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东西吃得习惯吗?隔离结束我们就回去,我给你做吃的好不好?”
肆还没毕业那一年,被身边来自地球的朋友忽悠着潦草的学过几道地球菜色,还尝试着给温瞳做过,温瞳当时的表情虽然有点难以名状的艰难,但是他吃完了,还意犹未尽的盯了空盘子许久。
这足以说明,虽然自己厨艺不怎么样,但温瞳喜欢。
肆竭力的哄着温瞳,不知道是不是这点零星的回忆真的触动到了温瞳,他阴鸷的表情终于有所松动,迟缓的愣了好一阵,缓缓从口袋里拿出两粒小药丸,盯着肆,放进自己嘴里。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一点一点的松弛下来,眼神迷惘了一瞬,很快又逐渐倾于柔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期待的问肆:“真的吗?”
肆看得心头一紧,但不敢皱眉,“当然是真的。”他说:“不过这几年都没机会练过,厨艺可能和当年一样拿不出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不介意。”温瞳忽然笑了,笑得很开心,“因为只做给我吃,所以没练过吗?”
肆:“……”
“嗯。”他含混了句,忽然多说不出来任何话来。
虽然确实如此,但温瞳双眼闪着精光问出这句话时的表情,将他病态的偏执也展现得淋漓尽致。
如果没有无意间说那一句这几年没机会练厨艺,温瞳是不是又会和刚才一样,质问自己这些年给别人做过饭吗?
曾经的温瞳也占有欲强,也敏感机灵,但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看似精神状态正常的温瞳,似乎真的不正常。
温瞳得到肆肯定的回答,状态肉眼可见的‘恢复’,他虽然还是呆在那个角落,但望着肆的双眸笑得越渐温柔,甚至开始兴奋的点菜。
点的都是当年肆做过的那几道家常菜,反复的重复着,似乎要以此来证明他真的很期待。
这是肆第一次直观的见到温瞳吃药前后的状态对比。
仔细回忆一下,和温瞳重逢后的这些天,肆的任务一直重重叠叠,从来都没有好好停留在温瞳身边,仔细注意他的细微状态。
这好像是肆第一次空闲下来,安安静静的呆在温瞳身边,完整的感受他哪怕几个小时之内的精神状态。
这药真的有问题吗?
肆的心脏被一点一点攥紧。
如果这药真的如于思乐所说的对温瞳精神有损的药,那吃完药以后状态才可以平和下来的温瞳是什么…?
压在心口那团棉雾,似乎逐渐凝成了一个肆无法接受的形状。
故小希是温瞳吗?他死在自己移植手术的同一天,同一间医院……
他刚才回忆起关于死亡时那种仇视自己的眼神……
他吃完对自己有损伤的药才能平静的面对自己……
那团棉雾似是无形之中变成了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肆无法喘息,不敢细想。
温瞳还在开心的向往着肆回家亲手做菜给他吃的那一天,肆忧虑忡忡的表情自始至终不敢显露在脸上。
他看着他满脸向往幸福的笑,跟着他笑,笑得言不由衷。
夜里,肆那个为他鉴定温瞳药丸,以及配备新药的朋友给肆发来了信息。
星枢康复一院风扬:这药就是有问题,应该是根据乙钴铵的配比调制的,每一粒的剂量都足够把一个正常人永久性的变成一个精神病患者。长期吃……
星枢康复一院风扬:谁那么缺德给你那小宝贝儿吃这个?
长期吃会怎么样?
肆支着胳膊,很想打字问风扬,但是有心无力。
今天的温瞳睡得格外的早,他枕着肆的胳膊,肆无法收手操作光屏,于是只好将蓝屏运渡到左手腕上,艰难的用下巴发送表情。
19域的蓝屏像一块植入在肉里的传讯器,使用时,可以将光屏从手腕里放出来,小小一片水晶屏就会立体的展示在手腕上方。
肆一般习惯性的将他植入右手腕上,但现在右手被温瞳枕着,他只好将蓝屏渡到左手。
肆努力的支着下巴点:/长尾巴 /碗 /药 /黄豆问号脸
长期吃会怎么样?
肆觉得没问题,很好理解,然后发送。
星枢康复一院风扬:???
肆无语的啧了一声,又单独发了一颗药的表情。
这次他没有配其他乱七八糟的,就只单问药,肆觉得这次肯定没问题,风扬肯定懂自己的意思了。
但是很快,
星枢康复一院风扬:!!!
星枢康复一院风扬:/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 !
星枢康复一院风扬:/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 !
星枢康复一院风扬:发尼玛的表情,说人话。
肆:“……”
这怕不是个傻逼!
上一句话还在说药的事情,转头发药的表情他就看不懂了。
肆扭头在另一边艰难的用下巴去触碰光屏,企图说得更加明白一点。
下巴使用的频率多了,他枕在温瞳脖颈下的胳膊就频繁的牵动。温瞳背对着肆蜷在被子里,他短暂的睁了下眸子,像在呓梦一般拿开了肆的胳膊,翻身面向肆。
肆僵在原地半响没敢动,确定温瞳只是翻了个身,这才小心翼翼的活动了下胳膊,敲字如飞。
肆:“你是傻逼么?”
