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一声天助我也,裴郁迅速摸出那把仿制钥匙,三两下捅开了锁,闪身进了重案区。
那里架子上存放的,都是积年的大案要案卷宗,久无人打理,已落了厚厚一层尘灰。
裴郁一边注意不要发出任何声响,一边任视线快速掠过那些文件侧脊上的字。一心两用,还准确跨过了角落地上一只很不起眼,锈迹斑斑的小保险箱。
终于,一行黑色宋体字落入他眼帘。
江天晓强%奸杀害女学生后意外身亡案
就是它。
将装着卷宗的档案袋小心取下,裴郁顾不得那上面尘土飞扬,便匆匆往门外走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重案区的卷宗,没法长时间停留观看,他只能先偷走,日后再想办法送回。
走廊里传来几声悠扬嘹亮的口哨,小唐步子声由远及近,正向休息室走来。
时间应该刚好,裴郁一面飞速盘算,一面加快步伐。
恰在此时,对面休息室里也响起了脚步声。
方才在里间睡觉的小贺已经醒来,伸着懒腰,走出里屋小门。
刚走到重案区门旁的裴郁,不由呼吸一顿。
几米距离,只要小贺稍一转脸,就会立刻发现他这个禁区的闯入者。
这一瞬,时间以无比迅疾的速度飞驰,又以异常缓慢的动作静止。
电光石火间,眼看着几个人就要目光交汇
咔哒一声轻响,档案室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想也没想,裴郁一把将卷宗掩进自己外套里,同时另一只手关门,落锁。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停顿,仿佛上辈子修来的默契。
而后,档案室的灯才慢悠悠,颤巍巍地,再度亮起。
沈行琛从铁架子后面闪身出来,拎着安全帽,冲他们笑道:
“电路修好了,我先走啦,有问题的话,回头再联系。”
值夜班的两位小警察,向“电工小何”道了句辛苦,便摆摆手,微笑送别。
这边裴郁也装模作样地,将一个歪了的档案袋扶正。
然后,跟他们打个招呼,借口材料查完,关灯,锁门,闪人。
“回见啊裴哥!”
身后小贺冲他扬声道。
裴郁揣着卷宗,走得步履不乱,背影一如往常,端庄冷淡:
“嗯。”
走出办公楼,不出所料,沈行琛果然在台阶下等他。
“说吧。”裴郁并没停下步伐,他知道对方一定会跟上来:
“这样大费周章,冒险前来,你究竟想干什么。”
档案室的电路没人去动,好端端的怎么会坏。
他只是不知道,这个人如此费劲折腾,到底意义何在。
活人真的麻烦。
“当然是……”沈行琛凑上来,莞尔一笑,挽起他一边手臂,“想再见你一面啦。”
裴郁触电般地甩开他:
“说归说,别碰我。”
“好好好,不碰你,别生气。”沈行琛不甘心地拉一拉他衣袖,才笑盈盈放手:
“我来呢,就是想确保你拿到真正的卷宗,而不是假装看过后再来骗我。眼见为实,我要亲眼看着你,拿到它。”
“就这?”裴郁依旧十分漠然。
“然后……”沈行琛继续笑得璀璨,“……等我一起看。”
果然。
“还说不想告诉我,我师父怎样牵涉其中。”裴郁嗤一声,“分明是你自己也不知道。”
“哎,不要这么说嘛,小裴哥哥。”
沈行琛的手又不安分地凑上来,“有你在呢,我早晚会知道。”
“再说,你今晚来偷卷宗,不就说明我的话让你产生了动摇么。”对方语气愉悦,“你也怀疑,严朗跟这案子有染,对吗?”
裴郁不理会,避开他的手,对方又飞来个眼风:
“或者,你是对我这个人有兴趣,愿意对我……言听计从?”
裴郁冷嗤一声: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是对真相上瘾,跟你无关。”
“哦”沈行琛故作恍然大悟,随即笑开,“那也不影响我和你一起看,让你上瘾的东西,我也想尝试。”
裴郁懒得回应,于是沈行琛又趁热打铁:
“好歹我刚才帮你解了围,免你一场尴尬,这要求也不算过分吧,小裴哥哥……”
那语气几乎像撒娇,裴郁禁不住恶寒,抖了一抖。
活人的热情太膈应,他受不了,受不了。
“配电室的小胡呢?”他冷不丁问一句。
他看过排班表,隐约记得今夜是小胡值班。
沈行琛望望他,眸中星光天真烂漫:
“碍事的,都被我干掉了。”
第8章 杜雪死了
“碍事的,都被我干掉了。”
一边说着,沈行琛一边抬手,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干净利落,雷厉风行。
裴郁心中隐隐一惊,瞪他一眼,转身朝配电室小屋走去。
小屋在大楼脚下,离花坛不远。他大步走到屋门口,刚想伸手推门,便看见窗口透出浅淡昏黄灯光。
裴郁一步迈到窗下,一眼看见屋里,小胡正仰在摇椅上,合着眼睛,胸口一起一伏,睡得正香,窗缝里隐隐有鼾声传来。
他身旁桌子上,有个敞口的保温杯,还袅袅冒着一点热气。
轻轻吐出一口气,裴郁离开小屋,一面向大门走去,一面瞪着沈行琛:
“你放了多少?”
沈行琛笑嘻嘻地,向上伸出三指:
“对天发誓,就放了半颗。嗯……如果我骗你,就罚……”他眼珠一转,“就罚小裴哥哥永远不会跟我上床。”
裴郁一噎,回他一个白眼:
“那可真是神恩浩荡。”
“别呀,小裴哥哥。”沈行琛半委屈,半认真,“我可是期待得很呢。”
说着,又去拉裴郁手臂。
裴郁无奈抿抿唇,再次甩开他:
“你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实话?”
“当然!”沈行琛瞪大眼睛,黑曜石色瞳仁笑意款款,波光宛转:
“我说对你一见钟情,小裴哥哥,可是千真万确,真得不能再真的大实话。”
默默在心底嗤一声,裴郁根本懒得再搭理他。
用这种话来骗人,还总有人上当,活人真是愚不可及,又无聊透顶。
这个沈行琛,好好一颗漂亮颅骨,偏生具备发声功能,真是可惜。
也许自己真的不该相信,他关于江天晓案和严朗那套说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该。
眼前这人,或许就是单纯神经病,拿他寻开心。
想到这里,裴郁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卷宗,微微蹙眉。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大门口,裴郁的手机适时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窦华的声音比往日少了几分清脆,多了一点沉重:
“裴哥,杜雪死了。”
裴郁指节微微一动:
“谁?”
“就是一个礼拜之前,咱们遇见,跳楼的那个姑娘。我还和你们说,她在咱们食堂工作,负责一个打饭窗口。”窦华顿一顿,语气有些微不忍,“听说她在家里,割腕自杀了。”
“听说?”裴郁重复道。
“对。她男朋友你记得吗,叫邹晟,食堂采购员,戴眼镜那个。”窦华说,“他给我打电话报案,我跟廖队现在要去出现场,廖队说让你也来。”
裴郁略一点头:
“好,地址发我。”
“我跟廖队得去局里开勘查车。”窦华像是正在走动,气息稍显不稳,“你在哪里?我们去接你。”
“那,局里见。”
挂断电话后,他转向沈行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