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是不低,但我拿的全奖,基本上学费生活费不用她出了,再说我这几年赚的钱,足够还她之前培养我学琴的花销了。”郭昊轩无所谓的耸了下肩,“其实她一直没放弃找律师帮简依涵上诉,前些时候回来,我听她说请了个挺有名的刑辩律师,叫雷智敏,你认识么?”
“认识,他确实很有名。”
唐学皱眉而笑。虽然雷智敏业务专精能力超群,但简依涵的情况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接这种案子,纯粹是坑委托人家属的钱。当然人家从检察院出来就是奔钱去的,赚这种走流程的钱,也不亏心。
边吃边聊,郭昊轩把自己家里遭遇变故之后的事情都倾吐了出来。和唐学估计的差不多,他只是看起来活的很轻松,其实心里压了许多委屈,疤痕累累。聊着聊着,聊到了粉丝上,令唐学稍感意外的是,郭昊轩没有官方的粉丝团体,更不接受任何粉丝的礼物,不开见面会,行踪从不公开。有一个粉丝挺疯狂的,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弄到了他助理的电话,天天信息骚扰电话轰炸,逼得他助理不得不换了手机号。
唐学好奇道:“女孩子么?”
“不,是个男的。”郭昊轩倍显无奈,“其实我这人女人缘挺淡的,只在大学的时候交往过一个,后来她实在受不了我妈对我的控制欲了,跟我说,什么时候我妈去世了,再联系她。”
差点一口汤喷出来,唐学捂着嘴咽下去,笑道:“这姑娘挺有个性的,英国人?”
“华裔混血。”
“哦,也是学音乐的?”
“不是,她在帝国理工念环境工程。”
帝国理工?唐学听着有点耳熟,想起林阳的女儿也在那念书,下意识的问:“那你怎么认识的?”
“有一次我去阿尔伯特音乐厅听音乐会,她恰好坐在我旁边,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紫色眼睛的人。”说着,郭昊轩拿出手机,调出张照片后递向唐学,“你看,很漂亮吧?”
只一眼,唐学立马有种万箭穿心之感,嘴里的羊排都不香了这不就是托妮娅么?她居然有男朋友了,我大舅哥知道么?
当然他不可能当着人家的面承认自己和托妮娅的关系话说回来,他俩也没实际的亲缘关系只能干巴巴的问:“那个……那你俩现在还有联系么?”
“偶尔吧,她也喜欢听交响乐,有时候会拜托我帮她找票,就算做不成恋人,起码还能做朋友。”郭昊轩的语气不无惋惜,“其实我蛮喜欢她的,她是那种……嗯,很有主见,不会轻易被他人的观念和评价所影响的女孩子。”
“哈……是啊,这样的女孩确实很吸引人。”
唐学暗暗腹诽我的个神啊,还好你俩分了,要不就你这小身板,万一我大舅哥看你不顺眼,一巴掌还不给拍地上去了。
所以说地球能有多大呢?到哪都能碰上熟人。
吃完喝完送走郭昊轩,唐学立马给林冬发视频通话,将刚得来的八卦与对方分享。林冬听完丝毫没有露出惊讶之色,淡淡道:“二十岁的成年女性,谈个恋爱不是很正常么?”
“谈恋爱正常,不正常的是你哥居然没发现。”
“他不可能寸步不离的守着托妮娅啊,薇拉怀孕的时候,他一直在利物浦……再有,托妮娅不认他,他就算知道了又怎样,不可能继续扩大父女间的裂痕吧。”
这倒是,唐学心说,也许林阳知道,只是没跟他们提起过而已。另说郭昊轩相貌堂堂才华横溢,配托妮娅似乎也没什么不妥。是他狭隘了,以为像林阳那样的人,容忍不了陌生男人接近女儿。
“行了,你没那当爹的命,就别操当爹的心了。”林冬笑他,“吉吉和冬冬干嘛呢?”
唐学嗤了一声:“跟屋里睡觉呢,你不在家,床被它们霸占了。”
“现在客厅里就你自己啊?”
“是啊。”
“那你还裹那么严实?”
此话一出,唐学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在一起没多久他就发现了,林冬对那事儿的需求其实比他还高,大概是人生的前三十多年憋太狠了,终于逮着头牛,可不得好好使唤么。
听到林冬在那边“咚咚”的敲手机屏幕,他抹去眼角溢出的泪水,笑问:“怎么着,想让我给你来点付费内容?”
