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出去出去出去,审不出来,别特么再进我办公室大门!”
“谢谢师父,我先干活去了。”
谢道的是情真意切,离开局长办公室,林冬等电梯的时候给唐学打去电话,让他换班后回家安顿一下猫和狗,然后跟自己一起去找趟麦长岁的母亲。进办公室又把秧客麟和文英杰提前发去盯梢点,早一点接唐学和岳林的班。
半小时后,文英杰秧客麟到地方替下唐学岳林,来得急,都没吃晚饭,于是俩人决定先去一旁的街边店里解决温饱。文英杰吃的还是很少,照旧是汤泡半份米饭。秧客麟让他多吃点,说得熬一宿呢,半夜饿了没地方吃东西。文英杰只是笑笑,边吃东西边发语音消息。
秧客麟知道他和谁聊天呢,荣森。这俩人的关系现在都比跟他要好,前几天回家的时候,碰上荣森在客厅打电话,着耳朵一听便知电话那头是文英杰。而且荣森看他一直待在客厅里,干脆起身回房间聊,这让他莫名有股被排除在外的感觉。本来嘛,一个同事一个室友,他才是中间起关联作用的那个,结果现在人家交上朋友了,打电话还不当他面,弄得他很是失落。
不过另一个事实是,这俩人的共同语言比跟他多多了。在这个人均消费不足二十元、食客多为以卖力气换取收入为主的食杂店里,文英杰对着手机侃侃而谈的话题是莫奈和欧仁,是印象派的色彩和浪漫派的思想,每一句话都显得与周遭的市井烟火气格格不入。换个人听可能会觉得文英杰有毛病,装高雅也不看看地界,然而坐他对面秧客麟却能从对方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中感受到,他是真的很享受与荣森的沟通。
秧客麟不想让自己看起来显得小气,但又忍不住想问:“英杰,你和荣森,现在关系很好?”
文英杰刚发送了一条语音消息过去,听他问自己,反应了一下点点头:“他人真好,今天去医院抽血帮我做配型了。”
秧客麟一愣:“你要求的?”
“他自己去的,也没告诉我,是医生跟我说的,他还以为荣森是我亲戚。”
“……”
低头铲了口炒饭塞进嘴里,秧客麟机械的嚼着。没看出来,荣森平时给他的印象也是那种疏离感很强的人,绝不轻易侵入他人的生活半径,所以他们才能作为室友和平共处。这样一个人能主动为一个才认识不久的朋友去做骨髓配型,是不是有点过于热情了?
咽下嘴里的东西,秧客麟清清嗓子说:“那个……等不忙了,我也去趟医院帮你做下配型吧。”
“不用,真的,之前林队和唐副队去过了,都没配上,这种事一百万个人里也不一定有一个合适的,别麻烦了,还得挨一针。”文英杰感激而笑,随即释出声低叹:“其实对于我来说,反反复复的经历希望燃起又破灭,也是一种压力,我知道你们都可怜我,对我好,但是……嗨,有的时候吧,人得认命。”
他那话说的让人心酸,但秧客麟不会安慰人,只能接着他前半截话说:“不麻烦,就算你的配不上,也能在骨髓库里留个备案是不是?要是别人能用,不也是件好事么。”
这倒是,文英杰认同的点了下头。这时荣森又发来一条语音消息,把他逗笑了,回复道:“你啊,凑活在网上云撸猫吧,我们队长家里有猫有狗,衣服没一件不沾毛的,你那么爱干净,受得了么?”
秧客麟听了不由皱起眉头荣森要养宠物?没听他提过啊。
等文英杰发完消息,他问:“荣森要养什么?”
“说是准备养猫,他之前在楼下喂的野猫好像怀孕了,这不降温了么,怕大猫小猫冻坏了,想说不然抱回家养。”文英杰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顿了顿,试探着:“他……没和你说?”
