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成不允许肆因为一个什么也不是的东西对所里人,尤其是对戚颂动手。
倒不是因为戚颂或者戚坚秉的身份让他对肆不满,他还不需要委屈自己的儿子给戚家面子,他生气是因为肆竟然为了一个什么也不是的东西,变得这么没有自制力,让他脸上无光。
肆被天成那句‘什么也不是的东西’激怒,天成更是被自己儿子竟然为了一个男人顶撞自己气得涵养内敛,气场全释。
两人红着眼与自己那张七八分相似的脸对峙时,天成动了要亲自到肆的家里看看的念头,看看是什么东西能让肆头一次叛逆到和他以肉搏战的方式大打出手,甚至不惜燃烧蓝纹。
从找回温瞳到发生这件事,期间肆一直在忙着任务,没有任何时间安安心心的陪在温瞳身边,去解决自己想要解决的事情。
发现酒店这件事情后,肆的心里一直压抑着一股火,天成对温瞳的不尊重,终于让他彻底爆发了出来。
区区一条蓝纹,他当时是真没在意。
“我去,”虽然肆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凌罗是了解肆和天成的,再轻描淡写,他也能想象到当时那间十来平方的房间里是怎么一副天雷勾地火的场景。
“所以,你就是豁出去命不要,老爷子才退步不来看你家那位的?”
凌罗想给肆鼓掌,他已经很久没见自己的队长如此认真过了。
上一次他这样黑着脸一言不发的和天成对着干,还是力高扬和老吴受伤,所以却要求他们带伤执行S级危险的任务。
接下任务基本等于去送死,那一次和天成抗衡成功,是肆连续两个月没能休息到一秒钟。
这一次……
“没伤着吧?”凌罗有些担心。
力高扬刚进门就听见凌罗再问肆伤没伤着,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跟着一起担忧的看向肆。
肆不想提这个,没说话。
或许早晚有一天会带温瞳回家,温瞳早晚有一天会和天成见面。
但如论如何都不是现在,更不是那样的气氛下。
更何况,温瞳现在谁都不适合见,他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他绝对安心的环境,让他的身体逐渐好起来。
于思乐回了自己的房间就砰一声把门锁上了,肆凝眸盯着他关起的房门许久,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肆还没到家,凌罗和力高扬就表示温瞳已经睡着了,他悄悄打开温瞳的房门看过,确实已经睡着了。
和他睡在17号精神病院那张病床上的姿势一样,蜷缩着身体,半张脸乖巧的埋在被子里,呼吸平缓,连那些根部泛着透明的灰白睫毛都安安静静的躺在他的睡颜上,睡得很安稳。
凌罗和力高扬在肆家里是有房间的。
确切的说,不止他俩有,老吴和裴玉也有,整个一队都有。他们回房间就跟回自己家似的,不用开灯都知道哪一步该迈多大的步子,第几步该抬腿转弯。
深夜,整栋大楼都安安静静时,于思乐的房门悄无声息的裂开一道缝。
一道微弱的蓝色光焰从里面探出来一丝光苗,很快门缝被开大,于思乐鬼鬼祟祟的身影从里面钻出来。
旁边第三间。
他一间一间的房门数着,到温瞳门口时,他小心翼翼的支着亮光,右手握上温瞳的门把手。
垂眸去看被光笼罩着的那柄把手时,蓝色的光影里忽然缓缓一团黑影。
像个人,但是又巨大得像个怪物。
“啊 唔唔!@#¥%……”
于思乐看见那个不断上升的影子,背心瞬间浸了一层冷汗,心脏径直跳到嗓子眼。
他下意识就想尖叫。
可刚打开嗓子,那身啊还未来得及完全出口,口鼻猝不及防被人死死的一把捂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肆的家里会不会悄无声息的潜进来什么怪物, 或者肆有没有本来就养着什么怪物,于思乐不知道。
但那只带着温度的手,力气奇大无穷, 大到他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力,甚至连回头看看身后的到底是人是怪都做不到,这一点于思乐清清楚楚。
人对未知的事物往往是恐惧的,且这种恐惧是可以被无限放大的, 放至无限大的。
于思乐完全顾不得藏在衣服里的药,甚至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站在温瞳房门前的目的。
他下意识就放开了紧攥着的衣摆,嘴里呜咽着对那只有力的手臂疯了一样一阵乱抓乱打,双腿捣腾得恨不得掰过头顶去踢身后那东西, 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矫揉造作的模样。
激烈的挣扎中, 本就不牢靠的口袋被撕破, 白色的小药丸撒了一地。
那些药丸小声的蹦着,滚向四面八方, 轻轻的撞在温瞳的房间门上。
一颗, 又一颗,滚了一排。
房间里的温瞳骤然睁开双眼,幽蓝的瞳孔自黑暗中注视着房门外。
肆一把掰过于思乐的脸……
近在咫尺的两张脸四目相对, 空气忽然安静。
温瞳的嗅觉和听觉都是特别灵敏的, 即使肆家里的隔音效果再好,温瞳还是能模糊的听见外面的动静, 而且是动静和味道一同传进来……
外面短暂的安静片刻后, 很快又传来一阵的声音,再然后, 又重新归于平静。
温瞳活动了下脖子, 从床上坐起身。
房门外已经安静了许久, 但那里还是残留着肆和于思乐的味道。
那道属于肆身上特有的,近乎淡不可闻的温热香气,和于思乐身上劣质又刺鼻的香味混合在一起,一缕又一缕,幽幽的从门口传进来,全都钻入了温瞳的鼻腔。
气味经久不散,温瞳黑暗中的双眸微微眯起。
他的侧颈处,一片小金鳞兴奋的从皮肤里钻出来,跃跃欲试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不断在空气中游转试探。
三楼,空室的房门紧闭。
肆侧身靠坐在进门正对的一张铁椅上,他一只胳膊抬起浅浅的搁在椅背上,双目面无表情的盯着于思乐:“说吧,我不想对你动手。”
在肆眼里,于思乐几乎是属于温瞳比较维护的人了,在没搞清楚事情真相之前,他是真不想对于思乐动手。
更何况,于思乐一直一头粉色长发打扮得花里胡哨,体态及穿着打扮也像个女人,对他动手,于肆而言,和对女人动手也没什么区别。
于思乐双手捏着那包从地上拾起来的小药丸,盯着肆的脸小心翼翼递上去,声音有些发颤,“我,我说不小心弄掉了瞳瞳的药,怕你们责怪我,所以找你的手下借了钱,出去买药了,你,你信吗?”
