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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迷途玫瑰 过日辰 3239 2026-07-23 07:35

  “这人叫孟三儿。”丁胜说,“我欠了别人点钱,别人雇他追着我要债,所以我认识他。你看这腿上,这金龙,除了他,谁还用这图案,生怕别人看不出来自己不是好人。”

  裴郁微微点头,状似不经意道:

  “你好像,很讨厌他?”

  “谁不讨厌追着屁股后边要钱的啊。”丁胜脱口而出,说完,又立刻意识到什么,连忙赔着笑脸找补道,“当然了,谁让我欠人家钱呢,各为其主,谈不上讨厌。警察同志,你可别怀疑我啊。”

  裴郁环起双臂,似笑非笑:

  “你也知道,自己看起来很可疑?”

  “我……害,算我倒霉呗。”丁胜一摆手,眉眼耷拉下来,无精打采,“我晚上遛弯儿,从桥洞底下过,看见这玩意儿好奇,就打开瞅瞅。这塑料袋和胶布原来就有啊,可不是我包的。不瞅不知道,一瞅吓一跳,我本来寻思是哪个冤鬼叫人给弄死了,切碎了扔在那儿,再一看这金龙,好家伙,这不孟三儿吗。我赶紧又包起来,跑到你们公安局来报案。也不知道我三哥这是得罪谁了,上个礼拜还好好的,现在怎么落到如此下场,唉……”

  说着说着,还假模假样地叹起气来,做出一副伤心之态。

  裴郁略略昂首,制止了他假惺惺的表演:

  “西城区发现的碎尸,跑我们东城区来报案,你也不嫌远?”

  只见丁胜嘿嘿赔笑,连连摆手:

  “你们不是市局嘛,比派出所级别高。我三哥死得这么惨,得引起重视啊,要不然,不就白死了么……”

  裴郁沉默几秒,晾了对方一会儿,才道:

  “报案你就好好报,随手扔地上,怕人看见?”

  丁胜咂咂嘴,收敛了笑容,又恢复半真半假的诉苦之状:

  “不瞒你说,警察同志,我到底还欠着钱嘛,要是大喇喇在街上走,被人发现了来讨债,又是一桩麻烦。神不知鬼不觉把案报了,谁也不碍谁的事儿。”

  裴郁顿了顿,继续追问道:

  “报完案不走,瞎晃悠什么?”

  丁胜的目光却从一旁沈行琛的身上逡巡而过,又落回裴郁这边,赔笑解释:

  “刚才你俩不是……我还寻思能看一场呢。”

  裴郁面色一僵,正要开口,却听见许久没说话的沈行琛在一边说道:

  “看一场什么?”

  “不花钱的野战电影呗。”丁胜一脸明知故问,不可言说的笑容。

  出乎意料,裴郁却发觉,沈行琛望向丁胜的表情,并不像往常那样云淡风轻,也没有如他一贯喜欢做的那样,当着别人,朝自己含情脉脉地飞来个眼风。

  那双亮闪闪又寒浸浸的黑曜石里,流转着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幽深莫测,不辨悲喜。

  裴郁心中一动,不禁轻声问他:

  “怎么了?”

  沈行琛却轻轻一笑,语气也是难得的正经:

  “没事,晚上风凉,有点冷。”

  少见的端庄自持口气,裴郁却从中听出几分被刻意隐没的言不由衷。

  “警察同志。”丁胜左右看了看,焦灼之态显而易见,“案我也报完了,我能走了不?”

  裴郁看他一眼,凉凉道:

  “赌桌上不知道害怕,欠了债才开始害怕?”

  丁胜张着嘴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慌着摆手:

  “没有没有,没赌……钱是我打台球欠的。”

  裴郁垂眸,懒得揭穿他拙劣的借口:

  “你最后一次见到孟三儿,是什么时候?”

  丁胜一怔,整个人都变得紧绷起来:

  “警察同志,你怀疑我?我可真的什么都没干啊……”

  裴郁抿抿唇,话语中不见感情起伏:

  “回答我。”

  “你可别冤枉我,让我想想……”丁胜歪着脑袋想了一阵,一拍大腿道,“上礼拜二……对,就是上礼拜二。那天晚上他上我家来,商量还钱的事儿,我留他喝了顿酒,完事儿他说还有别的事,就先走了。”

  上周二,也就是七月十九号。

  倒是符合对孟临溪死亡时间的推测,裴郁想。

  “后来他要去哪儿?”裴郁追问。

  丁胜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我就不知道了,那天我也喝得不少,连他啥时候走的都记不清了。”

  “你也?”裴郁问,“他走的时候喝醉了?”

