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这样的比喻简单形象,林束听懂了,却忍不住微微蹙眉,“最后一关,只有你一个人吗?”
连默点头道:“目前来说,是的。”
林束想了想,再次问道:“你之前说将一切压注在我身上,是什么意思?”
连默这次没有立刻回答,他抬眼扫视四周,崩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触目所及一片末日景象,一块块断石残垣飘浮在半空,还有一具具尸体。
活人只看到他们两个,西斯三人不知道飘去了哪里,或许已经是坠入到深渊。
收回视线,连默垂眸望向林束轻声道:
“我虽然每一个任务世界都在,但我的意识被压制,也只能照着既定的命运走;当你出现,破坏既定命运时,我的意识会慢慢觉醒。”
“破坏得越多,我觉醒的程度越深,最终将取而代之,成为这个世界新的意识用比较容易理解的话来说,成为新的天意。”
“你成为天意后,会继续操控他人的命运吗?”
“不,我对操控别人的命运不感兴趣,想做的,只是完全掌握自己的命运而已……这一点上,我们目标一致。”
“喂,那边的两位,能不能不要聊了,管一管我们,我觉得我还是能抢救一下的啊。”西斯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废墟传来,打断两人的对话。
林束循着声音搜索,很快锁定在一面倒塌大半的石壁。
监狱崩塌以后,这里的重力场发生了奇怪的变化,建筑的残存物悬浮在空中,然而一不上心从这些悬浮物掉出去,便会往下坠落,坠入无底深渊。
而这里的一切都灰蒙蒙的,只有死寂与毁灭,看不到半点活力。
倒塌石壁下被压着的西斯,“哎哎”地叫着,倒成了这片死寂世界里难得的鲜活。
连默带着林束一路踩着浮空的建筑残存物与碎石走过去。
西斯背靠着墙,双腿被压在石板下,鲜血渗出来湿透了裤子,面上全无血色,却在看到林束走过来时,对他咧开嘴笑。
“小鸟儿,你真厉害,别的‘知更鸟’也就难杀点,但早晚也会被杀死。可你不同,你不仅把要杀你的人干掉了,还把整座监狱都给弄塌了。”
说着,艰难地朝林比了下拇指。
“这不是我弄塌的。”林束不愿背这个锅,看了眼连默,又补充了句,“至少不全是我弄塌的。”
“无所谓了。”西斯声音有些虚弱。
林束打量了下周围,问他,“你想把身上的石块弄开吗?”
西斯眼睛都睁大了一点,瞪着林束看半晌,“……我谢谢你啊,合着我在这儿被压了大半天,把你喊过来就是为了跟你聊天。”
西斯说完,视线转向林束身边的连默,目光颇为复杂,“审判官?你审判的到底是什么呢,是游戏里的杀人凶手,还是游戏本身,又或者……这座监狱的存在?”
连默平静与他对望,“我跟你一样,审判职能是被强加于身,并不是我的主动选择。”
“……是吗?”西斯轻声低喃。
林束瞥了西斯一眼,上前准备搬开那块石板,西斯忽然醒过神来一样,抬手挡住林束的动作,指了指下方说道:
“等、等一下,先把下面那个救上来。”
西斯所在的地方是墙角边的一块扇形地,走到边缘往下看,就看到贺决一条胳膊抓住窗户的铁栏杆,整个身体吊在外面。
他另一条胳膊断了,软绵绵地挂在身侧,身上的伤比西斯更严重,皮开肉绽,看起来血糊糊的。整个人已经精疲力竭,随时可能滑脱手,掉下去。
贺决被救上来后,虚弱地好像随时会挂掉,掀开眼皮向正从石板下被拖出来的西斯扫去,旋即又缓缓阖上。
贺决刚脱离困境,一时顾不得自己的伤势,爬行几步来到贺决身边,使劲在他大腿拍了拍。
“喂,姓贺的,你不会死了吧……我可不想欠你一条命啊。”他拍得很大力,囚服底下的皮肤估计都红了。
贺决无力地睁开眼,蹙眉瞥了瞥西斯,“你不必愧疚,我救你也是出于别的目的……换成别人,我也会救的。”
“……”西斯顿时为之语塞,“这种时候,你大可以继续保持你的优良作风闭上嘴巴什么也不说的。”
贺决看了看他,从善如流地闭上嘴。
西斯忍不住捏了捏拳头,有点后悔救这混蛋了,刚才就应该让他掉下去,摔成肉泥才好!