说罢,于思乐又把药往肆脸上递了递……肆一脸“你说呢”的表情看着于思乐。
“我是说真的,”于思乐一脸急切的放下手里的药,从兜里拿出那张山羊耳做的药检,“不信你看这个,我还从瞳瞳那偷了一颗去对比着买呢。”
“这是那老板做的什么药检,还说瞳瞳以前吃的药是假的,根本治疗不了精神病,反而是把人变成精神病的药。”
把人变成精神病的药?
“你说什么?”肆以为自己听岔了,本就漆黑一片的眸子一怔,愣愣的看着于思乐。
这话于思乐没撒谎,底气十分足的重新将那张检查报告单递到肆面前,“咯,就是这个,不信你去瞳瞳那里拿一颗他现在吃的药去查,我绝对没说谎,真的。”
“那个卖药的老头儿就是这么说的,说这是把害人的药故意做成治人的药的样子故意害人,当时他还以为是我要害瞳瞳,还不愿意卖给我呢。”
“我怎么可能害瞳瞳呢,而且我哪有那本事呀?,何况我和瞳瞳还是闺蜜,我怎么会害他嘛,我还好心给他买了真的治病的药呢。”
肆垂眸,一边仔仔细细查看那张检查单,一边听着于思乐说。
“一开始那老头还不愿意卖,我求了好久才求到的呢。”
于思乐越说越情真意切,越说越委屈,看着肆无动于衷的表情,于思乐将下巴一扬,把手里那包药也递到肆面前,“不信这个你也去查呗,这个才是真的治病的药!”
“瞳瞳现在吃的都是齐康复给的假的。”
“我估计17号精神病院里都是假药,难怪里面的病人一个也没治好过。”
“我可怜的宝贝,一直被齐康复坑呢!”
于思乐说话颠三倒四,喋喋不休。
肆终于忍不住,抬眸瞥了于思乐一眼,一边继续低头去查看那张检查单,一边淡淡的开口,“你不也是里面出来的?”
“为什么你没事。”
于思乐递给肆的检验单上,那一粒小药丸的所有成分全都被拆解出来,一项一项的列在那一页纸上,每一项的功效都详细的记录着。
肆不懂药理,不知道这些成分合成一粒药丸会得出什么效果,但他识字,每一项被分开记录着的药效他都看得懂。
损伤两个字站了大半的篇幅。
肆眉心越蹙越紧。
于思乐被肆呛得沉默了下,嘴角一撇,理所当然又心虚的嘀咕:“我又没吃那些药,我本来就没病干嘛要吃他们给的药。”
肆恍如没听见,他对于思乐的过往也毫无兴趣,沉默着又将那张单子看了一边,生硬的抬眸盯着于思乐的双眼:“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为什么要鬼鬼祟祟?”
他对于思乐的过去毫无兴趣,但他不能放过关于温瞳的每一个细节。
“我这不是,这不是不想被你们发现我弄掉了瞳瞳的药么,而且,”
于思乐忽然避重就轻的大声:“而且我也害怕万一我买的这药瞳瞳吃了不管用,你们要是都知道这是我弄回来的药,到时候肯定怪我。”
我神不知鬼不觉的给他换掉,好是我的功劳,坏也不管我的事。
那不比弄得人尽皆知对自己有利一千一万倍?!
“我这么想也没错吧?”于思乐确实这么想的,他问得面不红心不跳。
肆:“……”
肆无语的看了于思乐两眼,没有过多的和于思乐纠缠。
他知道于思乐一定不是这么简单,但在温瞳还喜欢于思乐的时候,肆也并不愿意将他直接从温瞳的身边抽离。
温瞳的药他自然会去查清楚。
至于于思乐拎的那一包,连包装都没有的‘真药’,肆把它扣了下来,和那张检药单装在了一起。
离开三楼,于思乐心里美滋滋的。
他忽然就想明白了,其实被肆知道了好像也并不是什么坏事,只要肆不刨根问底的究其原因,那么自己说的都是实话。
药确实有问题,验药单也不是自己作假的,他说的都是事实。
现在药给了肆,验药单也给了肆。至于肆要如何处理温瞳药的问题,那可不再关他的事了。
他从此可以高枕无忧。
只要安安心心的蹲在温瞳身边,除了不能天天有男人以外,其他的似乎也不比自力更生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