镜头里的林冬偏头一笑,随手发了个微信红包过来,继而将手机立倚着茶杯立到桌上,人向后靠拉开点距离,端出副观赏节目的姿态。
“来真的啊?”唐学立马怂了,“等你回来再说吧,别忘了你在市局招待所呢,用人家的wifi信号,回头再被扫黄的截着。”
林冬不以为然:“加密号段,怕什么?”
“还是别了,我这诶,等会,楠哥打电话找我,我待会再给你拨过去啊。”
挂了视频通讯,唐学接起电话:“啥事啊楠哥?”
背景音里乱糟糟的,只听罗家楠压着声音说:“我这儿出现场呢,你过来看一下。”
“啊?什么案子?”
“奸/杀案,现场情况和以前一悬案类似,方局的意思是,要是研判为同一嫌疑人所为,并一起查。”
“行我马上过去,你把定位给我发一下。”
扔下手机爬起来换衣服,唐学心说可真特么不禁念叨,刚说悬案组突发情况少,这说话就来活儿了。
TBC
作者有话要说:
该死的犯罪嫌疑人,冬哥的付费内容看不了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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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死者为女性, 叫李文尔,是这里的住户,二十六岁, 死因是利器割喉, 一刀毙命,凶器约三十五至四十厘米长,单开刃,根据尸斑、尸僵和幼蝇成熟度判断, 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日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尸表无其他明显伤痕,精/斑预测试显示有精/液残留。”
对着刚刚赶到现场的唐学重复了一遍目前掌握的情况, 高仁转头进屋继续干活。血太多, 除了必须进入的技术人员, 其他人都只能在卧室外待着, 以免足迹干扰鉴证。人活着的时候, 因血压的存在, 主动脉破损喷出的血可达两三米开外, 血溅三尺实际上还说少了。
天花, 床铺,地板, 家具,视线所及之处, 无一不是眩目的黑红。在令人不快的景象中, 一抹纯洁的白格外扎眼。是一株白玫瑰, 花蕾含苞待放, 直插在年轻女孩的颈部, 猛一看像从伤口里长出来的一样。不知是不是被鲜血滋养的缘故, 花瓣底部竟是透出一抹淡淡的妖媚粉红。
“这画面,看着眼熟吧?”
罗家楠叼着根没点着的烟,抬胳膊肘搭唐学肩上,眯眼望向屋内,审视所能看到的一切。从警多年,这算他亲眼见过的最血腥的现场。而促使他把唐学喊来的,便是那株白玫瑰。大约九年前,他还没回归警队的时候,也发生过这样一起奸/杀案独居女性,遭受侵害后被利刃割喉,伤口处插着一朵白玫瑰,现场同样的血腥,遍地殷红。
卷宗唐学看过,根据现场勘验,判断凶手是从卧室窗户进入到室内的,此处要划一下重点:死者住在五楼。窗外没有梯子,距离窗框三十公分处有一根碗口粗的排水管,那么凶手唯一能进入死者房间的方式,便是徒手顺着排水管攀爬上了五楼。虽然没有提取到指纹,但排水管附近的鞋印和窗台以及室内遗留的一致,基本印证了推断。
这种事是一般人能干到的么?绝对不是。所以当时推测凶手很可能是退役的特种兵。然而按这个思路排查下去,却找不到符合现场遗留DNA的嫌疑人。
今天陈飞也在,之前那案子一直没破,算是他的一块心病。眼下他没在楼上,和杜海威在楼下研究凶手是怎么上去的。根据窗台遗留的脚印判断,凶手同样是从窗户进的屋内,案发地点在八楼,外面没排水管。倒是有一排整齐的室外机放置架,所以凶手应该是扒着那些架子爬上去的。也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事儿,徒手爬八楼,脚一滑就摔死了。
这时林冬的电话追了过来,唐学摁断回拨视频,举着手机给他看了一圈现场。视频那头一阵沉默,许久,问:“卫生间里有血迹么?”
