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破碗?罗家楠心里一提,面上却是轻描淡写:“啊,是啊,那破碗是哪来的?”
“是老卓钓上来的,那天在海上,中午不知道吃什么,他看底下是礁石区就说拿虾钓石斑,完后钩了这么一破碗上来。”来勇皱眉而笑,脸上写满不屑,“一开始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古董呢,上面又是藤壶又是海葵的,搓干净一看,破的就剩一半了,底托上连个底款都没有,我说给扔回海里,他说拿回去找人鉴定鉴定,要是高仿的也能值点钱,其实这种东西我们一年能捞不少,从来没有一件说值个百八十万的,我搁驾驶台那烟灰缸就是从海里捞上来的,看着有点像天青色,一开始以为多值钱呢,拿去一鉴定,说是咱市明德瓷器厂出的,所以他钓上来那个谁也没当回事,他愿意拿就让他拿走了。”
听到“烟灰缸”三个字,罗家楠打裤兜里摸出烟顺桌底下递给彭宁,让他给来勇点一根抽。对于配合调查的人员,他一向态度随和。按照来勇的说法,卓明汉钓上来的“宝贝”压根不是什么值钱货,外面的人也是道听途说,以讹传讹。但事无绝对,也许是这些老渔民看走了眼。卓明汉后面又买手机又买金表还订保时捷的事情,昨天苗红已经跟其父母那落实过了,确有其事,但儿子的钱是哪来的,老两口并不清楚。
等来勇吞云吐雾上了,罗家楠问:“那破碗多大,什么样?”
“这么大吧,跟吃饭的碗差不多,浅点。”来勇抬起夹烟的手比划了一下,“海里的东西年头长不长,一般是看包的‘壳’厚不厚,海水咸嘛,钙啊镁什么的多,年头久的外头都包着一层‘壳’,扒开还得泡药水脱盐,不然搁陆地上很快就碎了。”
“你还挺懂的。”罗家楠适时夸了对方一句。
“嗨,毕竟在海上飘了三十多年,我打从十四岁起就跟我爹在海上打渔,也听说过有人捞上来古董的,只是我没那运气碰上真货。”
“所以你打眼一看就知道那破碗不值钱?”
“这个嘛……主要是釉色太鲜亮了,要是年头够久,扒开外面那层壳之后,里面是乌的。”说到这里,来勇的语气变得有些不太确定,“不过我也说不好,毕竟我不是搞那个的,就感觉嘛,也给同船的人看过了,他们都说不像‘旧货’。”
“同船几个人,都有谁?”
“六个,我,老卓,梭子,方贞,陈貌群,哦,还有老卓的儿子,林卓飞。”
罗家楠闻言不动声色的和彭宁交换了下视线。林卓飞是卓明汉和第一任妻子生的长子,原名卓飞,父母离异后改随母姓,在卓前面加了个林。昨天苗红去走访卓明汉第一任妻子时并没有见到林卓飞,他妈说他跟朋友去上海打工了,走了得有差不多一个月的功夫。本来没想着联系林卓飞,但现在听来勇说林卓飞当时也在船上,那么他也算知情人之一,有必要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示意彭宁给来勇拿过纸笔,罗家楠要求道:“这些人的本名,电话号码,都写下来。”
来勇依言照办,边写还边试探着问娄大队:“领导……您看我内罚款……”
“你刚不说了么,照老规矩办,两万。”
本来娄大队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有罚款收当然好了,也不算白帮罗家楠一忙。来勇听了,脸上立马皱出朵菊花早知道这么好说话,我说两千好不好?
从海警队出来,彭宁上车后开始挨个给来勇提供的人员打电话,前面四个都顺利约到局里进行询问,可到了林卓飞这,电话关机。将情况告知给罗家楠,他同时提出自己的推测:“会不会是到了上海之后换手机号了?”
有这个可能,但从罗家楠的经验出发,手机号码弃用还有其他可能性,比如躲避追踪。打轮拐上主路,他命令道:“待会到局里,你查一下林卓飞的身份证使用轨迹,看看他回没回来过,或者,是不是真的去了上海。”
“……”彭宁默默咂摸了一番,稍显诧异的:“不会吧?你怀疑……儿子杀老子?”
“还少啊?”
“……我反正没碰上过。”
“保不齐这回就让你开开眼。”
“那……因为什么啊?”
