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原本以为劫匪不是穷凶极恶那挂的,然而眼前的现场却推翻了之前的猜测。杀人焚尸,杀两个不够又杀了一个,四个劫匪就剩一个还活着。不知此人是一开始就计划好了独吞战利品,还是分赃不均起了内讧才痛下杀手。
尸体中表层碳化,高温导致肢体收缩,外脆里僵,从车里移出时一碰直掉渣。周禾一个姿势没拿好,副驾上那位的左脚卡到门框上被他“咔”的拽折了,当场凌乱,拖着哭腔跟尸体反复说“对不起”。旁边黄智伟见状笑出猪叫,被罗家楠照屁股就来了一脚。
还好此时祈铭在两公里之外的另一个现场,要不周禾感觉自己今儿算活到头儿了。
正所谓水火无情,在狭小空间内泼洒助燃剂,高浓度挥发物有可能导致空气爆燃,纵火者因近距离接触常见灼伤、烧伤,头发眉毛胡子被燎焦,或者干燥衣物被点燃的情况。第三名死者的身上无灼伤,衣物无燃烧过的痕迹,据此判断火不是他放的。但他没比前两名死者好到哪去,脑浆子都被砸出来了,警犬发现尸体时,正有几只老鼠围着尸体大快朵颐。根据祈铭对现场的判断,死者是被凶手从背后一枪击中背部放倒,中枪后试图爬行逃离凶手,但只爬了不到五米就被石块砸中脑袋,当场毙命。
破坏容貌与指纹,干扰死者身份认定,说明凶手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查前科犯的方向没有问题。对于第三名死者为什么最后是被石头砸死的而不是被补枪,陈飞提出的推测是,凶手没子弹了。
距离案发现场最近的村子里,村部被临时征用,供专案组开案情分析会。基于先前的推测,陈飞提出补充意见:“这也解释了劫匪在抢劫现场为何一枪都没开,子弹太少,一共就三颗,所以我认为,查前科犯的时候,注意对比案件中枪械收缴情况,重点追作案枪支丢失、未找到的案件。”
周毅林接话道:“目前德新县辖区内查到的有抢劫前科、年龄二十到五十之间的男性有十四名,不过德新县现辖范围有一部分是旧西区拆分后划归进来的,现有的资料不全。”
这倒是个问题,陈飞深表理解。城市建设日新月异,辖区拆了并并了拆的,他像罗家楠这么大的时候市属才六个区县,现在十一个。部门合并拆分,资料搬来搬去,录入信息化系统的时候难免有遗漏。
罗家楠扣下手机说:“陈队,车主家属联系上了,他有个儿子,让家里人带去德新县公安局了,祈铭他们会加急做DNA鉴定。”
抬腕看了眼表,距离金铺劫案发生已近十小时,陈飞要求道:“别干等着,先做车主社会关系摸排。”
“知道。”
罗家楠脆声应下。实际上摸排工作一直没停,从案发到现在,警方对金店所有者、店员及周边店铺工作人员的社会关系进行了大范围摸排走访,已经排查了上千人。不光德新县辖区内的警力全体出动,全市各区都支援了人手,按照上面的意思,这案子三天之内不破,方岳坤就可以实现提前退休的愿望了。
虽然罗家楠陈飞平时一把一把喂方岳坤吃速效救心从不含糊,但他们绝不会让领导因为破不了案而告老还乡。到现在为止罗家楠已经两天一宿没睡了,看东西直模糊。去县城的路上他让彭宁开车,想说抓功夫眯了十几分钟,结果电话一个接一个,根本合不上眼。没有好消息,能查到的都排除了嫌疑。那十四个前科犯,已经有仨死了的,俩吸毒过量一个喝酒喝到脑出血,剩下的十一个均无作案时间。考虑资料有所缺失,可能遗漏了旧西区拆分后并进德新县的部分,现在要把对比范围扩大到全市。
“十四个也挺多的。”彭宁边开车边小声嘀咕,“还都是持械抢劫,搁其他区县估计找不出这么多。”
“才十四个,那是没算上以前的,倒退二十年德新县是咱市民风最彪悍的地方。”罗家楠摘下耳机,搓搓发烫的耳朵,懒懒道:“寇英就是德新县人,他带出来的那波人,个个好勇斗狠,艹特么下手倍儿黑,打警察能追到派出所里打去,你见过那阵仗么?”
“没有,真没有。”彭宁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看车!”
