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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猎证法医5重案日记 云起南山 5992 2026-07-25 02:05

  左右看看,赵平生深吸一口气,一瞬间竟有点后悔自己没早点办内退:右手边这个,打从年轻时起就让他操不完的心,说什么都当耳边风,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得天天跟盯贼似的盯着;左手边这个,以前犯点小错,跟自己家门口得瑟得瑟还能当是个孩子,随便说两句得了,可现在,越长越特么像罗卫东,顶着张他看见就憋气的脸挑战他的底线,居然招史玉光跑他这告状来了,不好好拾掇一顿,肺管子指定堵!

  给了陈飞一“咱俩先把你的事儿说明白”的眼神,赵平生一抬手。罗家楠立马心领神会,端着托盘挪祈铭他们那桌去了。这就叫一物降一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治陈飞还得靠赵平生,局长来了都不顶用。要不盛桂兰也成,罗家楠算组里唯一见识过重案大姑奶奶是怎么冲陈飞口吐芬芳的现役成员

  “陈飞!别以为你名字里有个飞你丫就能飞!你初中物理课全逃了是吧?行,今儿姑奶奶就给你上一课!我告诉你,万有引力搁谁身上都一样好使!你不撞地球地球也得撞你!你骨头硬?你特么硬的过混凝土么?车速六十还敢跳,没特么脸先着地算你们老陈家祖坟冒青烟!”

  遥想那日盛桂兰撸胳膊挽袖子、高跟鞋往椅子上一踩,看架势恨不能揍陈飞的“盛景”,罗家楠嘴角不由勾起抹笑意。祈铭坐他对面,看他笑得跟个傻×似的,伸腿在桌子下面轻踢了下他的鞋:“想什么呢?”

  罗家楠闷头憋笑:“想盛副局骂陈队那次,真的我就一把没薅住,眼瞅着陈队从这车跳那车抢嫌疑人方向盘,要不是后面我师父刹车踩的及时,非得撞一连环追尾。”

  这光景祈铭没见过,发生这事的时候他还没来局里。来局里这些年也没见过盛桂兰骂人,有点不太能想象,那位在镜头前或严肃睿智、或温情流露的女发言人发起脾气来是什么摸样。

  嗯……可能和苗红差不多?

  旁边高仁打了个哈欠,疲惫地抹了把脸说:“师父,化冻应该差不多了,九点开检?”

  “嗯,你去睡会,我带金钏和”说着祈铭感觉少了一人,“大米呢?”

  “扛不住,睡了。”

  “你吃完去把他叫起来,第一次尸检冻死的尸体,印象会非常深刻,他不该错过这次机会。”

  “……”

  对于祈铭的不近人情,高仁早已习以为常。能惦记张金钏是孩子爹不往死里使唤已经值得夸奖了,至于周禾?只能凉拌了。他点头应下,转脸搁心里逼逼困的人都飘了,脑子里能记住什么啊?我第一次尸检冻死的尸体,就记得是个喝多了的男的。

  罗家楠不关心周禾睡没睡够,只关心自家媳妇的身体健康:“你也一宿没睡吧?晚点再检,先睡会,反正嫌疑人已经攥手里了,跑不了。”

  “我睡了。”祈铭垂眼喝汤。

  “在哪睡的?”罗家楠心说奇了怪了嘿,我不在休息室,我媳妇能去?不嫌微生物细菌病毒跟枕套上开轰趴啦?

  犹豫片刻,祈铭实话实说:“杜老师的公寓。”

  “??????????”

  这话一猛子给罗家楠顶着了,支着手捏着筷子,原地石化。上次高仁去杜海威公寓蹭床的事儿他还记着呢,给吕袁桥膈应的,一个月没笑模样。当时他还笑话二师弟小心眼,现在轮自己头上了,只觉眼前阵阵飘绿光。

  “不是你……你去他那睡什么啊?”要不是身处食堂得给祈铭和自己留面子,罗家楠得喊出来,“他也回去睡了?”

  一旁的高仁默默别过头,假装自己不存在干嘛咧?一个两个三个都这样,和杜老师有仇是怎么着?

  祈铭小声回答道:“没,他在单位加班,家里只有小盖在。”

  前半截罗家楠听着还算舒心,后半截又顶着了:“小盖?盖寰宇?”

