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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迷途玫瑰 过日辰 3921 2026-07-22 07:57

  他知道,廖铭原本在特警支队任职,四年前以卧底身份,捣毁了一个特大贩*团伙,立下浴血功勋,本人却自请离队,调任刑警一队,做了一队长。

  只是,或许卧底生活并不好过,又或许这份履历不够光彩,廖铭似乎并不愿提及那段,被别人津津乐道的风云往事。

  每当别人问起时,也只淡淡敷衍两句,便揭过不提。

  豆花儿正说到亢奋处,被廖铭打断,不是很乐意地嘟嘟唇。

  裴郁见他刚要张口,却听到廖铭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嘘”,于是又闭上嘴。

  顺着廖铭手指的方向,他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正在夜色遮掩下,向杜雪坟头那边快速移动。

  第51章 不行就报警吧

  那个移动的黑影,身形,步法,怎么看都是彭冬冬无疑。

  裴郁看见彭冬冬来到杜雪坟边,开始掏工具,左右瞅瞅,准备下手。

  他站起身,却见廖铭把执法记录仪塞给豆花儿,低声道:

  “你录像。”

  “为什么是我!我也想抓人!”豆花儿当即反对,压着嗓子,用气声抗议,“让裴哥录嘛。”

  “你裴哥身手比你强点。”廖铭打回他的抗议,一个眼神甩过来,示意裴郁跟在后面。

  几个人正要迈出去之际,却看到令他们瞠目结舌的一幕。

  从坟地另一个方向,突然呼啦啦冲出来一帮人,总有五六个,个个手里都抄着家伙,嘴里叫着“打他!”“别跑!”“给我干!”气势汹汹地直奔杜雪坟头。

  跑到后,一把抓住吓懵了的彭冬冬,噼里啪啦就开始拳打脚踢,手头的工具也毫不客气地往他身上招呼,还边打边喊“叫你偷!”“人家媳妇你也偷!”“打死你!”

  裴郁几人互相看了看,面面相觑。

  这怎么……还有戗行的呢。

  没过几秒,彭冬冬就被揍得哀嚎起来,在人群包围里连连叫道:

  “别打了……打死人了……报警吧,大哥!不行就报警吧!别打了……”

  有个人朝他身上踹了一脚,又抡起拳头:

  “报什么警!有我还用警察吗!”

  单方面激战正酣之时,裴郁和豆花儿,跟着廖铭冲了出去。

  只见廖铭一抓一个,几下功夫,就把正在围殴彭冬冬的人,全部扯开,七零八落地甩在一边。

  那些人见来了对头,骂骂咧咧刚要重新开战,便听廖铭沉声喝道:

  “住手!警察!”

  包括彭冬冬在内的所有人,霎时间全熄了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一脸茫然。

  这时,动手的人里,有一个认出了彭冬冬,惊奇道:

  “彭司仪?怎么是你?”

  彭冬冬抹一把脸上汩汩往外流的血,不自然地干笑两声,便不再言语了。

  那群人中领头的一个村民,告诉裴郁他们,冥婚本就男多女少,像杜雪这样既新鲜又“高质量”的女尸很抢手,不好好看着,会有人趁夜来偷。这几位都是陈福家的人,最近专门来看守“新房”,专防“偷人”的。

  却没想到,抓住的竟是彭司仪。

  裴郁看到,彭冬冬头脸已经被打破,一道一道,流着血印子,看上去很是狼狈。

  见他们过来,明白大局已定,彭冬冬叹了口气,视线依次扫过廖铭,裴郁,豆花儿。

  那张原本一团喜气的圆脸,也由于无可转圜的事态,而哭丧下来。

  彭冬冬到案后,起初还东拉西扯地狡辩几句,然而,裴郁和廖铭将一桩桩铁证摆上桌,他的口齿逐渐不再伶俐,变得支吾起来。

  偷尸体的录像,检出他指纹的空锡纸板,还有沈月容和村民们的口供,陆陆续续,浇熄了他眼底的侥幸光芒。

  裴郁正环着手臂,站在一旁,看廖铭给他做记录,就听见豆花儿的声音从讯问室门口传来,叫他俩过去。

  “廖队,裴哥,你们看这个。”豆花儿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音量,小小声道,并拿出一本明显超过正常厚度的笔记本。