眼瞅着前车擦车头极限并线,罗家楠“唰”的惊出一身冷汗,发根瞬间乍起,困劲儿一扫而光。脾气上来当场就炸,指挥彭宁加速并到前车左侧,他降下车窗大吼:“你大爷的会不会开车!”
吼完却愣了,他才看清,驾驶座上的人是祈铭!
TBC
作者有话说:
祈老师:……
楠哥:……
彭宁:……
副驾上的大米:救命啊罗副队!Q口Q
周三休息,周四见~哦对,挂了个猎6的预收,具体写哪对还没想好,有兴趣的可以帮忙点下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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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罗家楠, 我问你,并线之前,我打转向灯没有?”
“打了打了。”
“我违反规定行驶路线了没?”
“没有没有。”
“超速?”
“应该……啊, 没有,绝对没有。”
“压实线?单黄线?双黄线?禁行线?”
“全都没压!”
“那你当着薯片儿和大米的面说清楚, 什么叫‘你大爷的会不会开车!’,OK?”
“……”
面对祈铭咄咄逼人的灵魂拷问,罗家楠简直欲哭无泪没地儿说理去。由于祈铭着急赶去县公安局给死者家属取样DNA,便向尸检时的殡仪馆借了辆车, 人家不知道他开车有多惊心动魄,再说又是警方的人信誉有保障,直接就给钥匙了。要说还是张金钏有先见之明,一听祈铭要当司机,立刻申请留下收尾, 把毫无心理准备的周禾推上了副驾。
一路上被祈铭“精湛”车技吓的,周禾是叫又不敢叫动也不敢动, 死拽着安全带不撒手,整个人紧张到僵硬。半道儿碰上罗家楠他们以为有救了, 没想到祈铭一生气,理都没理罗家楠, 一脚油直奔县公安局大院, 下车把车门一摔, 落了锁转头就去找罗家楠“兴师问罪”, 完全忘记车上还有个大活人。好在当他扯上彭宁和周禾给自己做“目击证人”时,终于注意到旁边缺个人, 回头一看, 呀, 忘车上了。
祈铭回身去“解放”周禾之时,罗家楠的手机又一次响起。周毅林那边的人摸上来一情况,说是崔家镇一个小吃店的老板说,前天晚上有四个人来他们这吃过饭,看衣着身形与金店监控里拍到的有点像。可惜小吃店的监控坏了,没拍到四个人的脸,幸得老板对结账的那个人印象很深右眼眼球没了,眼皮凹陷,看着挺吓人的。
而根据尸检的结果,这个右眼眼球缺失的家伙就是脑袋被砸成烂西瓜的那位。因死者的头部被砸得过于血肉模糊,祈铭尸检时推测右眼眼球可能被老鼠或者鸟叼走了,这个线索一上来就能对上了。有了如此明确的特征,确认死者身份并非难事。三小时不到,一名符合三号死者身高、年龄、身材特征的前科犯便被摸了上来展杰,德新县和平乡下沟村人,殁年三十六岁,因□□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于去年三月减刑释放。
之前考虑这个四人团伙中起领导作用的是一名前科犯,那么极有可能就是展杰。对此,祈铭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三号死者手部的射击残留物检测为阴性,三枪都不是他开的,持枪者还活着,而掌握致命武器的人才应该主犯吧?能对其他同伙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
这想法没毛病,罗家楠认同道:“祈老师说的对,而且展杰是因强/奸入狱,抢劫不是他对口业务,能组织起如此迅速、缜密行动的家伙定然是个老手。”
周毅林接话道:“已经安排人手去查他的狱友了,凡因抢劫入狱的都给拎出来。”
“根据现场遗留的足迹推测,四号嫌疑人身高在一七零到一七二左右,体重一百二上下。”杜海威说着站起身,走到投影的大屏幕前,点向静止画面右侧的蒙面劫匪,“也就是这个持枪威胁店员交出柜台钥匙的劫匪。”
为了这案子,市局精英能调的都调过来了,周毅林调侃说自己压力山大。
一名侦查员发言道:“店员说,此人的普通话十分标准,听不出到底是不是本地人。”
在口音普遍浓重的地区,普通话标准意味着此人学历不低,至少不会像展杰那样连初中都没毕业。如此说来四号劫匪早早混迹社会、参与抢劫并被判入狱的可能性不算很大,这和先前的嫌疑人画像有着些许的冲突。然而存在偏差是很常见的事情,根据线索的不断延伸,开始的设想会被逐一推翻,直到精准锚定嫌疑人特征。
然而线索不会从天而降,罗家楠起身要求道:“周队,给安排俩人,我和彭宁带着一起,先去展杰家看看。”
随后周毅林点了俩人跟他一起,其中一个就是刚才发言的侦查员,陈池。陈池算罗家楠学弟,同学校同专业,干了三年刑警,个头不算很高,精瘦,看着就是个机灵鬼的模样。
此时外面夜色浓重,熬了一天的众人皆已疲惫不堪。一听罗家楠又要牵头跑线索,祈铭起身跟出屋外,拽住对方的衣袖轻声说:“你熬了两天两夜了,不睡会?”
