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从供桌上延伸下来的红布条只有一肩宽，可玄虚道长无论怎么走动都没有迈出红布的范围。他动作幅度很大，但却游刃有余，从不低头看。那红布就像是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墙，将玄虚道长牢牢束缚在其中。

　　玄虚道长步下生风，边走边念一些玄奥的口诀，造型特别酷炫，看得林梓严这孩子兴奋不已。如果不是自家二叔还站在旁边，林梓严真会忍不住鼓掌。

　　在玄虚道长‘跳舞’的时候，他带来的那两个年轻道士也开始行动了起来。他们一人拿出一个怪异的椭圆形乐器，放在嘴边吹奏。玄奥低沉的乐器声在院内响起，像是响彻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的胜利号角，又像是风声吹过幽深山谷在低空中回荡的哀愁低鸣。

　　有BGM作配，玄虚道长舞动得更加起劲了，竟隐隐有分出五六个分|身的感觉。

　　林二叔的神色也郑重了起来。不得不说玄虚道长的确专业，他这一招完全震慑住了对玄门了解不深的林家众人。

　　就在这时，谢隐隐感觉到了什么，连忙低头看向自己身侧。

　　影影绰绰的透明孩童身影凭空出现，一个接一个地从谢身下的影子中爬了出来。

　　不止人爱看戏，鬼也爱看。

　　谢身边的小鬼死的时候年纪都很小，小孩子嘛，很容易被色彩鲜艳又热闹的东西吸引，它们对玄虚道长表演的这些吹拉弹唱的戏剧很感兴趣。

　　见状谢连忙蹲下身，一手一个努力把爬出来的小鬼往回按。

　　不过很可惜，谢只有两只手。

　　那些看见新鲜玩意儿的小鬼们就像是脱缰的小马驹，飞快往玄虚道长那边爬去。

　　谢有些头疼。祠堂不能随便点明火，如果不是怕刺激到林二叔导致委托作废，谢就直接点烟压制了。

　　那位玄虚道长如果是单纯的表演倒还好，但他为什么还在表演中添加玄门术法啊……谢虽然认不太出那些术式到底是什么，但他可以肯定，其中肯定有招魂引鬼之类的东西，要不然这群小鬼不可能这么兴奋。

　　也该玄虚道长倒霉，常在河边走，今天就湿了鞋，遇到了谢这个带着小鬼的移动鬼蜮。

　　谢轻轻叹了一口气，也不再阻止满地乱爬的小鬼。

　　等玄虚道长结束表演之后再说吧，他就在这里，他弟弟妹妹们不会伤人，应该不会对玄虚道长的身体造成什么伤害。

　　似乎是也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玄虚道长的身形停滞了一下，然后缓缓收剑，在红布中间站定。

　　玄虚道长现在的造型在谢眼里就有些搞笑了，他脑袋上趴着一个小鬼，脖子上骑着一个，一边肩膀挂着两个，还有好几个顺着他的长衣摆在往上爬。

　　玄虚道长想努力保持着那种仙气飘飘的风范，但因为那些小鬼的缘故，他看起来有点强撑。

　　不过这微妙的变化林家人是看不出来的，林梓鑫通过林梓严的视频转播过足了眼瘾，林二叔那严肃的表情也缓和了不少，众人都等着玄虚道长下结论。

　　只见玄虚道长装模作样地捋了捋胡须，沉声说道：“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你们林家应该是风水阵出了问题，围绕在宗祠的那条主‘财’的河流源头应该被人动了手脚，导致财源停滞。”

　　林二叔点了点头，这位道长的确有些本事，他得出的结论和其他看出问题的大师一样。

　　“玄虚道长，请问有什么解决方法吗？”林二叔恭恭敬敬地问道。

　　林二叔的态度极大满足了玄虚道长的虚荣心，他又捋了捋胡须，摇头晃脑地说道：“这件事不难，你们林家风水局是高人给布置的，有‘自愈’的能力，不是那么容易被破的。只要等上几个月，所有问题自然会随着时间迎刃而解。”

　　听他这么说，林二叔的脸色更加愁苦：“就没有什么能立刻解决的方法吗？”

　　玄虚道长沉声说道：“有我刚才的步罡阵法加持，已经加快了你们家风水局‘自愈’的速度，只需再等一段时间就好。”谁也不知道具体几个月能完全消退，他说加快速度了，那就是加快了，反正也没法验证，这就是说话的技巧。

　　林二叔长叹了一口气，他已经承受不了一次又一次希望出现又破灭了。每个有本事的玄学大师都是这么说，说那位高人给他林家布置的风水局环环相扣，牵一发就动全身，他们功力不够，不敢轻易更改……难道这个世界就没有能立刻解决的林家问题的大师吗？他林家真的渡不过这次劫难了吗？