正这样想着,忽然地下传来一阵震动,整个世界随着颤了颤,林束他们差点被甩飞出去。
连默一把拽住林束胳膊,将他稳稳拉到自己身前,林束抬头瞥了他一眼,倒也没挣脱。
比较惨的是西斯,他离边缘最近,那一下晃动半边身体被甩了出去,要不是贺决及时拉住他,恐怕掉下去摔成肉泥的就变成他自己了。
而更可气的是,贺决在拉了他一把将他拽回来后,立马松开手,好像他身上有什么脏东西似的。
西斯磨了磨牙,狠狠地锤地,救命之恩不好恶言相向。
但好气啊,又被救了一次!
“他说的没错。”连默望向下方,那里看不到底,残存的建筑碎石一路往下延伸看不到尽头,其间或埋或挂,散落着许多尸体。
不知是不是隔太远看不清,那些尸体看着有些奇怪,好像有些干瘪,仿佛已经死去很久。
“真正的危险来自于地底,而死去的人都化为养料被吸收。”连默一边说一边观察周围环境,最后将目光落在西斯与贺决身上。
“我们必须尽快前往地底,不能等到果子成熟,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第81章 Ⅲ.《杀死知更鸟》22
向下的路并不好走, 有些浮空物之间间隔太大,他们又不能飞过去,只能另想办法。
尤其西斯与贺决身上有伤, 西斯更是断了腿,只能与贺决相互扶着走。
两个人彼此嫌弃,却又不得不相互依靠。
至于林束与连默两人,他们需要对付层出不穷的怪物。
在开始往下走没多远, 隐蔽的角落里、墙后,甚至半空中,突然会窜出一只只怪物, 对一行人发动攻击。
这些怪物都有着人类的外形, 但不会说话, 也没有思想,更像是只会杀戮的活尸。
最开始猝不及防之下,林束险些被挠了一爪子, 尖利的指甲泛着青色,被挠中恐怕会中尸毒。
林束一鞭子将扑来的黑影抽飞,黑影滚到地上,几人才看清攻击的是什么东西。
被抽中的人形怪物爬起来后似乎想继续攻击, 却在扑向林束时猛地一顿, 掉头往另一边的西斯扑了过去。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西斯,惊愕之下手忙脚乱地在地上滚了一圈才躲开,坐在地上神情茫然,“……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我是被针对了吗?”
贺决上前补刀, 将怪物劈成两半。
林束甩了甩手里的小皮鞭, 对上西斯看过来的控诉眼神, 顿了顿,语气略为迟疑地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比较弱?”