肆:“我是问你那药长期吃了会怎么样?你确定你没遗漏什么东西,没有查错,确实是对精神有损的药?”
肆:“还有瞳瞳的新药怎么样了?这你有什么可看不懂的?”
“???”蓝屏那头,还瘫在诊室里的风扬被气笑了,咬牙切齿的对着空气骂了一句脏话,然后义愤填膺打字:“你看看你说的是人话?”
“你他吗发一颗药,打字问一大堆,你要我怎么猜?”
肆:“……”
“回答问题!”肆没心情和风扬贫。
风扬不屑的切一声,如果不是从小一起长大,这傻逼的忙高低得收钱。
风扬:“你信不过我的技术你找我搞毛线。要是不信你也可以接着给他吃他现在吃的药,我也能配!”
风扬:“要吗?要的话我他妈现在做好的新药就不给你了,小爷我马上按照他原来的药给他配!”
“确实是有害的?”肆不死心似的,又问了一遍。
风扬开始绅士有礼的口吐芬芳。
肆完全忽略风扬那些字字句句的国粹,从里面一个字一个字的寻找有效信息。
真的是损伤自己脑部神经的药物……
肆沉默了许久,打字:“但是他没吃药的时候表现得很不寻常,反而是吃完药以后才真的镇定下来呢?这又是什么情况?”
???
“说明他镇定的样子才是精神病!”
风扬报复似的,飞快的丢出这么一句回复。
片刻后,他摆弄着规规整整放在办公桌上的药又道:“我特么辛辛苦苦给你配的药你到底要不要?”
“你要不乐意我还给他拿他以前吃的,我还能配剂量更大的,保他吃一颗管一辈子,要吗?”
“我说真的。”肆垂眸看了一眼窝在身边熟睡的温瞳,将温瞳今天的情况仔仔细细和风扬说了一遍。
风扬那头许久都没有动静,久到肆实在等不了,又在对话框里敲了一个问号,那边消息才姗姗来迟。
风扬:“你要这么说…确实不排除他一直都是正常的,反而是吃药后的他,才是精神状态异常的他。”
“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你今天看见的他,才是真实的他。而他吃药后的那些平静,都是伪装出来的假象?”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或者说, 那是他用来麻痹自己的假象。”
他一直都很清晰的知道所有发生过的事情,但是他选择让自己忘记。
肆深深闭眼。
在和风扬描述完温瞳今天的情况后,肆忽然想起来, 顺手把从齐康复那拷贝下来的,温瞳的电子档案发给了风扬。
上一次叫风扬去家里看温瞳时,肆正间不容瞬的在总部接受关于YS2239003号地球实验体的任务,把档案这事给忘了。
今天才想起来给风扬发过去, 风扬一边划拉着温瞳的电子档案,一边挺像那么回事的说:“看档案记录,他这是典型的刺激性精神障碍啊。”
上一次在肆的家里见到温瞳,他始终淡淡的, 偶尔笑一笑, 但是并不愿意和风扬多聊哪怕一个字。
直到风扬将注意力转移到温瞳的双腿上, 温瞳才回避似的转了下轮椅,拒绝风扬的触碰。
逃避治疗很明显, 那时的风扬并不觉得什么, 因为所有的病人都有抵触治疗的心理,尤其是精神类疾病的患者,因为他们根本不觉得自己有病。
现在看来, 肆家的小宝贝儿不是不觉得自己有病, 而是特意让自己有病。
想必那两片能让他短时间内像正常人一样站起来的关节支撑片,他应该也没用。
想到这里风扬顺嘴问了一句, 答案意料之中。
风扬哂笑了下, 开始和肆解释刺激性精神障碍会出现的表现。
刺激性精神障碍也叫做应激性精神障碍,是病人在受到什么无法承受的重大打击时, 保护性的选择或短暂或永久的忘记那件让他无法承受的事情, 从而达到不让自己的神经彻底崩盘的效果。
温瞳从死亡到消失的那半年, 肆怎么都无法找到人,他宛如凭空消失了。那么就善良一点,排除他是被什么组织或者人绑架了,威胁了,弄去做什么了,就单纯的假设为他昏迷了。
也就是说,温瞳当时遇见的那件事情,一定是让他痛不欲生且无法接受的,所以最轻的状况才是昏迷不醒。
醒过来后,从他在17号精神病院的表现来看,他暴戾,阴冷,折磨其他病人来发泄,都足以证明他是记得他遭受的那一切,并且清醒的承受着的。
因为痛得他受不了,所以他折磨别人,折磨自己,想要以发泄的方式让自己轻松一点,但效果似乎都收效甚微,根本不能满足他已经出挑的神经创伤。
他在折磨里逃无可逃,于是他选择了对自己用药。
用药物损坏掉他自己的脑部神经,强迫自己把那些痛苦短暂的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