  丁胜又皱着眉想了一会儿:

  “反正喝得不少,走路老想摔倒。”

  “谁能给你们证明?”裴郁问。

  丁胜眼皮一耷:

  “在家喝的,谁能证明,唯一能证明的人,这不跟这儿碎着一块子嘛。”

  他一指那截断腿,表情灰败。

  “那天晚上到现在,你再没见过他?”裴郁问。

  “真没有。”丁胜使劲摇头,“警察同志,我人都送上门来了,还能糊弄你吗?要真是我弄的他,不得连夜逃跑么,还等着你们来抓我?我是冤枉的呀。”

  见他面相和语调虽然油滑,却依旧保有几分诚实,裴郁想了想,便大手一挥,放人离开。

  丁胜冲他点头哈腰几下,还来不及站直,就一溜烟跑走了。

  这个人,五分故弄玄虚,五分实事求是,裴郁暗想,嫌疑人的身份,也许已经初露端倪。

  第128章 你所谓的喜欢

  “小裴哥哥,你算过没有,已经是第几次把我弄伤了?”

  沈行琛趴在卧室的床上,一边嘶嘶哈哈地叫疼,一边回过头来,望着给他上药的裴郁。

  虽然断腿是他自个儿踩上的,但鉴于推开他的是自己,裴郁秉承着责任到人的原则,还是勉为其难帮忙上了药。

  他也是万万没想到,这红花油还能再次被用上。

  指尖传来陌生又熟悉的温热触感,白皙而滑腻的少年肌肤纹理分明,药油一圈圈徐徐抹开,混合对方身上似有若无的香水味道,如站在春天花园里将世界名画一挥而就,眼耳鼻口,赏心悦目。

  单薄骨肉间起伏的弧线,停匀得恰到好处。岁月仿佛对沈行琛格外优待,依旧保持着中学时代的体态,一半青涩,一半成熟。

  裴郁一边在心底默默感叹青春磅礴的美好,一边尽心尽力地以指作画,像对待一件值得珍视的艺术品。

  只可惜,艺术品学会了开口说话:

  “接二连三让我受伤,你可是要负责的。”

  裴郁不动声色地加重了手下力道,很快便换来对方一阵不耐疼痛的哼唧,伴着凌乱的喘息,他听在耳中,不由挑了挑眉梢:

  “怎么负?”

  “首先,嗯……你得留我住下来。”沈行琛转过头去,理所当然地掰着手指,“事务所重新修缮,甲醛味道太重,我得需要良好的养伤环境。”

  你查案过程中一趟一趟往回跑的时候,可没嫌甲醛有味。裴郁翻个白眼,到底应了声“嗯”,算作答应。

  “还有……”沈行琛回头望望他,只穿了一半衣服的身体,美人鱼摆尾似地扭了扭,“你早晚得和我上床,就当赔偿我精神损失。”

  裴郁薄唇一抿,收回上完药的手,把药油和酒精等收拾一下:

  “那我的肉体损失怎么算?”

  “小裴哥哥担心什么?”沈行琛动作蹒跚地从床上爬起来,笑盈盈朝他这边挪,“反正不是给我,就是给卫生纸,那还不如给我。”

  裴郁瞥了他一眼,不由暗想,他对于和自己上床这件事的执拗程度,多少有点儿令人发指。

  顿了顿,裴郁在床边站直,忍不住问一句:

  “为什么如此执着?”

  “那还用问。”沈行琛挪到他面前,半跪在床上,微微仰头注视他眉眼,长而黑的眼睫轻轻忽闪,如蝶翼停驻,“当然是喜欢你了。”

  裴郁垂眸,视线从对方浅玫瑰色双唇上徐徐扫过,移到那双仿若未谙世事的清澈瞳仁,几乎带着一点怜悯:

  “喜欢我,就要被我上?”

  十七年前被血染红的记忆破空而来,带着挥之不去,令人作呕的精%液味道。

  是谁趴在满地鲜血中央,起伏如癫狂的野狗,丑态毕露。

  又是谁无声无息,头颅与脖子皮肉分离,任猩红血泊蔓延一地,被迫承受。

  夜幕低垂,星光黯淡,红色的奶油同样绵软甘甜。

  如果年轻的方婉莹认识后来的裴光荣,会不会后悔曾经对他说出喜欢,说出爱。

  活人的感情,充斥着暴力,性%欲,每个爱字都生长在腌的黏垢里,与生俱来的罪恶。

  而他又主动为这罪恶加了码,伸出手去,窗边的身影坠落如秋叶,筋断骨折,血肉模糊。

  他早已在深渊里滚了一身污泥,满手鲜血,又何必拉着一朵红玫瑰共沉沦。

  他望着沈行琛,咫尺之遥,却像隔了天涯那么远。

  “不止。”

  沈行琛的嗓音里,清朗与诱惑势均力敌,弯弯如月的眼眸中,有着令人隐隐心惊,不顾一切的倔强:

  “还要对你惟命是从,死生不计,做你最坚定的拥趸,最忠实的信徒。”

  长久,长久,沈行琛凝望他,空气里黏稠的温度悄悄爬升,有摇曳的火苗在眼底无风自燃。

  “惟命是从?”裴郁微微昂首,语气一分一分冷下去,“我说什么你都会照做?”

  “当然。”沈行琛一笑,神情饶有兴致。

  “杀了我。”裴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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