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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迷途玫瑰 过日辰 2884 2026-07-22 14:18

  “逝者已逝,只好先紧着活的罢了。”

  裴郁望着她,问出进屋之后第一句话:

  “如果没有尸源,彭冬冬,会自己动手?”

  听到他的声音,沈月容猛然看过来,眼中有惊异,有恍悟,还有一点,裴郁以为自己看错了的,释然。

  顿了一顿,她才说:

  “我一直叮嘱他不要这么做,逆天而为,也要遭天谴的。但是他听没听,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说完,也不管廖铭望向她的犀利目光,转向裴郁道:

  “这位警官,你弟弟……还活着吗?”

  那口气显得有些急切,仿佛是今夜头一件值得她担心的事,胜过可能要承担的法律责任。

  裴郁心中微微一紧,有什么念头一闪即逝。

  须臾,他不动声色地点头:

  “嗯。”

  廖铭也朝他扫来一眼,没有多言。

  得到肯定答复,沈月容似乎松了口气,长长叹息一声。

  那叹息,掺杂了命定如此的苍凉,和劫后余生的庆幸,听来也不知是喜是悲,抑或是迟来的认命。

  她转过脸,不再看裴郁:

  “我跟你们走,你们还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廖铭一点头,朝她伸出手:

  “手机,没收。案件告破之前,你不能再和彭冬冬联系。”

  裴郁看着她将手机递出去,低垂了眉眼,神情萧索而孤寂,宛若一只盘旋在薄暮花丛里,将落未落,折翼的蝴蝶。

  翌日。

  将沈月容交代的事实整理完毕,裴郁和廖铭,豆花儿三人,又被局里要求参加雨隹木各氵夭次一个交流研讨会。

  等会议结束,裴郁回到解剖室,已经是月上中天的时分。

  他刚进门,就看到窗口上坐着一个人。

  月光将少年单薄的剪影融进夜色,黑发黑瞳,皓齿明眸,笑意轻浅,意态风流。

  见他进来,沈行琛撑着窗台,轻巧跃下,也不说话,只笑盈盈地朝他走近。

  裴郁满意地发现,沈行琛今天没再化妆,恢复了少年的清新模样。

  还是这样更好看,他暗想。

  不知怎的,沈月容那双妆容精致的黑眸,却从脑海中划过一瞬,如流星寂灭。

  被那种熟悉的淡淡香水芬芳包围,裴郁忽然有些心绪浮动,下意识瞥一眼门口,见没人跟来,才问道:

  “怎么来这儿了?人都还没走。”

  沈行琛歪歪脑袋,笑容天真而诱惑:

  “小裴哥哥为什么会觉得,我见不得人呢?”

  这话倒是真把裴郁问住了。

  他唇齿一滞,什么也说不出来。

  师父严朗当初离开前,曾嘱咐过他的话,又在耳畔萦绕不去

  “……如果遇到一个叫沈行琛的孩子,你要尽力,护他周全……”

  师父不愿解释的话,他再问,也是徒劳。

  只是,七年过去,就在他快要把这件事淡忘时,沈行琛却从天而降,出现在他眼前。

  他记得师父的嘱托,不想让对方掺和到危险中来。加上沈行琛总是对他纠缠撩拨,潜意识里便觉得,对方只能在自己面前现身。

  他已经习惯于,独占沈行琛的出现。

  今晚对方这样堂而皇之,公然出现在局里,算不算危险,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此刻感受到了,被活人称为“不爽”的那种情绪。

  想到沈行琛可能被廖铭等人发现,并与他们眉来眼去,调笑撩逗,他实在觉得,有些不爽。

  就好像在医院抓到彭冬冬图谋不轨未遂那晚,看到沈行琛望向彭冬冬眼神里那一抹兴致时一样,心浮气躁。

  然而,他不想说。

  向来目中无人的裴法医,怎么能因为一个活人对除自己之外的人产生兴趣,而感到不爽呢。

  被这种情绪包裹,如何还能维持自己高冷的形象。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他在想象中,已经把头摇成拨浪鼓。

  面上,却是一派风轻云淡,冲沈行琛嗤之以鼻:

  “吸血鬼,见到人,能干什么好事。”

  第49章 摔倒在同一个坑里

  裴郁站在昏灯暗影里,看着沈行琛一步一步,向他款款走来。

  “别的人我不知道,但小裴哥哥,”沈行琛含笑的嗓音,比晚风更多情,“能被你拆骨,吸血,吞吃入腹,是我能想到,最好的事。”