  “嗯,去之前杜老师跟我打过招呼了,我知道他在,他还帮我找了新床单铺沙发。”

  此时此刻罗家楠满脑子的“我媳妇和别的男人独处一室了,我媳妇和别的男人独处一室了”,无限循环。不管是他还是祈铭,跟盖寰宇仅仅能称之为打过照面,实在不了解对方的为人,就这还能一个屋里睡几个小时?太不符合他们家祈老师的性格了。想当初他去酒店蹭祈铭的房间,人老人家还一百八十个不乐意呢,说一个人独惯了,给“嫌弃”俩字直接摆脸上。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合辙从头到尾,你祈铭就嫌弃过我罗家楠一个人是么?

  正想抱怨两声,忽听背后警花们此起彼伏的“呀!美丽来了!”、“上姐姐这来,姐姐这有干果”、“它眯眼了眯眼了,好可爱啊!”,回头一看,祈-市局新团宠-美丽已经上桌了,从某位警花的手里啄花生米也不什么玩意。野生紫兰金刚鹦鹉成年后以坚果为主食,“白白”蛋白质含量高,坚果的脂肪、微量元素及碳水化合物含量高,祈美丽最近吃“白白”吃的少了,祈铭正逐渐给它的食物替换成不含任何人工添加剂的干果。可话说回来,就算祈铭严格按照杜海威给找的《大型鹦鹉喂养手册》养崽子,架不住局里人无原则无底线的宠,人手一包夏威夷果等祈美丽来串门,左一口右一口,给孩子吃的快成球了。

  祈美丽毛是越长越多,丑还是那么丑,至少在罗家楠眼里如此。他觉得警花们的滤镜比手机自带的还厚,也不从哪看出来的“可爱”。不知道是从谁开始的,自称祈美丽的“姐姐”,然后所有警花都跟风,好家伙要这么论辈分,全局的警花都得管他叫爹。

  哈,随便想想,没那造化。

  “罗家楠,吃完了没有?”

  听得赵老板召唤,罗家楠赶紧把剩两口的包子塞嘴里,冲祈铭抬了个下巴端上托盘起身走人。他看陈飞闷头吃早饭,脸上那副凶神恶煞的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食堂里太吵,人家说话声也小,没听清刚赵平生说了什么,总归是把人训老实了。

  出乎他意料的,赵平生没给他带进办公室,而是到停车场找了个角落,就地训话。要说还是史玉光会做人,逮着罗家楠违规,没一竿子捅到督察那,但也不自己一个人兜着。史玉光在电话里说,没告诉陈飞是因为了解对方的性子,别回头真气急了再给罗家楠拆了,你赵平生是市局二把手,得知道底下人干了什么糟心事,心里多少有个谱。

  面对面站定,赵平生一扫平日里的温和宽厚,严厉道:“史玉光跟我说,夜里你摸王馨的死亡现场去了,家楠,这不是小事,要让督察知道了,你还干不干了?”

  “……”

  罗家楠不言声,低着头,手揣兜里,弓肩缩背,全然一副认栽却不认错的态度。这让赵平生不禁想起当年的陈飞,也特么这奏行,让人盯上了不说夹着尾巴做人,老老实实等上面给调查结果,非特么龙潭虎穴闯一遭,累他跟着一起挨处分。

  不过,嗨,谁叫他乐意往陈飞跟前凑呢,活该!

  “这也就是撞上史玉光了,换东湖分局其他任何一个人,你看谁给你顶这大雷!你去人家那大闹天宫的录像我还有呢!好容易逮着你小辫子,人绝得照秃了薅!你说你傻不傻,自己吃饱了撑的往枪口上撞!付立新的教训你没接受?退一万步说,就算夜里没撞上史玉光,不怕二十年后有人旧案重翻给你折进去?”

  平时和颜悦色,眼下赵平生必须把话往重里说,不管罗家楠爱听不爱听、自尊心受不受得了。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以前罗明哲护陈飞,护他,护组里所有违规的人,那是真能护的住。如今面对冰冷机械的条条框框和雷霆犀利的处罚手段,就算把罗明哲从墓碑底下请出来护孙子,他老人家也是爱莫能助。

  这事儿罗家楠百分百理亏,所以他不争辩,只说:“既然史队告到您这了,您说怎么罚,我都认。”

  这是认罚的态度?赵平生眉头一压,怒意浮上瞳色浅淡的双眼:“我罚你?以什么理由?处罚警员需要书面报告,你告诉我这报告怎么写!罗家楠,你越来越不像话了!警员行为守则都让你就饭吃了是么!你出了事,你爷爷!你爸!老陈!我!都得跟着你一起丢脸!还记得当初你拿你爸警棍打架打进分局,你爸你爷爷到那给人低头认错的孙子样么!”

