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Ⅴ.《真善美.幼儿园》03

　　等到所有学生都离开学校, 林束的迎接工作也算完成了。

　　这工作没他想的那么难，除了应付多话的家长，似乎也没什么危险, 不知道未来老师为什么那么紧张。

　　只是这外面的世界看多了，总让人压抑得很。

　　而且随着学生们全部离校，那种空气黏稠的感觉又来了，远处的建筑也一点点被阴影吞噬, 慢慢陷入一片黑暗当中。

　　林束皱了皱眉，准备返身回学校，却看到校门口旁边的树底下, 似乎站着一个孩子。

　　“还有一个孩子没被接走吗？”

　　林束走过去, 看到那孩子背着的书包上贴着“张小明”两个字。

　　今天学校打架的另一位当事人。

　　这孩子长着一张叛逆的脸, 书包不好好背，而是将肩带挂在手肘上，书包都快拖到地上了。

　　他面对树站着, 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树，嘴里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本来就是我先拿到的，抢我的东西……女孩子又怎么样，妈妈也是女孩啊……我根本就没用力, 真要打她的话, 骨头都能打断。”

　　“又要叫家长……不会有人来的……”

　　说着抬头望了眼天色，稚嫩的面孔流露黯然，眼底深处则隐藏着一丝恐惧。

　　“天快黑了……又迟到……”

　　林束走到他身边还没察觉，兀自边踢树边嘀咕又或者只是根本不在意, 林束等了会儿见那孩子没反应, 只得主动道：

　　“张小明, 接你的人还没来吗？”

　　“大概是又被推了很多不属于自己的工作, 不得不加班做完吧。”只有五六岁的孩子，说话却跟大人似的老道，对于林束的出现也没有一点惊讶，说话时连头都没回，依旧对着树踢踢打打。

　　“告诉过她很多次了，不能太软弱，那样只会被欺负得越来越厉害……可她就是不听。”

　　林束盯着他小小的背影，瘦弱的脊背却仿佛能撑起一个家。

　　“所以你要在学校表现得强硬？”

　　张小明停下踢树的动作，回头看了林束一眼，“你是学校新来的老师？今天第一次轮到你到学校外面做出气筒？”

　　林束发现这孩子说话真挺有意思，不仅说话口气像大人，似乎还知道不少事情。

　　未来老师在给林束说起出学校迎接家长这份工作时，曾反复提醒林束耐心点，千万不要激化学校和家长之间的矛盾。

　　之前有位老师跟家长吵了起来，第二天人就不见了。

　　“是学校辞退了吗？”林束问，吵一架就要被辞退的话，有点过于严厉了。

　　当时未来老师难得主动地跟林束对上视线，眼神没有躲闪，却是瞳孔微缩，里面隐藏得很深的恐惧。

　　“一旦被录用成为学校的老师是不能离开学校的。”

　　林束沉默片刻，问道：“那他去了哪里？”

　　“没有人知道，或许唯一知道的人只有校长。”

　　未来老师深深地看着林束的眼睛说道，浑身发冷般地打了个寒战。

　　林束回忆着，没有把孩子的话当成胡说八道，而是认真地问了一句。

　　“为什么说是出气筒？”

　　“出气筒的意思你都不知道吗？”张小明大人似地叹口气，一副拿你们这些大人没办法的无奈表情。

　　“家长们教育不好自己的孩子，又因为是自己生的不好随意打骂，也怕被人指指点点说不会当爸当妈可把孩子交给学校就不同了，从此教育好自己的孩子变成了学校的事，孩子有哪一点做得不好，肯定是学校没教好，那当然就是老师的责任了，家长们可以肆意地指责老师，将所有的错都怪到学校和老师头上。”

　　听了张小明的话，林束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真的是一个幼儿园孩子能说出来的话吗？

　　林束回忆自己的童年，他也是上过幼儿园的，发现林东海夫妇还真跟小明同学说的一样。

　　夫妻俩平时虽然不管他，但每当心情不好，或者小林束做了什么普通孩子不会做的事情时，除了骂林束外，便是骂学校和老师。

　　说白交了学费，不仅没让那讨债的学出个人样，还沾染了更多坏毛病。

　　要不是头几年属于义务教育，又有社区工作人员盯着，马凤娟老早就让林束辍学了。

　　远处的阴影越来越近，黑暗慢慢笼罩整座城市，只有幼儿园上方的天空是正常的，暖融融的阳光给学校披上一层光晕，看起来温馨而治愈。

　　阴影如活物一般包围蚕食学校，却又在接近学校时无法再靠近。

　　当天彻底黑下来时，街上便再见不到有人走动了或许还是有人穿行在这座城市，只是被黑暗笼罩着无法看清。

　　林束在外面待的时间有点久，超过了正常的工作时间，感觉有些呼吸困难，精神也隐有失控的征兆。

　　或许这才是这项工作的最大危险。

　　林束的精神无法量化，虽然系统给的最高值是100，精神受到污染时，数值便会下降

　　但别人都是几点甚至十几点地掉，而林束光感觉精神值在掉，却半天没掉完一点。

　　虽然好似在外面待再久也不会真的精神失常，但林束也没必要一直站在外面，他叫张小明先跟自己回学校。

　　张小明却不听，忽然抬头看着远处的黑暗。

　　林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便看到黑暗中似乎有一盏微弱的灯在踽踽独行。

　　那火光如风中残烛，只能照亮一丁点范围，却□□地一直没有灭掉，慢慢离学校越来越近。

　　女人举着根白色蜡烛从黑暗中走出，她看起来很瘦弱，生活的重担将背压弯，脸上更是写满疲惫。

　　蜡烛的火光只堪堪照亮她身前三尺范围，周身都笼罩在阴影中，看起来就像背负着巨大的阴影在艰难前行一样。

　　张小明看到女人时眼睛亮了亮，但又很快恢复不在乎的模样。他扯了扯书包带上，将书名背好，抬头对林束说道：

　　“我妈妈来接我了，老师再见，你快回学校吧。”