  就着廖铭的手看了几眼,裴郁发现,每页上都写着人名,年龄,价钱和时间,跨度达三四年之久,应当是这几年倒卖尸体的生意记录,绝大多数都是女性。

  而它加厚的原因是,本子里夹满了一张张照片,有的是尸体,有的是棺材,分别对应每个被卖出去的名字,说它是一座早亡女子的冤魂殿也不为过。

  想来,这是彭冬冬等人留的底儿。

  廖铭瞥了一眼正努力伸长脖子,探头探脑往这边瞅的彭冬冬,低声问豆花儿:

  “这么重要的证据,哪儿来的?”

  本是随口一问,裴郁却见豆花儿支吾两声,犹豫一下才说:

  “从……彭冬冬值班室的枕头底下搜出来的。”

  这样决定性的证据,彭冬冬就随便放在枕头底下?裴郁看了眼廖铭,两人齐齐盯着豆花儿。

  “他……膨胀,他飘了,就疏忽了嘛。”豆花儿指指彭冬冬,尽力装作镇定。

  廖铭半信半疑地看他,裴郁拿过笔记本,信手翻了翻。

  这些被当做货物卖掉的女子,多数都很年轻,价钱从几万到十几万不等,视品质而定。看上去越“完整”,品相越好,价格越高。

  翻着翻着,一个叫“单小梅”的名字忽然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个只有十四岁的女孩,生意成交约在四年前,属于最早的那一批,死亡时间,却是七年之前的七月份。

  照片上的单小梅,还保持着死亡不久的模样,躺在棺材板上,紧闭双眼,稚嫩的面容略显痛苦,露在衣服外的手和脚,隐隐能看到青紫的瘀痕。

  与其他女尸不同的是,单小梅的价钱很低,才六千六百块,在动辄几万的“货物”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裴郁以眼神询问廖铭,得到对方许可后,他拿着笔记本走回去,把单小梅那一页,杵到彭冬冬面前:

  “这个,怎么回事?”

  见到笔记本,彭冬冬眼睛一下睁得溜圆,难以置信似地,看看他,又看看走过来的廖铭豆花儿,咽了口口水。

  那神情仿佛在说,你们怎么连这个,都能找到的。

  可惜,几个人全都无意解答他的困惑,只直直盯着他,等一个解释。

  半晌,彭冬冬才呼出口气,认命般地,仰在讯问椅上。

  “这个女孩好像死得挺惨,不吉利,而且出手的时候已经成干货了,卖不上去价。”彭冬冬边想边说。

  “干货?”廖铭挑出个关键词。

  “行话。”彭冬冬抬手搔一搔鼻子,“湿货就是没死多长时间,还有人样子的。干货就是死了几年,光剩骨头的。这个女孩卖的时候,好像是家里急着给她哥娶媳妇,需要钱,才赶紧出手,时间太长,具体情况我真记不清了……”

  裴郁把那本勾魂簿扔在桌上,抱起手臂。

  这时,门口响起一阵凌乱脚步声,他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一队的小唐,带着那位被叫“”的疯女人路过。

  他听到小唐向廖铭汇报:

  “队长,我带她去办进福利院的手续。”

  廖铭点点头,挥手放他们走。

  谁知,疯女人左看右看,目光移到讯问室里,忽然停住不动。

  几个人都来不及反应,疯女人便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迅速朝彭冬冬冲了过去。

  第52章 造孽呀

  那女子披头散发,眼神呆滞,直奔坐在讯问椅上的彭冬冬而去,嘴里还一边呜嗷喊叫,发出不成字句的音节,情状颇为可怖。

  彭冬冬被铐在椅子上,逃无可逃,冷不防,被她一个大力猛然推搡,连人带椅子,哐啷一下摔倒在地,屋内顿时乱成一片。

  廖铭豆花儿等人连忙赶过来,一边拉开疯女人,一边把彭冬冬从地上拎起来,制止这场风波。

  裴郁注意到,那女人一手挥着拳头,使劲击打彭冬冬,另一手却捂着自己的嘴,拼命摇头,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憎恶,仿佛是在拒绝什么东西,从自己嘴里进来。