之前的那一起,凶手作案之后还冲了个澡,在浴室的下水口检出了血迹,DNA检测证实符合死者。唐学喊黄智伟,问查过卫生间没有。黄智伟抱怨了一声“我也才刚来”,然后拎着勘验箱钻进卫生间。不一会,给了答案有,卫生间下水口的人血反应呈阳性。
“看来还真是同一个凶手所为啊。”林冬幽幽呼出口气,“先挂了吧,我给陈队打电话。”
虽然有点对不起死者,但能和重案组一起调查案件,确实是一个修复部门间关系的好机会。唐学挂断视频,继续在外围观察屋内的情况。屋子里没有挣扎打斗的痕迹,除了床上有点乱之外,其他地方的东西都放的好好的。结合祈铭他们给定的死亡时间,可以判断凶手是趁死者熟睡时潜入房间实施侵害,等死者醒来发现情况不对,却失去了反抗呼救的机会。
那么死者认不认识凶手呢?单凭现场很难判断。目前能判断的是,凶手不是临时起意随机选定目标。知道死者独居,清楚作息时间,即便彼此不认识,凶手肯定也得踩过点儿,甚至跟踪过死者。
吕袁桥带着欧健去调监控了,罗家楠让找最近这段时间死者进出小区的画面,看是否有人尾随,再交叉对比案发时间点前后进出过小区的人。不过他没报太大期望能从监控里给这人揪出来。他觉着凶手留下DNA并非出于鲁莽或者失误,只是不在乎而已,甚至可以说是在挑衅警方我给你们证据,来抓我啊。
初检完毕,祈铭从卧室里出来,摘去被污染的手套和鞋套,冲罗家楠和唐学摇了摇头:“这人是个疯子。”
“怎么说?”罗家楠拧起眉头。
“根据血液的喷溅痕迹,凶手用刀割死者颈部的时候,还处于侵犯她的过程中。”祈铭冷静的陈述着,眼中却有一丝厌恶,“他的身体挡住了一部分喷出来的血,就像是……来了一场人血淋浴。”
掐下嘴里叼着的烟,罗家楠低声骂了句“妈的变态”。之前的那个案子也是类似的情况,但看卷宗和看现场是两码事,直观的视觉冲击让人完全能立体的想象出案发时的状况。办事儿的过程中淋场血雨,得多变态的人才能干的出来?
死者的父母都在外地,苗红已经联系上他们了,说是打算连夜赶过来。李文尔不是本地人,刚研究生毕业没多久,在一家外资银行工作,这房子是她租的,报警人正是房东。
房东说李文尔平时和自己关系处的不错,像姐妹一般,有时还会一起逛街吃饭。周末的时候李文尔打电话给她,说家里的微波炉坏了,问她能不能给换一个。她今天带了个新的微波炉过来,敲半天门不开,以为李文尔还没下班,拿备用钥匙开的门。李文尔让她留了一把钥匙,说自己独身在外,万一忘带钥匙了,也好有人帮忙开门。结果她一进去就吓瘫了,满屋子的血腥味,大开的卧室门里,李文尔横尸于床上。
问李文尔有没有关系亲密的男性友人,房东说有,之前她给李文尔送东西的时候,看见过一个老外在屋里,只穿了条运动裤,上半身裸着,身材很好,肌肉发达。
祈铭问:“那个老外头发是什么颜色?有多长?”
刚黄智伟在浴室下水口掏出团头发,凶手冲过澡,那么不管头发长短一定会遗留下一些。
“金色的,有点发棕。”房东的声音有点哆嗦,脸色惨白,看起来是被吓得够呛,“就跟你这个……发型很像……”
为了留起原来那头黑长直,祈铭打从做完眼睛手术后一直没舍得剪头发,现在前面太长了,挡眼睛,在办公室一般是戴发卡,出现场戴头套就得梳个半马尾。之前罗家楠管不住手玩他那截小辫子,被解剖刀扎了一回才长记性。
要是像他这种半长发,肉眼基本就能辨别出来了。祈铭转身去找黄智伟要那团头发,看能不能拣出金发来。能在勘验阶段锁定嫌疑人最省事,但是没有,全是黑头发。李文尔的头发也是黑的,没染过,所以这团头发基本没用了。好在有精/液遗留,DNA是最好的铁证。
唐学看祈铭跟那翻腾头发,感觉有点恶心。长头上的没事儿,就是别掉下来还团成一团,看着就难受。狗毛猫毛都没事儿,哪怕天天给崽子们刷毛刷下来一大团,他捏在手里也毫无障碍,唯独人的头发,不行,尤其是打湿了的头发团,怎么也克服不了那种看着就不想碰的心理障碍。学心理学的时候他查过些资料,发现有这毛病的人还不少,但林冬没事,所以打扫家里卫生间的活儿一直归对方干。
为将那团头发屏蔽在视线范围之外,他躲去警戒带外面抽烟,连带洗洗冲脑仁的血腥味。不一会罗家楠也出来了,终于点起那根一直叼着的烟,吐长气呼出一口:“二吉,回头开案情讨论会的时候,你把那旧案的简报给我们组的人做一下,除了我师父和陈队,组里其他人都没经手过那案子。”
“嗯,知道,我刚给兰兰发消息了,她明早到单位就弄。”说着,唐学捂嘴打了个哈欠。别看那米酒度数低,还真有点后劲儿。
“困啦?来,哥给你醒醒觉。”罗家楠朝里面偏了下头,“有什么想法?”