　　“道长，表演结束了就麻烦让个位置，你和你的供桌都挺碍事的。”谢的声音突然从玄虚道长身后响起，吓了这个老道士一跳。

　　听谢说他是‘表演’，玄虚道长被气得不行，捂着脖子心虚又气急败坏地说道：“你说谁表演呢？我这是正宗的玄门道法！诶呦，我的脖子怎么这么重……”

　　能不重嘛……你脖子上面现在骑了三个小鬼。

　　谢不着痕迹地伸出手，示意玄虚道长身上的小鬼们快点回来。

　　谢的出现让林二叔精神一振，他现在也算是病急乱投医了，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了谢身上。希望他的本领配的上他的狂妄，林家已经无法再承受经济停摆的损失了。

　　“你能解决这件事？”林二叔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很简单的，并不是什么大事。”在等那两个小道士搬供桌的时候，谢拿出手机，调出直播间。

　　林二叔还没说话，玄虚道长就冷哼了一声，边揉着腰边阴阳怪气地呛道：“说大话谁不会啊？有本事你别复述我的结论，直接把林家的问题解决了好了。”通过复述他人结论，‘博采众长’完成委托的玄虚道长如是说道。

　　谢有些无语，这老道士吃枪|药了吧，怎么火气这么大，处处要针对他。

　　“如果我解决完……”

　　“如果你真能解决，我行弟子礼给你道歉！”玄虚道长打断了谢的话，不屑地说道。

　　谢又有些头疼了。

　　他真心不想收这个表演艺术家为弟子。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无 80瓶；ハニ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二次直播

　　谢昨晚在凶宅直播的热度还未退去，那些关注他的人在他刚开播的时候就收到了提醒，因此没过多长时间谢的直播间就聚集了不少人。

　　【主播好勤奋啊，昨天刚直播完今天就开播了】

　　【每次开播都是午夜十一二点左右，好阴间的直播时间段】

　　见直播间人数聚集的差不多了，谢对着手机镜头露出了营业微笑：“欢迎来到鉴定网络热门灵异事物直播间，我是主播谢，今天咱要鉴定的是‘水猴子’。”

　　他话音刚落，一个显眼的彩色弹幕就直接冲上了直播间顶端。

　　【干翻花花世界打赏太空战舰x1】

　　林梓鑫实时关注着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次直播他比谢还要紧张，毕竟谢是被他请来解决林家祠堂问题的，谢的成功与否关乎他能不能在家中长辈面前扬眉吐气。

　　林梓鑫坐在自家影音室里，特地开了个投屏看直播。占据了整面墙的幕布被整整齐齐分成了三份，一边是林梓严的视频通话，另一边是谢的直播，甚至还有院内监控画面……多角度全方位观察，可见他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林二叔听见谢的开场白，下意识地皱起眉，有些不悦地说道：“水猴子？按照你的说法，在我们林家宗祠作祟的难道是水鬼？”他们家怎么可能有这种污秽东西？而且祠堂外的河水只有膝盖高，也不具备淹死人的条件啊。

　　“是，也不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水猴子，我刚才只是在玩梗。”谢头也不抬地回道。

　　直到开播后，谢才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来榕城忘记带三脚架了，不仅是三脚架……其他直播设备，相机、打光灯、领夹麦克风什么的也都忘记了，手头只有一台手机。