  再加上彭冬冬虽也在喊叫,却句句都在大呼倒霉,并没有骂那女子平白无故发疯,裴郁可以断定,疯女人正是被彭冬冬灌了药,如今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只可惜这名女子的身体状况,没法出庭作证,直接指控彭冬冬。

  好容易使疯女人平静下来,廖铭挥手,让小唐赶紧把人带走。

  剩下屋里几个人,跟彭冬冬对着喘气,神情一言难尽。

  “老实交代吧!杜雪的死也是你一手促成的,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还是豆花儿先开口,甩他一个白眼,语气不无鄙夷,“看你造的这些孽!”

  彭冬冬抹一把脸,叹了口气,这才讲起来龙去脉。

  原来,彭冬冬确实是杜雪跳楼当天才认识她。意识到杜雪可能是个商机,他便在围观人群中极力劝阻对方跳下,因为一旦摔下来,尸体血肉模糊,四分五裂,就不值钱了。

  后来,他趁杜雪独自在家时,装作检查水电骗开门,发挥三寸不烂之舌,跟杜雪套起近乎,唠起嗑来。

  接下来一个星期,他有事没事就跑过去找杜雪,不仅发现对方患有抑郁症,还打听清楚她家里情况,缺爱,逼婚,重男轻女,追求者骚扰,几座大山压下来,杜雪已经濒临绝望。

  于是,彭冬冬便想尽办法,劝说杜雪死得体面一点,尽量减轻痛苦,不要选什么跳楼卧轨之类,死相太惨,到了地下也不得安宁。他一边向本就颓丧的杜雪大肆宣扬世间险恶,大倒苦水,一边推崇吃药割腕这种方式,走得不痛又好看。

  同时,他还发现,只有那个叫邹晟的追求者,偶尔会来看望杜雪,但杜雪似乎又不爱搭理对方。于是彭冬冬决定,万一东窗事发,就嫁祸给这人。

  那几日,容姐那边已跟儿子出事,急等配婚的陈福家商定好,只等一个高质量女方了。彭冬冬便加大抱怨力度,力劝杜雪及早动手,早日解脱。

  事发当天,他下午四点钟又来找杜雪,敲门却敲不开,猜想可能出事,便从楼下随便捡了根铁丝,撬开门锁溜进去查看。

  难怪门上会有新鲜的撬锁痕迹,裴郁暗忖。

  彭冬冬发现杜雪割了腕,又凑近去验证对方是否已死,才留下了运动鞋的足雨隹木各氵夭次迹。那时杜雪已经陷入深度昏迷,他拿过放在一旁的手机,把跟自己有关的信息全部删除,还给邹晟发了那条“九点见”的消息。

  做完这一切,他又自作聪明地,用湿纸巾擦干净屏幕上的指纹,却没注意到,连杜雪的指纹也一起擦掉了。

  旁边地上,他看到杜雪没吃完的药,小心翼翼捏出来一瞅,还剩下十八片,寻思扔了也是浪费,他就把锡纸板揣起来带走了。后来有桩生意实在没找到尸源,他便用点吃喝把西湾村那个疯女人骗走,药全喂给了她。

  想到那个同样被擦除指纹,与底座分离的开水壶,裴郁微微昂首,沉声道:

  “你动水壶干什么?”

  听到这话,彭冬冬眼神开始躲闪,语气也变得飘忽:

  “我……那个……看看啥牌子,回头我也买一个使……”

  大概是仓促间没想好怎样掩饰,谎话拙劣得倒贴钱都没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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