  一句话捅罗家楠心窝子上了,自尊心嘁哩喀喳碎了一地。他虎,他混,他天不怕地不怕,可那天看见白发苍苍的爷爷在分局长面前赔笑的模样,让他鼻子酸得呼吸困难。

  得不到回应,赵平生恨铁不成钢的:“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这句话是你爷爷亲自写的,就压在重案队长办公桌的玻璃板下面,陈飞干了十多年重案负责人都没撤下去,你怎么就能当没看见?你也开始带徒弟了,难道你就教他一天到晚怎么违规,搞不好把自己的下半辈子都赔进去么?”

  “知道,赵政委,对不起我错了。”罗家楠诚恳认错,语气丝毫没有以往的玩世不恭,“我保证,以后再不这么干了。”

  毕竟是自己看着长起来的孩子,赵平生知他自尊心强,能说出这话实属不易。骂也骂了,横竖不能动手打一顿,那样还不如直接告诉陈飞。沉默片刻,他沉沉叹道:“别冲我保证,去,到大厅英烈墙那,跟你爷爷保证去。”

  罗家楠顿时有点心虚,回手抓抓后脑勺:“跟我爷爷……还是别了吧,要不我写份保证书压您桌板下面?我下回要再犯,您就把保证书拽我脸上。”

  我看你那张脸我就来气!

  赵平生磨了磨后槽牙:“怎么着?想反悔?”

  “没没没,但大厅人来人往的……多不好意思啊……”

  “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人活一张脸嘛。”

  “呦,我还以为你不要脸呢。”

  罗家楠眨巴两下眼,心说跟您比我当然要脸了,起码我没让贾迎春站停车场大骂“赵平生你个不要脸的老东西”。

  诶,话说回来,到底为什么啊?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听我的,你绝对不会想知道细节。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127章

  进出大厅的同僚们有幸见证了一副奇景:罗家楠面冲英烈墙, 正经到严肃地对着爷爷罗明哲的照片,发誓说“我以后再也不惹领导生气了”,完后板板整整地敬了个礼。

  可罗家楠不惹领导生气, 谁信呐?凡所见者,都觉着早晚有一天老爷子得从墙上下来, 亲自抽这“不孝子孙”一顿。没有贬低罗家楠的意思,而是甘蔗没有两头甜,又要他出成绩又要他守规矩,这事儿本来就不好平衡。别说干刑侦的了, 即便是办户籍的为免担责还来回替皮球呢,不然哪来那么多“证明你妈是你妈”“证明你爸是你爸”的破事儿。有些老油条混日子也是没办法,多说多错,多做多过,不说不做不出成绩, 至少不犯错,不担责。

  跟爷爷沟通完感情, 罗家楠回办公室过审讯录音。昨儿陈飞他们把人提回来连夜审了,情况和李麦交待的出入不大。事实上这个叫濮谢的嫌疑人才是佘长龄真正的搭档, 他在冷库任段长,有进出操作间的便利。以往都是他帮着佘长龄处理分割打包之类的工作, 之所以换成李麦, 用濮谢自己的话说, 是因为老婆连着生了仨闺女之后终于生了个儿子, 为给儿子积点阴德,他决定洗手不干, 让佘长龄另觅搭档。

  然而干这种买卖, 不能说退就退。佘长龄担心濮谢有一天告发自己, 依旧强硬要求他必须参一脚,至少也得提供分割尸体的场所与工具。案发那天濮谢给他们开了门之后就走了,到凌晨四点钟左右接到李麦的电话,说完活了可以去锁门了。锁门时只见李麦不见佘长龄,濮谢起了疑心,问佘长龄去哪了,李麦给他的回答是“老佘有事儿,先走了,我自己去送货”。然后濮谢又给佘长龄打电话,却一直没人接。

  针对这个疑点,濮谢有自己的推测,他在审讯录音里是这么说的:“我当时觉着老佘可能是出事了,这种买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谁去送货谁拿钱,以前我和老佘是四六开,我四他六,因为他做的事情比较多,而李麦这小子把钱看的很重,老佘跟我提过,说给他三成不乐意,想着五五分,不过老佘没答应,毕竟货源买家都是老佘找的,他李麦就一个出苦力的,还想五五分,没那个规矩。”

  陈飞问:“那你为什么不追问李麦?”