稍微组织了下语言,唐学说:“凶手身体强壮,作案手法老练,计划缜密行事冷静,极端自负,可以肯定的是,他没有在系统内留下任何可以查询的踪迹,不是前科犯,如果九年前的案子也是他做的,那么这个人至少有四十岁了,之前考虑是退役特种兵的方向应该是对的,也有可能是经历过其他特殊训练的职业,比如攀岩运动员之类……不过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不考虑职业的话,我觉着可以从白玫瑰入手调查,毕竟他得有地方买花才对。”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凶手要真是退役的特种兵,那就别打算指望监控了,连DNA都不怕留下,还能让监控拍一正脸的可能性不大。”罗家楠点点头,“这样,明儿我带人去她单位,先找找那个老外,排查下死者的社会关系,花店这块儿,咱两边分分?”
“行,不过明天上午我得先去看守所提人指认案发现场,最快也得下午才能开始。”
虽然泄洪渠已经填了,但该走的流程得走,唐学估计是去不了机场接林冬了。而且照今儿这阵仗来看,明天一早先给崽子们送二伯那托养,应该是个明智的选择。
“嗨,这一天天的,都特么够忙的。”罗家楠抬手用掌根敲了敲脑门,忽然想起什么,“诶对了,那小演员得在你们那待到什么时候?”
唐学仰脸想了想:“盛副局说,可能得一个月吧。”
罗家楠嘬了下牙花,语气酸溜溜的:“你可帮哥看住了他啊,别没事儿就往法医办钻,逮谁跟谁聊,屁股跟特么粘椅子上似的,我们祈老师还干不干活了?”
“我怎么没干活了?”
听到祈铭的不满从背后飘来,罗家楠顿时表情一僵,回过身冲人挤出丝笑:“没有没有,我不是说你,我说郭昊轩呢,他老拽着你聊天,不打扰你工作么。”
祈铭耿直道:“跟他聊天我开心,有助于提高工作效率。”
眼瞧着罗家楠嘴角直抽抽,唐学默默的掐了烟,借口去楼下找陈飞,躲开是非之地。难怪连林冬都能被祈铭气的一愣一愣的,这情商,真特么没谁了。之前和罗家楠聊起祈铭拍的科普视频,这哥哥仰天长叹
“二吉你知道么,我问祈铭,我和蛆比起来谁可爱,没想到啊,他居然犹豫了。”
TBC
作者有话要说:
祈老师:想听真话?
楠哥太没安全感了,居然要和蛆比……我发现写年轻一代的时候,明显比《重案大队》轻松多了,虽然现场惨烈,但个个都是开心果,重案那本就全靠老贾卖命出笑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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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到了楼下, 眼前所见令唐学眉峰扬起:楼高十八层,杜海威钓了根安全绳,从楼顶顺下来, 挂在离地面数十米高的位置, 缓缓向下挪动,看着宛如蜘蛛人一般。
“他这是干嘛呢?”唐学问一旁的陈飞。既然一起办案子,他相信陈飞不会公私不分到这种时候还给自己甩脸子。
“啊,勘验足迹。”陈飞的语气明显比之前好了许多。他仰脸盯着杜海威的一举一动, 一手支着皮带,一手掐着根烟,神情略显紧绷:“本来说从消防那边调架云梯过来, 可是得等俩多钟头, 他怕待会下雨给冲了, 自己就上去了。”
现在起风了, 厚重的云层将星月遮挡得不透一丝光芒, 确实是要下雨的前兆。天气预报也说有雨, 虽然那玩意该准的时候不准, 但不该准的时候比什么都灵。室外机架子无遮无挡, 这要一场疾风骤雨下来,什么痕迹都冲干净了。
“他一个人能行么?又要拍照又要记录的。”唐学边说边解衬衫扣子, 露出紧绷在胸肌上的白色工字背心,吊在上面的杜海威也是这装束, 便于活动, “陈队, 您安排个人帮我放安全绳, 我上去帮他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