题,‘半张脸’想都没想,一个年份脱口而出。
指间不停翻动的学生证停了下来,定格在学生证的有效日期上面。
看着那串数字,谢轻声感叹道:“老前辈了呢,你们上学的时候距离现在已有30年了……”
‘半张脸’身上的黑雾剧烈抖动了一下。
谢走到黑影面前:“你们是不是人,我还是能分得清的,毕竟我对人身上的阳气很敏感。”
他的手穿透黑雾,抓住了它头颅上的半张脸直接扯了下来:“你已经是校园怪谈了……你们就是那些被学生畏惧的校园怪谈。”
黑影发出了一声刺耳尖叫,猛地跪倒在地,那声尖叫中夹杂着无数人的声音,就像是指甲在拼命抓挠玻璃,让人听着异常烦躁。
那半张脸被谢扯下来后,就化作黑色雾气缓缓消散了。黑雾弥漫在谢手边,想要吞噬他的身体,但那些没入谢身体的黑雾就像是泥牛入海,没有产生任何波澜。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被黑雾没入的右手好像长了薄薄一层肉,比骨节分明、筋骨嶙峋的左手显得稍微顺眼了一些。
谢眼前一亮,拍了拍自己没有染上一丝尘土的掌心,走到了黑影面前:“吃的学生太多,记忆太杂了吧,迷茫到连自己是什么都不记得了,真是可怜。”
“你们连冤魂都算不上,没有怨气,没有三魂七魄,只是无数汇聚在一起的、不甘心死亡,困守在这教室里的执念……或者说,产生自我意识的诅咒也许会更贴切一些?”
“你觉得不抓新人代替你们守在教室里,你们就永远无法得到解脱……”谢指了指自己,“你说我是那个张隆的替身,但就算把我抓进来,他的执念也并没有消失……张隆就在你身上,他就是你呀。”
听到谢的话,‘半张脸’愣了一下,然后它身上的黑色雾气开始剧烈地翻滚了起来,一张又一张长相不同的脸从他身上不同位置冒出,它痛苦地捂住自己脑袋上的脸,跪在地上。
“都说自|杀之人会不断重复自己死前的场景,你们好像是更惨一些,这里对你们来说是永远无法得到解脱的轮回地狱。”
谢也蹲了下来,轻轻拍了拍黑影的肩膀,露出了一抹真诚核善的微笑:“让我来帮你们解脱吧,好吗?”
……
谢从教室里出来的时候,看起来比以前健康了很多。虽然身形还是十分瘦削,但那种大病初愈的病弱感已经消失无踪。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时间并没有变化,在刚才那个怪谈空间里,时间是停滞的。
那个怪谈教室和阴阳间隙差不多,也是独立于阴阳两界之外的空间。
只不过面积不像阴阳间隙那么广,也不像阴阳间隙那样随处都是入口、在任何地方都能进入它只有这一个教室的范围,而且只能在固定的时间,固定的地点被卷入这个怪谈空间。
谢比较倒霉,正巧在怪谈教室入口开启的这个时间段路过那教室。把他拖入教室的并不是独立个体,而是怪谈的规则。
不过能吃到一顿补给也算是因祸得福,感觉在无启村的那些损耗都补回来了不少。
怪谈教室消失之后,楼里的阴气没有一开始那么重了。
谢脚步轻快地走到了杂物间的门前,直接一脚踹出。
随着一声巨大的声响出现,老式木门上的锁扣带着螺丝直接掉了下来,杂物间的门应声而开。
虽然从锁头上的锈迹来看,这个杂物间应该很久都没打开了,但是里面的灰尘却并不重。
里面是三排三层的靠墙货架,每层架子上面都被灰扑扑的帆布覆盖着,光靠肉眼看的话,无法分辨出摆放在夹子上的物品。
在谢离开那个怪谈教室之后,樟柳神就重新恢复了活力。
见杂物间的门被踹开,小木偶就示意谢松开手。它站在谢的手心,来回晃动了一下身体当做热身,然后直接弹射起步,一头扎进了谢右手边货架第二次的帆布上。
谢走到货架前,一手拿起木偶,一手掀起了帆布。
这层都是报废的体育用品,谢在一个瘪掉的篮球下面翻出了一个小瓷瓶,瓶口没有瓶塞,而是贴着一张紫色符纸。
樟柳神像是自言自语般,随口说道:“我来检查检查柳依依的灵魂容器,嗯,还差最后一魂二魄,再操控柳依依的身体在学校里呆两天就成功了。”
学生在学校的时间比在家里的时间都要长,而且把灵魂容器放在学生家里的话也不方便拿取,所以那制作樟柳神的家伙选择把所有灵魂容器放在了学校。他可能是想着等所有学生的三魂七魄全被拘进容器中,再把所有容器回收。
谢比对了一下符纸上的生辰八字和木偶身上契约的生辰八字,确认了这是柳依依的灵魂容器无疑。
在确认无误之后,谢直接把小木偶放在了瓷瓶旁边,然后划破了自己的手指。
血珠在指尖浮现,凝聚成了两道小小的血咒。
就在谢准备把血咒同时按在小木偶和瓷瓶上面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吸呼吸”
谢的手指顿了顿,看了眼发出怪声的小木偶:“你在干什么?”