罗家楠轻嗤一声:“钱呗,就来勇说那‘破碗’,要真是个值钱货,卓明汉五个儿女仨前妻,还有爹妈兄弟姐妹,你想想得分多少份儿?林卓飞如果想独吞,找人合伙吓唬老爹追问宝贝下落也不是不可能。”
彭宁点点头,却也不免感慨:“可那毕竟是他亲爹啊……”
“夫妻,父子,母女,兄弟,姐妹,反正你可着能喊得出来的关系捋吧,我都能给你说出为财杀人的真实案件,钱是王八蛋,它就有本事让人疯魔。”罗家楠说着一顿,重重叹息道:“我原来卧底的时候,见多了人为财死,从几亿到几百,人命的轻贱程度一次次刷新我的认知底线,最早和我一起在餐厅后厨打杂的一哥们被人捅死了,我去给他收尸的时候,问办案的警察他怎么死的,他们告诉我,凶手为抢二百块钱,把那哥们捅死了……二百,呵,他未婚妻还怀着孕呢,我把当时身上所有的钱都给她留下了,她说会把孩子生下来,可我后来听说,她生下来就把孩子给卖了,卖了一万也不是八千。”
“唉,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彭宁幽幽顺出口气,又想起什么:“诶对了,楠哥,你待会下了高架,到东风路那个口帮我停一下。”
“干嘛?”
“我买东西。”
“啥?”
“彩/票。”
“……”
开着车,罗家楠抽空瞥了徒弟一眼,那眼神跟看见外星人似的:“你还买这玩意?”
彭宁认认真真地解释道:“我从大学就开始买了,零花钱都是靠彩/票赚的……我不赌,我只是靠计算概率赚点小钱,我们学校应用数学系有位学长没毕业就买房了,中了个二等奖,一千多万,才花了十五块钱。”
“……”
妈的,果然知识是第一生产力。罗家楠无奈感慨。不过回想大学被高数折磨的日子,又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挣这份钱的本事。祈铭应该行,他琢磨着,打麻将算牌跟特么计算机似的,给林冬高仁黄智伟他们打的,掀桌不玩了。
TBC
作者有话说:
祈老师:我只是算牌而已,又没出千,他们干嘛不跟我玩?
楠哥:就是,看他们输不起那样!
林冬高仁黄智伟:你一个有信托基金的人赢我们挣工资的,好意思?
周三休息,周四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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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彭宁追踪了林卓飞的身份证使用轨迹, 正如罗家楠所料,机票火车大巴全无购票信息,可见他压根就没去上海。手机关机, 也没给家里留其他联系方式,整个人宛如凭空消失了一样。罗家楠又和苗红返回头去问林卓飞的妈妈, 最后一次和儿子联系是在什么时候。当妈的也说不清,只说有段时间没和孩子联系了,不行可以去问问他女朋友。
从林卓飞家出来,上了车, 苗红问罗家楠:“你说,她会不会是在包庇儿子?”
“我觉着不像,你没听她说么,打从林卓飞十六岁辍学之后,他们母子的关系就不太好了。”罗家楠设置好林卓飞女友上班位置的导航, 打轮驶离停车位,“可能和她再婚有关, 有的男孩和继父处不来,就连妈妈也一并疏远了。”
“可他还住在继父家里。”
“他没个正经工作, 到处打零工,住家里省钱。”
苗红沉思片刻, 拿出手机给欧健打电话:“老三, 你把林卓飞十四日和十五日的通讯记录调出来……对, 就按我之前给你那个号码查……嗯, 尽快给我。”
等她挂上电话,罗家楠笑问:“师父你可真积极, 还没确认嫌疑人就开始找同伙啦?”
“这不为了赶在你和明烁的‘对赌协议’到期之前把案子破了么, 省得你又去方局那撒泼打滚。”苗红不屑冷哼, “都说重案是土匪窝子,咱就匪给他们看看,别以为离了他们咱办不了案子。”
罗家楠竖起拇指:“牛逼还是我师父牛逼。”
“一边儿去!”
把伸到眼前的爪子摁回到方向盘上,苗红偏头笑笑:“诶,听说你那小徒弟搞对象了,啥样的姑娘,你见过么?”
“没瞅见真人呢,老三倒是给我看过照片,长得挺喜兴的,说是性格特别开朗。”罗家楠视线微斜,“咋突然关心起我徒弟感情生活了?你以前可不喜欢打听八卦啊师父。”
苗红无奈撇嘴:“我现在也不喜欢打听八卦,还不是因为欧健,办公室里就他一个单着的了,昨儿跟我那叽歪半天,自信心严重受挫。”
“啊?小田和小钱也有对象啦?
“早有了,小钱春节都要结婚了。”
“嘿!这帮怂孩子,太拿我这副队长不当干部了,啥也不跟我说。”
“人家的直属领导是老胡,这种事跟你说不着,唉,还是老胡家风正啊,再看看我这窝,老大折老二弯,老三死活不脱单。”
这话罗家楠不乐意听了:“袁桥咱就不说了,他天生就是弯的,我跟祈老师……师父你摸着良心说,换个人,谁跟他过的下去?”
