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也有些意外,又仔细的检查了一遍所有流程,检查了检测仪,亲眼看着光针在检测荧试剂里化成一道水线……
确实没错,裴玉回头去看肆。
肆沉着眸子一言不发。
“未感染?”戚颂不敢置信得五官都扯向了一边,他拧起眉头,一万个不相信:“都这德行了还未感染?你们一队就是这么菩萨心肠的?”
他觉得一定是一队的人心软了。
毕竟眼前这个玩意儿一看就是齐康复所谓的那些花儿,看了他们的娘,对他们生出同情心对圣母一队来说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戚颂双手叉在腰间,背对着身后的队员偏了偏头,“你去试试。”
他不相信裴玉的检测。
那名队员得令依言上前,和裴玉的流程一致,将光针放入检测荧试剂后,他也摁开了语音。
【未感染!】
【未感染!】
戚颂:“……”
戚颂的脸色白一阵青一阵很是难看。
检测仪的语音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空间里足够凌罗几人听见。
没感染就是安全的,他迅速推着温瞳下到了圆坑之中。
“什么情况?”
“他竟然不是感染者??”凌罗说罢回头去看齐康复。
所有人都回头看向他。
齐康复从在四楼被戚颂打得差点断了气开始,一路都面如死灰,每往前走一步,他的心脏都像被人揪一把。
几乎没有退路了。
齐康复想。
他忍着肩腹的剧痛,沉默了许久喃喃开口,“他就是,四楼的花儿。”
戚颂不屑的冷哼了声。
每个女病人生下的孩子,都被叫做花儿,他也分不清这到底是哪一个女病人的花儿。
他们确实不是感染者,而是17号精神病院的赚钱工具。
19域上娱乐有限,有人为了生存颠沛流离,自然也有人为了刺激乐此不疲。
那些去不起星枢的普通人,到一个比自己更加贫穷恶劣的环境里充当一回大爷,也算是对自己劳碌人生的一点慰藉。
人性本就是恶劣的。
来17号地下斗兽场的,基本都是乌迩本地的土著,亡命之徒,以及几个普通城市,到乌迩来装大爷,来以恶逸劳的人。
17号精神病院没有能力圈养真正的感染者,便在那些无人问津的病人里制造感染者。
只要做得够像,三场表演两个星币就有的是人愿意花钱。
如果里面还能有被拥有特殊癖好的人看中的花儿,那么医院里还能有一笔额外的收入。
17号精神病院是一座病院 ,从来都不是慈善机构。
他们真的是‘花儿’。
乌迩一直把出卖身体的妓/女男鸭叫做花儿。花儿是没有权利说不和哭的,只要客人想,让他们死在床/上也是可以的。
乌迩的人,从来都不是人。
不管是花钱的,还是赚钱的。
齐康复从小便出生在乌迩,他对经营这一块,很有经验。
“所以他其实是个活生生的普通人,被你们折磨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还往他身上插满了各种你们所谓的效果??”
所以这个感染者看上去才毫无攻击性,因为他真真切切的没有攻击性。
有的只是从日复一日的折磨里学来的服从和忍耐,有的只是承受折磨和痛苦的能力。
“他…”肆一个字出口,沉默了许久才尽可能平静的问齐康复:“精神异常吗?”
齐康复不说话。
他的不说话,基本等于默认。
他把一个个正常人折磨得不是人……
肆深深闭上眼,回头一把拽起齐康复的脖子,狠狠将人砸向铁笼,“他妈的他是人!!”
铁笼被砸得颤动,还被粘附在铁笼上的男孩被吓得浑身一抖,惊恐的看着眼前这一群人。
肆第一次在一个普通人面前失态。
内心的愤怒和恐惧久久无法平息。
这个不拿人当人的精神病院,温瞳在这里呆了11年!!
戚颂也头一次没有找肆的茬。
他只是惊愕的站在一旁,不知道是被肆突然的爆发惊讶到了,还是被齐康复平静的描述震惊到了。
除了回荡的回声,无一人说话。
齐康复已经年过半百,就算他是本星人也承受不住肆突然的暴击。
他被砸在铁笼上,跌落在地下,口中吐出一大口鲜血。胸前凌乱的衬衣下若隐若现的闪烁着一条暗淡的蓝纹,暴露在外的皮肤上生出一层细小的绒毛。
17号精神病院四楼层层叠叠的隔音墙严防死守,地下空间里四周就两个出入口却如四通八达,空间里的巨响让数百米范围之外的地下工作人员一怔,都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我的人呢?!”戚颂已经走到齐康复面前,他狠狠一脚踏在齐康复肩上,坚硬的鞋后跟一下一下,缓慢且用力的在他肩骨上反复碾拧着。
齐康复的脸色疼得惨白,他仰望着居高临下的戚颂,忽然笑了,“戚长官…”
齐康复一字一顿的喊,他的齿缝之间都是鲜血,却笑得无畏生死一般猖狂。
笑够了,他才缓慢的道:“比起你口中那位屁都不是的长官,您是真的蠢呐。”
在齐康复眼里,戚颂手下的两个人是被肆当做了诱饵来设陷阱的。
原来高不可攀的19所也和肮脏的17号精神病院一样!