“一会跟车上睡,诶对,你也抓功夫睡会,DNA检测大米自己不就能干了?”
罗家楠本来还不算太困,但被祈铭一说,忍不住偏头捂嘴打了个哈欠。祈铭的气是来的快去的也快,再说看他累那样,不打算继续追究他骂街的责任。自己的事儿再大,搁工作面前也是小事,大不了结案回家抽小南瓜一顿解气。
“那你让薯片儿慢点开,大半夜黑灯瞎火的,注意安全。”
“知道知道,行你赶紧找地方窝会去吧。”
罗家楠含糊应道。彭宁开车,他可以放心大胆地睡,要换祈铭,别说两天两夜没睡,一礼拜没睡俩眼也得瞪得跟铜铃似的。老天作证,祈铭绝对比他要遵守交通规则,但就是那个实操和理论基础的差距,一座珠穆朗玛峰都不够爬的。
出门上车,罗家楠放座椅靠背前往后看了一眼,问:“大军儿,我挪下座椅,不耽误你搁腿吧?”
“没事罗副队,你挪,我侧着坐就行。”
说话的叫商晓军,和陈池一样,也是周毅林手底下的侦查员。一米九的个头儿,体格子能顶陈池俩,但说话轻声细语的。他是队上唯一一个社招的,罗家楠一开始以为他是体校毕业的,后来一问,人家是学历史的文科生,大学期间应征入伍,回来拿的毕业证,然后当了两年中学历史老师。用他自己的话说,是当年脑门子一热报名参加考试,然后稀里糊涂地考上了,稀里糊涂地分进了派出所,又稀里糊涂地被挑进了刑警队。
罗家楠知道为什么周毅林会挑他那块儿,那个儿,先天优势,往那一戳就能震慑犯罪分子。有时候他难免看着人家的兵眼热,瞅瞅自家的:彭-大眼萌-宁,隐形眼镜说掉就掉,欧-小白脸-健,细溜的跟面条一样。可转念一想,要真弄个跟自己这号的搁手底下,得特么早死多少年?
彭宁平时开车就稳当,乡下路灯少,道儿黑,不敢开快,晃悠了快一小时才抵达目的地。不光罗家楠在副座上呼呼大睡,后面俩也睡得叠到一起去了。展杰家在村尾,将车停到村头,四人下车步行至其家中。正是天色朦胧、将亮不亮之际,大部分人还在熟睡之中。被敲门声震醒,展杰的大哥披衣出来开门,一个没打完的哈欠被怼到眼前的警官证硬生生憋了回去。
展杰的父母早已亡故,从他八岁起就只有兄妹三人相依为命。听展杰大哥说,弟弟入狱纯属冤枉,那个告他强/奸的女人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荡/妇,名声坏的很。勾搭展杰是为了从展杰手里弄出点钱来,可展杰不给,那女的就告他强/奸。刑警队来家里抓人,展杰不甘被冤枉,拒捕袭警被打伤了眼。打完没人给治,血肿肿得眼珠子都凸出来了,生生扯断了视神经,那只眼就这么废了。家里没多少钱,请不起好律师,更凑不出获得受害人谅解的十万块钱赔偿金,所以展杰被重判了八年。而因为瞎了只眼,展杰想告公安局,可告了八年也没告下来。
听说弟弟死状凄惨,展杰大哥顿时泣不成声。看的出来,他们兄弟感情深厚,环顾四周,墙上挂着几张展杰和妹妹展益学生年代的奖状,还有一张年代久远的全家福。
“我弟成绩不错,可为了供小妹读书,他初中没毕业就不念了,跟着村里的大人一起去新疆采棉花。”展杰大哥哭哭啼啼的,边说边抹眼泪,“小妹书读的好,他说,念到什么程度供到什么程度,后来小妹考上国外的大学了,他怕她在外面吃苦,自己赚的钱一分都舍不得花,全寄给小妹了……后来那女的跟他要三千,他不肯给,那女的就说要找人搞他,他一生气打了那女的一顿,结果就成强/奸证据了……警察同志,我弟真是冤枉的,他去抢金店的事儿也是误会吧?你们是不是,是不是找错人了?”