  那双黑曜石般的瞳仁,深深凝望他,似燃着永不熄灭的幽幽磷火,浮浪荡漾,险象环生,难辨真假的深情。

  裴郁的呼吸不自觉间加重,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心脏的跳动,和对方眼中浪潮的奔涌,哪个更急促。

  他微微蜷曲了手指,收拢一点由于心绪波动而产生的灼热,看着沈行琛缓缓靠近,却立在原地,没有退开。

  距离只有一步之遥时,他问:

  “你说,你在福利院长大,没有见过父母?”

  沈行琛步履稍稍一顿,又歪歪头,眉梢眼角,山花烂漫:

  “是啊。”

  “那你,怎么会姓沈的?”裴郁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沈行琛笑笑,神情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们说,我被送到那儿的时候,身上只裹了几张报纸,上面写了我的名字。”

  会这样凑巧吗,裴郁暗忖。

  姓沈的人那么多,也许只是巧合。

  “谁送你去的?”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问题的愚蠢。

  “那我就不知道了。”沈行琛唇角上扬暧昧弧度,又向他走近一步,快要贴到他身上来,“小裴哥哥,这是上床前的查户口吗?那我可以保证,我身体健康,机能正常,没有传染病,更没有花柳病。”

  想到对方唇边噙一支烟,吞云吐雾的样子,裴郁凉凉地轻哼一声:

  “是,肺癌不传染。”

  沈行琛全然不以为意,伸手来扯他警服的衬衫前襟,笑意宛转:

  “我只有一种病,就是相思病。小裴哥哥,你是唯一能治好我的药。”

  裴郁退后半步,让那修长指尖扑了个空:

  “你来,就是为了发浪?”

  “不是唯一目的。”沈行琛毫不气馁,照样浅笑如春花,“我有两样东西要给你。”

  说着,便反手一摸,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朵纸花来,轻轻别在他衣襟扣眼上。

  裴郁视线落在沈行琛眼眸,抬手取下那朵白纸玫瑰,略扫一眼花瓣上的点点殷红。

  两滴。

  只有两个数字了。

  他无声深吸一口气,将混杂鲜血味道的香水芬芳,尽数浸润呼吸道,每一条毛细支气管,都仿佛从玫瑰花汁里捞上来。

  “还有什么?”他问。

  “还有……”沈行琛尾音自动消失,凑得越来越近,近到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的睫毛,纤长,黛黑,根根分明,春山凝碧,秋水剪瞳。

  那双浅玫瑰色薄唇轻动,微露一点皓齿,莹白如玉,比他见过的所有活人,都更好看。

  也许是一直活动的缘故,沈行琛身上,还有一种鲜活而温热的气息,不同于他接触过的那些冰冷骨架,似乎可以生为赴死,死而复生。

  沈行琛靠他如此之近,一呼一吸,清晰可闻,而解剖室敞开的门外,走廊上还隐隐响着廖铭和窦华等人聊天走动的声音,他甚至能听见豆花儿在抱怨一支,很难用的中性笔。

  这种奇异而梦幻的时空交错感,让他一瞬间,如坠云里雾中,混混荡荡,不知今夕何夕。

  全部视野都凝滞在那双弧线优美的唇齿上,裴郁吸气越来越重,从五脏六腑到每个神经末梢,都卷入一种危险的沉迷。

  就像有人为他灌下致命的毒酒,滚烫灼喉,四肢百骸都跟着燃烧,沸腾,在琳琅炫丽的吊灯下,舞一曲恣情放纵的华尔兹。

  舞毕,慨然赴死,甘心沦亡。

  隐秘而疯狂的兴奋感使他微微发抖,捏在指间的白纸花梗,在断折的边缘摇摇欲坠。

  “还有,你看这是什么?”

  清朗的少年嗓音响起,裴郁瞳孔倏然紧缩,一抬眸,看到沈行琛近在咫尺,灿烂明媚的笑容。

  那神情天真无邪,哪还有一点儿勾%引成分,分明是个学生气十足的少年,为自己得逞的恶作剧而洋洋得意。

  这个神经病是故意的。

  自己一个失察,着了他的道。

  裴郁咬着牙,为自己再一次失态,懊恼得想撞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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