可悲的是戚颂到现在都没从中反应过来。
“还有力气笑是吧?”戚颂又猛地一用力,一厘米多的鞋跟直接踩破齐康复肩上的皮肉,深陷进了他的颈窝之中。
齐康复疼得轻嘶了一声,往戚颂身后望了一眼,很快又笑了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凹坑的上方已经围满了身前挂着屠夫围裙似的人,他们人人手里都端着一把型号不一的冲锋枪,枪口齐刷刷的对准几人。
突如其来的变故,肆下意识将温瞳护在身后,力高扬和凌罗默契的背靠着站在了另外两边。三个人,却给温瞳和于思乐形成了一层保护屏障。
戚颂滋一下拔出鞋跟,趾高气扬的望向上面的枪/口,二队有两人的枪/口瞬间转向了齐康复。
上面的人都穿着皮质的屠宰裙,脸上带着怪异的面具,他们冷不做声的只用枪对准了凹坑里的人,没有开枪,也没人说话。
齐康复忍着剧痛顶着两口黑洞洞的枪口从地上爬起来,沾了血的眼睛绕过戚颂去看肆。
“长官,”他说:“我齐康复从小在乌迩摸爬滚打,在尸山血海里站到现在的位置,我不容易。而且我在17号精神病院里承上启下面面俱到,你是我遇到最难啃的骨头。”
“你们星枢人都那么聪明吗?”齐康复边说边整理着自己的衣衫,“我真的很想去见识一下。”
“听说你们星枢也驯养感染者,我们乌迩本就来是自生自灭的地方,为什么你就非要对我赶尽杀绝呢。”
整理好衣裳,他重新看向肆,“你明明听懂了我的意思,稍微装一下糊涂,大家都轻松交差不好吗?”
齐康复睫毛上淌着红,他看肆也猩红一片,“我都不介意自己的形象受损,能让我齐康复不惜损害自己的名誉跪在地上求的人,您是第一个。”
“交你妈!”力高扬听不下去了,忍不住破口大骂。
他是真的没想到,齐康复这孙子还有两幅面孔。
他刚到17号精神病院的时候,这厮跟个孙子似的鞍前马后,赔笑赔得脸都快烂了。
这会儿有火力就硬气起来了。
“就你也配?!”力高扬气得咬牙切齿,早知道他是这样的衣冠禽兽,当初进病院就应该抬手把他崩了。
肆默默的听完齐康复的每个字,一脸平静的道:“那你知道,在星枢驯养感染者,被发现后是什么后果吗?”
“什么后果?”齐康复饶有兴致。
“19域人,抽蓝纹,财产全数没收。地球人,枪毙!”
19域本星人的蓝纹就是生命,被抽蓝纹,无异于让他们慢慢的,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死去。
本星人的一生,从出生便带着代表生命的蓝纹,当体弱病重时,蓝纹就会一点一点的减弱,当潜情绪爆发时,蓝纹突然的乍亮,也等于缓慢的消耗生命。
齐康复的蓝纹本就不如生命正常般明亮了,他觉得肆说的这些惩罚,对于乌迩的亡命之徒来说,像是在过家家。
“你们星枢人真惜命。”齐康复忍不住发笑,“长官你知道吗?在我们乌迩,为了一口饭,是一口,”齐康复着重强调,“为了一口饭,五岁的小孩都敢用命去博。”
死,对于乌迩人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那么对乌迩的精神病,凭什么就不一样了。
齐康复丝毫不觉得用别人受折磨的方式帮助自己赚钱有什么不妥。
他甚至觉得,他给了他们一个栖身之所,让他们有一口饭吃,他们就应该感恩戴德的主动坐上刑床,而不是反抗。
肆:“……”
肆一时有些无言,他又想起那两个在南郊居民窟里蜷缩着幼小的身体,脖子上被标记上数字的猎物小孩。
“所以这就是你糟践人命的理由了?”但是肆并不会因为乌迩的情况就觉得齐康复是理所应当的。
没有人天生就该活在牢笼里,活该受尽折磨。哪怕他是生在乌迩这样一个地方,他自己的命运,也该由他自己去闯。
肆快没耐心了,他在和齐康复对弈时,一边注意着上面的枪口,一边回头去看温瞳。
如果温瞳不在这里,别说这一圈屠夫,再来一倍,也不一定能拿他怎么样。
“把我推进那个出入口。”温瞳在肆低头看他的瞬间,声音轻轻的说,“那里没关门,你们用力推我一下就行。”
“我可以自己稳住。”
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