“所以要你配合做DNA取样。”
错不了,罗家楠心说。强/奸这种事,往往他说他有理,她说她有理,但法官肯定是重证据的,没有绝对明确清晰的事实不能冤枉好人。犯法的有几个不说自己冤枉?强/奸犯都说自己是被勾引的,那别人怎么不上套?满大街就你没穿裤子?
有关展杰的社会关系,大哥说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自从弟弟出狱之后,和以前的朋友都没来往了。又因为有前科不太好找稳定的工作,一直四处打零工,上一份工作好像是跟着一个包工头干装修也不怎么的。
“装修”二字触动了罗家楠敏锐的直觉金店开业之前必得装潢一新,那么展杰有可能是利用施工之便行了踩点,彻底摸清周边环境,为实施抢劫提供了路线规划。
他让陈池出去给周毅林打电话,拿展杰的照片去问金店老板,看装修施工队里有没有这么一号。过了约莫半个小时,周毅林回了消息,金店老板说,不记得有展杰这么一号,但给了他们装修承包商的联系方式,让他们自己去问。然而承包商的电话一直没人接,罗家楠让陈池他们带展杰大哥到局里做DNA取样,自己则和彭宁直接上门去找那个承包商。
从家里找到装修公司门市,再到隔壁镇的石材加工厂,溜溜转了一上午,罗家楠终于找着了那位段姓承包商。原来他不接电话是因为怕被催债,干工程的大多如此,大老板欠承包商工程款,承包商欠包工头,包工头欠材料费人工费,罗圈帐来回欠。
不白跑这一上午,罗家楠还真找对了地方。原来展杰不是跟着包工头干的,而是在这间石材加工厂里打过工。工厂老板告诉他们,展杰在自己这干了小半年了,舍得卖力气,所以送货的事儿大都让他去跑,帮客户搬搬抬抬的,服务到位,结账时好说话。
对于展杰的其他三个同伙,工厂老板不太能确认,只是从大致的体貌特征推测,其中一个可能是介绍展杰来打工的中间人,叫蒋茂,是他妻子的表弟。根据老板妻子的形容,这蒋茂就一二流子,一天到晚不务正业,仗着能说会道,狐朋狗友不少结交,兜里没多少钱但到哪都能混上口吃喝。
到目前为止,有三名嫌疑人的身份基本确认:一号嫌疑人,徐林超,也就是被烧毁车辆的车主,死在驾驶座上那个;二号嫌疑人,蒋茂,石材加工厂老板小舅子;三号嫌疑人,展杰,石材加工厂工人。
唯一一个身份尚不明确的就是四号嫌疑人了,目前正在交叉对比前三名嫌疑人名下手机号的通讯记录,看能不能顺着电话号码把这个人给揪出来。此时距离案发过去了二十多个小时,确认三名劫匪身份的结果,对于上面来说是可以接受的进度。然而剩下这个是最危险的,他手里有枪,虽然推断当时没子弹了但谁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存项,一旦他发现被全城围捕,逃脱无望时会不会拼个鱼死网破、拉无辜群众垫背也说不一定。
一顿连轴转下来,罗家楠实在扛不住了,开完会饭都没胃口吃,拽了两把椅子拼上,脱下外套往身上一裹,闭眼就睡。然而没个枕头怎么睡也不舒服,迷糊中感觉有人走到身边,眼皮太沉怎么也睁不开。熟悉的消毒水味道飘进鼻腔,脸侧被托进掌中,随后脑袋枕上了大腿。
但这个大腿……不是熟悉的感觉吖。罗家楠强撑眼皮睁开条缝,却不想对上的是周禾紧张到颤抖的视线,后背顿时“唰”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干嘛呢?”
周禾都快尬哭了:“我我我,祈老师在忙,他他他,他让我过来给您当会枕头。”
“……”
行吧罗家楠不怎么甘心地合上眼至少证明我媳妇心里有我。
TBC
作者有话说:
南瓜:祈老师爱我!
祈老师:忙,勿扰
大米:你俩不要太拿我当工具人了好不好,我也是有自尊心的吖!