　　刚直播不久的谢还是没有养成习惯，出门前收拾了行李，结果最重要的吃饭家伙却忘在了家里。

　　【那个大叔谁啊，好挡视线，水猴子呢？！水鬼呢？！我要看血流成河！不要看无聊唠嗑！】

　　【主播别光自拍啊，快点换个视角，给我们看看周围环境】

　　弹幕开始不耐烦了起来，这些看热闹的人都很没耐心，都吵着要看能吸引眼球的东西。

　　谢抬头环视了一圈。

　　现在在林家宗祠内院的全都是对玄学有所了解的人，林老大，林二叔，林梓严，玄虚道长，还有两个小道士。保安在外院守着，并没有跟进来。

　　经过两个月的洗礼，想必林家对玄门的一些术法已经免疫了吧，更何况刚才乾尘道长已经点出了他在‘养鬼’，所以就算他做出什么不合常理的操作，他们应该也不会感到惊讶吧？

　　想到这里，谢把直播镜头调成了第三人称拍摄视角，然后直接松开了手。

　　手机并没有因为他的动作跌落地面，而是悬浮在空中。它悬在谢面前，就像是活过来一样，很智能地晃了晃，找准了最清晰的拍摄角度。

　　谢叫出来的还是昨晚给他拿相机的小鬼，那个小鬼很专业，很有拍摄天赋。

　　至于打光的话……鬼火他是不缺的，就是灯光效果可能有些惨白泛青，不过这种颜色在深夜祠堂中更有氛围感。

　　先是手机浮空，然后几团绿油油的鬼火凭空出现在手机镜头外，呈环状围着谢。谢站在一堆摇曳的鬼火中间，在青绿的磷火照耀下，他那本就比常人白皙的皮肤变得更加惨白了，那=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映出森绿的幽光，乍一看好似从炼狱中爬到人间的厉鬼。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尤其是玄虚道长，脸被吓得比纸还白，身体不停颤抖着，好像得了帕金森。

　　谢这一手可比刚才玄虚道长的跳舞表演要震撼的多，太有冲击力了。

　　林二叔在这两个月的确见过很多玄门大师，但大多数都是招摇撞骗的骗子，少数几个有本事的也只是很普通地跟他聊天谈话，说出了林家宗祠的风水问题……没有一人像谢这样，如此不加掩饰地像众人昭示这个世界真有鬼怪存在，没有一人。

　　虽然已经听乾尘道长说过谢在养鬼，但听到和亲眼看到这件事还是有区别的，林家人复杂的心情可以用一句话概括……

　　他竟然真养鬼啊！！！

　　谢指挥小鬼给祠堂整体景色来了个环拍，回头就看见众人那副下巴落地的震撼表情。

　　谢：……

　　你们怎么回事，至于吗？

　　“谢先生，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继续，您继续。”林二叔一改以前的态度，异常恭敬地说道。他身为林家公司的掌舵人，在任何事上都能屈能伸。只要谢能解决林家的问题，让他开新闻发布会公开道歉都行。

　　谢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管那些激动的林家人，边指挥小鬼拍摄祠堂房屋构造，边给直播间配旁白：

　　“深夜莫名倒下的牌位，被无形之口吞噬的肉食祭品，接触水面就会瞬间报废的船只……这到底是家族的诅咒，还是群体臆想？是心理原因作祟，还是真有鬼怪？今夜，就由主播我来带领你们解开船舶公司家族的未知诅咒之谜。”

　　【这播音腔，专业】

　　【再配个渗人的BGM就更有感觉了，梦回童年】

　　【主播，你说实话，你上个工作是不是《走进科学》的主持人？】

　　“众所周知，这个世界上其实是并没有鬼存在的，有鬼的是人心。”谢一本正经地对着悬浮在空中的手机说道。

　　拿着手机给自家大哥转播的林梓严手抖了一下，他看着悬在空中的手机欲言又止。

　　谢先生这睁眼说瞎话的本领太厉害了。

　　见谢专注直播没有立刻解决林家的事，林二叔也并不着急。倒不如说谢这气定神闲的架势反而增强了林二叔的信心，真正的大师在面对邪物作祟的时候都是如此轻描淡写，他相信谢肯定能很轻松的就解决林家的事情。

　　【有没有什么前情提要啊？主播来这里干什么？】

　　【好像是这家祠堂出事了，是水猴子作祟，主播来捉水猴子的】

　　【好家伙，主播真牛逼，竟然能进到祠堂搞直播】

　　【水猴子长什么样啊？我还没见过水猴子，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谢神情轻松地在院子中间跟直播间网友互动，虽然迟迟没有进入正题捉‘水猴子’，但林家却没有一人催促。

　　现在众人的站位是林家人和玄虚道长站在东厢房前，谢一人站在院落中央靠近院门的位置，也就是在泮池前方。

　　“我今天受邀前来调查林家祠堂的怪事，咱先来解析这个深夜祖先牌位倒下的事情……这很好解释。诸位请看，这个祠堂是个仿古建筑，门窗皆是木质，有很多缝隙。而且现在是初春时节，屋内还有暖气。昼夜温差大，穿堂风的风速也会变大，会吹倒牌位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开始了开始了，主播又开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了】

　　【主播主播你能表演一下那个吗？就是那个遇事不决，全息投影，嘿嘿】

　　谢对直播间观众科普穿堂风形成的原因，看起来毫无防备。

　　院子中的光源除了谢身边的鬼火，就只有并排立在院落两段的仿古路灯。可能是为了追求复古感，路灯的灯罩是那种十分厚实的纸质灯罩，昏黄的灯光很勉强地穿透纸质灯罩，光线异常朦胧。

　　路灯复古氛围感拉满，但亮度不够，照亮的范围有限，达不到像露营灯那样的强光，也无法照亮谢身后那已经开始沸腾的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