“我在深呼吸,我好紧张啊,我可能要死了吧。我年纪轻轻就被人抽离生魂,现在命数已尽,马上就要魂飞魄散了,我好惨啊。我还以为你深谙符咒之道,知道怎么控制契约开关,没想到你竟会选择直接用武力破解,这是何等的莽夫之唔”
谢面无表情地把两道血咒按在瓷瓶和小木偶身上。
瓷瓶应声而碎,小木偶身上的雕刻的符阵契约颜色也开始消退。
与此同时,杂物间又接连响起了瓷瓶破碎的声音很显然,柳依依和樟柳神之间的契约断开之后,其他学生身上的契约同时消失,容纳其他人灵魂的容器也碎裂了。
小木偶猛地弹了起来,声音有些惊喜:“我竟然没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答应过我的会送我回家,不要食言呜呜……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如果你不介意等我二十年的话,我可以以身相许。”
谢无语地拿起小木偶,快步离开了杂物间:“执法队介意,你父母介意,你身体里的其他魂魄也介意。别说这种白烂话了,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话痨。”
那个保安大叔现在应该已经进入教学楼了。谢现在所在的楼层是三楼,他得尽快离开这里。如果被保安大叔撞见他爆破了杂物间的门,那场面就很尴尬了。
柳依依的魂魄回到体内,她应该就会醒来,等一会儿去医院向她询问哪些学生手中有樟柳神。每一个樟柳神身上都有一个无辜孩童的生魂,谢准备把那些小木偶都收回来。
就在谢准备下楼的时候,他听见从下面那段楼梯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谢下楼梯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整栋教学楼有两个上下楼的楼梯,他准备绕路换到另一边的楼梯下楼。
但爬楼梯那人的听力不错,他好像是听到了谢的脚步声,扯着嗓子喊道:“兄弟!你也是偷溜进来的吧?!帮忙打个掩护!只要你帮我吸引走保安大叔,我们从今以后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听声音是个年轻人,声音有些沙哑,刚结束变声期的那种公鸭嗓。
这人应该就是保安大叔口中的那个偷溜进校园的小兔崽子了吧……
谢加快了脚步,往另一端的楼梯跑去。
啧,还真是小兔崽子,想把他拉下水的想法太明显了。扯着嗓子喊,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保安大叔楼上有他同伙吗?
第71章 失踪风波
楼下那个年轻人还在扯着嗓子喊着什么, 但谢已经跑远了。
来到走廊另一端的楼梯,谢在下楼前特意仔细感知了一下。在没有察觉到活人气息之后, 这才走下楼梯。
保安大叔显然在另一端楼梯那边, 追着那个偷溜进学校的学生。
不过也多亏那些学生把保安大叔从保安亭吸引出来,谢才能如此快速地进入杂物间,拿到了了柳依依的灵魂容器。
谢放缓了脚步,尽量不激活楼道内的声控感应灯。
黑暗对谢来说完全没有任何阻碍, 他能清晰地看见每一层楼梯。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楼梯平台上, 照在一步步慢慢往下走的谢身上。
一步、两步、三步……
谢的身影逐渐被楼道中的黑暗吞噬, 消散了大部分的阴气好像又开始活跃了起来。
在谢刚走到二楼的楼梯平台时, 教学楼内的阴气再次沸腾了起来。
谢脚步顿了顿, 那些沸腾的阴气好像在他面前的楼梯口形成了一道‘薄膜’,就像是异世界的入口。
谢沉吟了一下, 然后没有丝毫犹豫地直接穿透‘薄膜’,走了下去。
刚下二楼, 一股木柴燃烧的气息和呛人的乳腥味就扑鼻而来。那乳腥味就像是放了很长时间的牛奶, 散发着一股异常酸臭、令人作呕的味道。
谢就像是闻不到一样,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脚步依旧保持着刚才的节奏,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地慢慢往下走去。
刚进教学楼时, 谢就闻到了柴火燃烧的味道和乳腥味,但他那时并没有在意。
因为樟柳神在制造过程中,会用木炭灰和人乳混合在一起,在木偶内部画出‘心肝脾肺’……谢以为这味道只是因为教学楼里的和樟柳神签订契约的灵魂容器太多,它们身上沾染上了樟柳神的气息。
但现在看来, 这股味道可能和樟柳神并没有什么关系。
谢一直往下走, 没有任何停顿。
教学楼每层楼都有两段楼梯, 一个楼梯平台,每段楼梯都有九个台阶。
他边走边默数着台阶,从十八数到三十六,从五十四数到七十二……按理说,以谢的速度应该早就走到一楼,走出教学楼门口了。
可这楼梯就像是无穷无尽般,永远望不见底。
而且每层楼梯平台墙壁上贴着的楼层数,始终都是【2层】。
谢稍微在楼梯平台停顿了一下,然后划破了自己的食指,用血液在那【2层】两字的楼层图标中间划了一道。
随着血痕的出现,整栋楼似乎都微微震颤了一下,紧接着楼道内所有的声控灯全部亮起。
明晃晃的灯光将楼道内的每个角落都照得清晰无比,被惨白的灯光笼罩,竟有种直视太阳的刺眼感觉。
原本是应该给人带来安全感的光明,不知怎的反而让人感觉异常危险。
如果说刚才行走在漆黑楼道中,像是走在藏有未知野兽的漆黑山洞里,现在则像是在黑黢黢的山洞中点亮了火把……然后在火把光亮之下赫然发现,那头野兽就近在眼前,而且正睁大眼睛默默注视着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