最近甲流盛行,大家注意保重身体,如果我需要临时请假会挂围脖和在文下置顶回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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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一开始周禾做好了当个把小时人肉枕头的心理准备, 实际上罗家楠只睡了不到二十分钟。这次不是电话而是被周毅林手动叫醒,又有新线索上来了,在离金店大约二百米的购物商场监控里, 捕捉到了展杰和一名男子同进同出的画面。根据身高体格判断,这名男子应为四号嫌疑人。然而此人的反侦察意识极强, 一直带着棒球帽,帽檐压低,能从监控里获取到的面部特征十分有限。
一边仰头往眼里滴眼药水,罗家楠一边抱怨:“还延迟退休到六十五, 再这么连轴转下去我特么能活到六十五么?”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周毅林的眼睛始终盯着屏幕,听似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声。别说市局墙薄,他们这的也不厚,横竖流言就没有钻不进去的地方。前段时间才听说罗家楠给英烈墙凿了, 刚又听有人念叨,金店劫案发生时, 罗家楠正在方岳坤的办公室里当着省厅领导拍枪摔工作证。够能折腾的,大家都觉着, 不知道这大哥是有神光护体还是祖上积德,动辄在领导神经上蹦迪, 却每每都能全身而退。
而罗家楠被举报强/奸的事, 周毅林亦早有耳闻。虽然彼此接触不算太多, 且仅限于工作方面, 但他依然相信以罗家楠的为人该是干不出那种下三滥的破事。然而事无绝对,尤其是在执行特情任务期间, 真相为何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清楚, 毕竟没个二十四小时监控架罗家楠身上。这就是大多数人的想法, 他能理解对方和督察那撩脸子耍混蛋时的心情屎盆子扣下去容易,洗起来可难了,反正这事儿要搁他身上,上面不给个说法他绝不罢休。
英雄身上的瑕疵比普通人的更容易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就像钻石,里面哪怕有一颗必须用十倍镜才能看到的细微炭点,也会使其净度降低而身价暴跌。在周毅林看来,自己的直属领导屠海和罗家楠是一类人,都有英雄光环加身,却不居功自傲,相反事事处处都要谨慎。正因为耀眼,所以才会被人拿着放大镜找问题。昨儿罗家楠他们到了之后没看见屠海,问他,他只能说领导背上的旧伤犯了爬不起来。真实情况是有人向纪检部门举报了屠海,说他以权谋私,将爱人安排到县公安局下属的招待所工作,但没有上班,挂名吃空饷,于是屠海就被叫走配合调查去了。
确实有这么件事,可工作不是屠海给安排的而是县委那边,更不是挂名吃空饷。上上个月屠海的爱人查出了乳腺癌,放疗期间需要休息,连续请假时限超过了单位规定,于是有人利用这件事往屠海背后捅刀。德新县下辖多个开发区,经济环境比较复杂,利益纠葛导致治安刑事案件多发,难免有人托关系说情办事。而屠海这人素来铁面无私,办事过于不讲情面,谁求情都不管用,只要是自己这个级别能下命令抓的绝不姑息,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从警的这些年来,周毅林时常被人心之险恶刷新认知下限,多数能泰然以对,而这件事实在令他恶心。屠海是战斗英雄,二十多枚钢钉打在脊椎上,睡觉都没法平躺,旧伤发作起来疼得蜷成一团。但他没有申请病退,没有安然享受人民的供养,依旧风雨无阻地出现场、没日没夜地侦破案件。因为背部的伤,屠海和爱人一直没有孩子,来德新县工作也是只身赴任,爱人则一直留在老家务农。县委为了照顾他把他爱人安排在招待所,干客房服务工作,一个月才领两千块钱的工资,就是个合同工,不享受正式工的任何福利。那些看屠海不顺眼的家伙,去夜/总会开瓶酒都他妈不止两千!
别说那群王八蛋了,就那金店老板,周毅林都想大嘴巴抽丫一顿。店里被抢,不说积极配合工作反而见着警察就骂街,说什么自己投那么多钱开店、刚开张一天就被抢,全赖警察消极怠工,要打市长热线、去省公安厅投诉他们!当时周毅林都快被气笑了,这么大一买卖不舍得请俩好保安,出了事儿倒知道赖警察。
干这份工作得受常人不愿受的委屈,背别人不肯背的黑锅,尽管有满腹的牢骚,可工作还是得干。时间随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一分一秒的流逝,看了约莫一刻钟,技术员忽听罗家楠要求道:“倒回去倒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