“你怎么不说换个人谁跟你过的下去啊?”苗红毫不留情地怼他,“一天到晚不着家,抽烟喝酒吹牛逼,不弄的跟要饭的似的不知道拾掇自己,还娶媳妇?丈母娘不给你打出去都算对的起你爹妈。”
罗家楠听的一愣一愣的,反应了好一会:“不是,师父,你这都跟谁学的?你以前说话可不这样。”
“我以前是对你太仁慈了,不好意思批评你。”
“是,你好意思直接上手诶诶!别闹别闹,开车呢。”
久违的师慈徒孝,俩人一路斗嘴斗到目的地。下了车,直奔林卓飞女友工作的店面一家轻奢品牌店,顾客全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罗家楠进去之后瞄了眼柜台里陈列的镜架框价签,三千五一副,看得他肉疼。不过祈铭的镜架更贵,之前他以为五六千到头了,直到前些日子陪对方去了趟眼镜店,才知道这玩意居然能卖到十几万。想当年老鹰戴的框架镜也才五位数而已,那他都觉得贵贵了,果然是贫穷限制了想象力。
祈铭买的是订制款,完全贴合脸型设计,需要把人脸数据用3D建模,再由设计师一对一进行设计。从下单到出货得等三到六个月。难怪那副眼镜跟长在祈铭脸上似的,为爱鼓掌的时候都不会掉。
亭亭玉立的导购笑脸相迎:“先生,女士,下午好,请问想看”
“找人,肖美玉今天上班没?”罗家楠亮出证件。
导购微微一愣,反应了一下说:“她在后面的仓库盘点,需要帮你们叫她出来么?”
“不用,我们去后面找她,是往这边走么?”
“对,那个门后面就是仓库。”
顺着导购所指的方向,罗家楠和苗红径直走到仓库前,推门而入。肖美玉正蹲在地上清点包装袋数量,听见动静下意识的回头,秀眉微皱:“不好意思,这是仓库,顾客止步。”
“警察,问你点事儿。”
罗家楠再次出示证件。看到警官证,肖美玉神情微怔,迟疑片刻站起身,神情略显不自在:“什么事啊?”
“林卓飞最近联系你没有。”苗红问。
“他上礼拜跟我联系过。”肖美玉点点头,“说工作太忙,不能常常给我打电话。”
“他新手机号是多少?”
“等会,我找找。”
肖美玉拿出手机。等着她翻通讯录的空当,罗家楠问:“他问你要多少钱?”
指尖一顿,肖美玉抬起头,年轻俊俏的脸上挂起不可思议的神情:“你怎么知道他问我要钱?”
“这个你甭问,就说他问你要多少。”
罗家楠心说跑路的都特么一个路数,缺钱就问老婆女友爹妈要,我当然知道了。这也坐实了他的推测,林卓飞很有可能就是杀害卓明汉的嫌疑人之一。
“要一万,可我手头没那么多……就从借呗上帮他借了一万出来。”眉心皱得更紧,肖美玉明显不安了起来,“二位警官,他……他没犯什么事吧?”
苗红义正言辞地告知她:“我们正在调查一起重大刑事案件,你男友和这案子有牵连,如果他再联系你,你一定要立刻通知我们,还有,不要让他知道警察找过你,否则我们将以涉嫌包庇罪逮捕你。”
“”
二十出头的女孩显然没经历过这种阵仗,一时间慌了神,手足无措的,眼泪瞬间涌出:“不会吧……他说他跟朋友去上海挣钱了,还说……还说挣到钱回来就跟我结婚……”
罗家楠问:“他这朋友你认识么?”
肖美玉先是摇摇头,反应了一下又点点头:“之前,之前我们一起去他朋友的鱼排上吃海鲜,那个人在鱼排帮工,他跟我提过一嘴,说是跟那个人一起去,但是我不知道那人叫什么。”
“哪的鱼排?所有人叫什么名字?”
“东临山,他朋友是养龙趸石斑的,叫……叫福子。”
罗家楠边在本子上记线索边问:“再看见帮工那人,你能认出来么?”
这次肖美玉摇头摇的十分坚定:“我上次也没看见那人正脸,就记着左他胳膊上有道疤。”
“什么样的疤?”
“烫伤的,从这里开始,一直到手腕。”肖美玉抬手在手肘处比划了一下,“他穿短袖,我就看见那道疤了,应该有挺长年头的样子。”
“行,这我电话,你收好。”罗家楠写了张纸条撕下来交给肖美玉,“记住了,只要林卓飞联系你,你必须立刻打电话给我,不管几点,明白?”
肖美玉人都傻了,只是茫然地点着头。纸条攥在手里,泪珠噼啪往上砸。就在几分钟之前,她还憧憬着男友赚了大钱回来,风风光光娶她过门,眼下一切皆成泡影。
罗家楠出来之后给彭宁打电话,让追一下肖美玉给的电话号码。不出所料,这个号码也打不通,且实名制信息有些不对劲号码所有人的户籍地在青海。依据在反诈工作的经验,彭宁判断这是黑产链条上借用他人身份注册的手机号,追实名制信息没什么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