  濮谢苦笑:“您知道李麦那块头吧?一个打我仨玩儿似的,我敢惹他?嗨,其实我也有私心,想着如果老佘真没了,可能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了,他那个人心太狠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对我家里人造成威胁。”

  陈飞又问:“那你们这么干?不怕家属和医院追责?”

  “当然不会,尸体价钱都是跟家属谈好的,完后等出殡之前,老佘那边会派车接个空棺材回来,不走遗体告别的流程,最后出张火化证明,随便抓一把多余的骨灰塞盒子里就成,要么说李麦那小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呢,干这么多年了从来没出过岔子。”

  听到这,罗家楠顿时精神了。艹,合辙尸体是家属卖给佘长龄的!难怪那天在医院的时候,周冰宜她老公梁霈闹成那个样子,原是为了掩盖心虚这糟心烂肺的东西!

  录音空寂了一阵,又听陈飞问:“佘长龄怎么知道谁家肯卖谁家不肯卖?”

  “聊呗,他殡仪馆的,和家属聊聊死者的身后事怎么办,不太正常了?”濮谢的声音明显有些不屑,“但凡想厚葬的,他不会吐口儿,可要是碰上那些连骨灰都不想要的,他就知道有的谈了……如果是二三十岁的那种年轻人,因为急病死亡的,尸体比较完整的,他可以开价开到十万左右,老年人的话就便宜了,一两万也收的到。”

  “卖能卖多少?”

  “一般是三到五成的利润,那边看货给价。”

  “迄今为止你和佘长龄一共卖了多少具尸体?”

  “没数过,估摸着……四五十?”

  “给他纸和笔,先把能想起来的都写下来。”

  ……

  越往后听,罗家楠越觉着周身犯冷。一条黑色的死亡产业链,竟蔓延得如此悄无声息,那些死者生前绝想不到,自己身后竟会成为一件商品,如牲畜般被切割贩卖。还有那些家属,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卖亲人的尸体?不怕晚上做噩梦?

  关掉录音摘下耳机,他抄起座机听筒打给吕袁桥:“你在哪呢?”

  那边迷迷瞪瞪的:“……休息室睡觉呢……”

  “下来,跟我去趟拘留所,把周冰宜她老公提出来问话。”

  “陈队说下午去提。”

  “我不骂丫一顿我吃不下中午饭。”

  “……哥你换个人呗,我真爬不起来了,刚高仁给我量体温,快三十九了……”

  刚吃饭的时候没听高仁提起,罗家楠诧异道:“你发烧了?”

  那边吸溜了下鼻子:“这几天净往医院窜,高仁说最近甲流高发期,可能被传染了。”

  “那你歇着,我找”罗家楠说着环顾一圈办公室,能支棱着的除了他也没别人了,不由皱眉:“我问问陈队,诶对,你不行回家吧,别跟单位硬挺着了。”

  “没事儿,我底子好,可能睡一觉就退了。”

  “你别跟这当毒源了,回头再给别人传染了,你起来,我先送你回去。”

  “……起不来,浑身都软的,我得有十来年没这么烧过了……”

  妈的还特么撒起娇来了,这点儿出息!罗家楠气笑:“等着,我上去扛你。”

  听筒里传来高仁的声音:“你别扛他了,我得送他去医院,已经烧到三十九度五了。”

  嚯,那不快烧熟了?罗家楠好心道:“我开车送你们去。”

  “不用,我自己开。”

  “你有驾照啊?”

  “我十年老司机了!”

  “……”

  十年老司机,九年半没摸过车也废啊。以祈铭做模板,罗家楠脑子里完全固化了法医的开车技术。主要真没见过高仁摸方向盘:出现场不需要他开车,上下班都有吕袁桥专车接送,吕袁桥没功夫他就坐地铁或者打车。

  揣着好奇心,他挪到胡文治的工位上,扒窗户看高仁怎么挪车。吕袁桥那辆帕萨特停的位置并不是个正经车位,完全是逮着个空硬塞进去的,前后停的还都倍儿挤,留给挪车的空当不足车头宽。这情况要让祈铭挪出来,八成得喊他过去上手抬了。事实证明高仁的车技可比祈铭强得多的多,只前后挪了两把轮就把帕萨特开出了车位:车头车尾与前后车距离精准把控,熟练程度跟他有的一拼。

  眼前所见让罗家楠不禁感慨:啥时候我媳妇能开车开这么稳,让我少活两年我也干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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