听到这句话,西斯顿时更加沉默了。
贺决单手持刀,另一条骨折的手臂,被他从囚服上撕下布条绑住。
“小心一点,这些应该是从中九层出来的。”贺决一刀劈飞只扑过来的怪物,冷静地说道。
“中九层?”林束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怪物尸体,依稀还能看出人类的模样,只是比起活人,更像是干尸,大多身上挂着破破烂烂的布料,看着像是监狱里犯人穿的囚服。
除此之外,还有些看不来历的尸体。
“监狱里曾有一种说法,”西斯忽然开口,声音轻缓地说道,“上九层是关活人的地方,中九层是关死人的地方,而下九层……那是一切生灵灭绝的所在。”
“不是生灵灭绝,”贺决平静开口,没去看西斯瞪过来的眼神,“那里埋葬着‘种子’。”
“种子?”西斯一时顾不得跟贺决生气,这种说法他也是第一次听见。
果然,宫醒意与贺决两个老东西,知道的就是比别人多。
这两人在西斯进监狱之前就已经在了,且已掌权多年。
之后来来去去换了不少掌权者,便是西斯自己好不容易爬上掌权者的位置,中间也一度被人踢下来过,但这两人却一直稳稳当当。
连默与林束在前面开路,贺决与西斯相互扶着,偶尔漏过来一只怪物,也会被西斯一刀劈飞。
“在这座监狱的最底层,埋葬着一颗种子,必须吸食血肉和一切阴暗污秽之物生长,尤其是人性中的恶欲,是最好的养分。”
“据说当这颗种子成熟的时候,会长出世间最邪恶的东西,整个世界将会被纯粹的恶意笼罩,所有活着的人都会丧失人性,成为彻头彻尾的怪物。”
贺决说到这里顿了顿,冷静的嗓音有了一些变化,“……那是一个,比末日更加可怕的未来。”
在贺决声音落下时,地底忽然传来一阵嘶吼,悬浮的地面再次震颤起来。
那声音比之前离得更近,也更大声,无形的声波冲击着一切有形无形之物,传入人耳中,似乎能冲击得整个大脑变混乱起来。
西斯捂住耳朵,却觉那声音是直接钻入大脑,“这是……什么怪物?”
他眉头紧皱,只觉有个声音不停在自己脑海里嗡嗡响,让他无法冷静下来思考。
贺决微微一顿,神情有些怔愣,“宫醒意……唤醒了诡主……”
林束只觉那声音有点恼人,倒还不会影响到他的思绪,听到贺决嘴里出现“诡主”两字,不由转头向他看来。
“诡主?”这也是西斯没听过的一个词,他用颇为复杂的眼神看了看西斯。
果然,监狱崩塌后,才是一切的开始。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监狱里的秘密了,结果监狱一倒,才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想起早早死去且一无所知的阎豪,西斯又感觉到了一丁点安慰。
起码他不是知道最少的那个。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连默这时开口说道,那些怪物到他这里,被他轻描淡写在脑袋上一拍,倒会委顿倒地。
林束观察过那些被连默打倒的怪物,一个个头颅都凹陷进去,甚至直接粉碎。对比他一鞭子抽去,把脑袋抽飞掉,偶尔一两次失手,则会让怪物改变攻击目标显得要凶残得多。
西斯也就不知道林束心里所想,否则铁定得不服地大喊。
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错误的认知?!一鞭子把脑袋抽掉还不够凶残吗?
何况就算失手,怪物也不会继续攻击林束,而是朝身边其他人下手,这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这里的‘诡主’,是之前所有被杀死的‘知更鸟’的怨念化成,他们的尸体被镇压在最底层,跟‘种子’埋在一起。现在宫醒意唤醒‘诡主’,是为了给‘种子’争取孵化时间。”
连默虽然不在地底,却好像对那里的事非常清楚。
“宫醒意……”西斯狠狠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好像要把名字的主人一起咬进嘴里,嚼吧嚼吧吞下肚一样。
“他彻底被这个畸形世界同化了,沦为怪物的爪牙了吗?”
“这不能怪他。”贺决轻声道,在所有这些人中,他与宫醒意才是交情最长关系最亲密战友,有宫醒意在,他只需要做一把刀,宫醒意会告诉他挥刀的方向。
他们从很早之前起就是同伴。
西斯瞥了贺决一眼,没好气道:“到了现在你还为他说话……哦,他杀人放火,毁天灭地,都不应该怪他,因为他是有苦衷的对吧?”
没理会西斯的嘲讽,贺决看向林束与连默,语气认真地道:“宫醒意是第一个发现所有真相的人,在他告诉我世界真相的那天,他还说了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