　　说完哒哒跑向自己妈妈。

　　女人接到孩子，隔着一段距离朝林束轻轻点了点头。

　　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架超负荷运转的机器，做什么都好像在榨取最后一点气力，显然迟缓而笨重。

　　女人一个字没说，接到孩子后便又转身离开学校。她让张小明紧紧挨着自己，蜡烛尽量朝孩子那边举过去，让自己的孩子完全笼罩在烛火的光亮中。

　　昏黄的光晕圈住母子俩的背影，像一幅油画，在漆黑的世界里逐渐隐没。

　　林束转身回学校，刚踏进学校大门，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恭喜玩家完成日常任务：送别学生。获得职工宿舍一夜居住权。探索度增涨1%，当前探索进度3%。】

　　【日常任务午夜十二点刷新，现有两项随机可选任务，玩家可任意选取一项，也可选择回宿舍休息。】

　　【可选任务一：继续探索副本世界，将探索进度提升至5%。】

　　【可选任务二：众人拾柴火焰高，出门在外靠朋友，团队的力量是无穷的，与一位玩家结成伙伴关系，在本副本世界中培养令人难忘的友谊。】

　　林束：“……”

　　任务一还好，任务二画风突变，在竞技副本难得正经沉默的系统，怎么一到普通副本就变得有些一言难尽，总是念念不忘让他交朋友。

　　现在休息也睡不着，林束理所当然地选择了任务一。

　　不过虽然不睡觉，却也可以去看一看自己的宿舍，这也算是探索副本地图了。

　　放学后，学校里安静许多，但还能看到孩子的身影。

　　这是一所半寄宿幼儿园。

　　主建筑后面那栋宿舍楼，住的是学校的教职工，在宿舍楼旁边还有一栋白色的小楼，那是属于孩子们的宿舍。

　　小白楼整体风格充满童趣，不仅墙上有一看就是孩子手笔画的画，还有楼前花坛开满颜色鲜艳的花朵，以及两边分别种植着一棵樱花树。

　　对比之下，挨着的教职工宿舍楼就显得单调乏味得多。

　　林一路来到202房间前，用钥匙打开房门，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基础配备齐全的单间。

　　跟办公桌一样，这间明显的单身宿舍收拾得很整齐干净，房间里的东西都一目了然。

　　书桌上摆放着各种书籍，除了教育相关的外，便是乐理方面的书籍。书桌左侧叠放着一摞整齐的纸张，林束拿起来看，发现全部都是乐谱。

　　这些似乎是自己写的谱子，又或者凭记忆在默写某些曲谱。

　　奇怪的是，从最底下的乐谱到最上面的一张，曲谱变得越来越乱。最下面的那张曲谱很完整，也很整洁，似乎是一首童谣。

　　但当林束下意识跟着谱子哼唱时，那些音符却好像一个个长了脚似的，胡乱动了起来，根本没办法跟着唱。

　　盯着曲谱看久了，脑子发涨，有种精神要错乱的感觉。

　　林束暂时放弃研究那份曲谱，继续查看其他纸张明明写的同一首曲子，然后越往上，纸张上的字迹就变得越乱，涂抹的地方也越来越多。

　　直到最上面一张，几乎都是一个个黑块，涂抹得看不出一个清晰的音符。

　　【玩家发现[无序的乐谱]，该乐谱据说是由一位天才音乐家发疯后写成，无论是吟唱还是试图默写下曲谱的人，精神世界都会慢慢被扭曲。越是想完整地重现这首曲子，越是会陷入混乱状态，最后很可能会成为扭曲失控的疯子。】

　　显然，“开心”是位音乐老师，他在尝试默写出记忆中的一首曲谱。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第一次时他已经写下完整的曲谱了，却还是继续往下默写，结果后面写得越来越乱，直至一个音符都记不起来。

　　现在林束成了“开心老师”，他看那份乐谱时是有点不舒服，但这点不舒服似乎可以克制，并没有对他造成很大影响。

　　于是林束决定再看一下乐谱。

　　“果然没错，你这里的是乐谱……真是头铁的年轻人，总觉得自己很厉害，越是不让干的事情越要干。”

　　一道柔媚慵懒的女声在身后响起，林束回头，看到身着旗袍的女人倚在门框，嘴角含笑打量着他在她手里拿着一个圈筒状的东西，那似乎是一幅画。

　　林束看她一眼收回视线，继续盯着桌上的曲谱看，对女人的到来没表现出丝毫异样，也一点不好奇。

　　女人扬了扬眉，对林束的无视不仅没生气，反而好像还有些欣赏的样子，于是自暴了自己的身份。

　　“我跟你来自同一个地方，不过在这里你可以称呼我为‘蓝天老师’，所以……小弟弟，要不要跟姐姐合伙干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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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3章 Ⅴ.《真善美.幼儿园》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