秧客麟没否认,继续闷头吃饭不说话。作为室友,共同生活的空间里要养个活物,难道不需要和他商量?和其他人倒是说的挺顺嘴。
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文英杰权衡过措辞,解释道:“他也只是想想,还没做决定,毕竟是活物,养了就得负责。”
“他爱养自己养去,我反正没功夫伺候。”
草草扒完盘子里的炒饭,秧客麟抓起手机去柜台结账。结完帐出了店门,径直朝停车的地方走去,也没招呼文英杰。文英杰愣在座位上,反应了一会赶紧给荣森发去条消息,告诉对方,秧客麟好像因为他要养猫的事儿生气了。不怪文英杰多想,以前出来办事一起吃饭,从来没见秧客麟主动掏钱,倒是从不拖欠,别人结完他就会把自己那份钱转给对方。现在主动去结账了,可见脑子里得是有多么的混沌指定是怄着气呢。
坐进车里没两分钟,秧客麟收到荣森发来的消息。犹豫片刻,他点开那条时长超过之前对方任何一次发过的语音信息:“我准备把猫妈妈送到宠物医院去,那里养猫的人多,小猫生下来好找人收养,但是她跑的比较快,我抓不住她,你要是明天回来的早,帮我一起去把猫妈妈抓回来,行不行?”
想都没想,秧客麟回了声“好”过去。放下手机,忽觉什么地方有点怪怪的我刚才在生什么气呢?
TBC
作者有话要说:
EMMMMMMMMMM……秧子可能长大了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一百一十七章
凌晨两点的急诊大厅里忙碌依旧, 入冬了,感冒发烧的多,内科诊室外的长椅上坐满了病怏怏的患者。一起陪同前来的家属们神态各异, 有的低头刷手机, 不时旁若无人的傻笑,有的则一脸紧张的跑前跑后,一闲下来就往只留了条门缝的诊室里探头探脑。看到拿了报告回来直接推门进去的,有个等得不耐烦的初诊患者堵着诊疗室大门骂骂咧咧。
医生护士们进进出出忙前忙后, 无暇分心多看一眼进出大厅的人,而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有道视线始终盯着急诊大厅的大门。分诊台前不时有患者或家属来进行咨询, 碰上那号怎么说也说不明白、或者耳背的老人家, 护士姐姐非得扯着嗓子、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自己说的话。
两点零五分, 一辆车门上贴着“网约车”的电动汽车停到门口, 很快从副驾上下来个约莫四十来岁的男人, 穿着比较朴素, 夹着个黑色的旧手包, 满面焦急, 边走边回头跟司机说“待会给你结啊!我有急事儿”。
他径直走向分诊台,语气慌慌张张的:“护士, 张美兰在哪?医院通知我说她住院了,让我赶紧过来。”
“张美兰?”
分诊台里的护士一愣, 低头翻看分诊记录, 刚要说话忽觉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碰她的是另外一位护士, 同时接下她即将给出的否定答案:“张美兰已经进导管室做术前准备了, 你是她儿子?”
男人忙不迭点头:“是是是, 我是她儿子, 她不用手机我联系不上她,她现在怎么样了?”
“情况还算稳定,突发心梗主要是看是否救治及时,医生说家属来了的话,赶紧带去办公室签字,你跟我过来。”
接话的“护士”从分诊台里出来,带着男人往走廊另一头的办公室走去。走着走着,男人被一个逆向而来的大高个撞了下肩,不由吃痛皱眉,但他没有当场责骂,一门心思都悬在母亲的病情上。对方倒是很识趣的及时道了声歉,还顺手帮他捋了捋蹭歪的外套。
背朝二人走出段距离,唐学按住入耳式通讯器,小声对那头的林冬汇报:“检查过了,嫌疑人身上未携带武器,包没来得及摸,不过看大小应该塞不下刀。”
“知道了,待会兰兰把他带进房间,你去房间窗户外守着,防止他察觉有异跳窗逃跑。”
“其他几个出入口都找人守了?”
“拜托警务工作室和医院保卫处的帮忙了。”
“那我现在过去。”说着,唐学话音一顿,“对了,你打算晾他多久?”
“十五到二十分钟左右,他现在正是着急上火的时候,压力得一层层叠。”
“那你守好了门,别回头进去个不知情的大夫可就热闹了。”
“他们过来了,先不说了。”
结束通讯,林冬稍稍侧过身体,不动声色的盯住何兰带麦长岁进入的房间。他坐这地方对面是急诊抽血室,假装等报告的人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何兰进屋待了不到一分钟就出来了,出屋时顺手把门带上。她走到林冬身边,低声道:“我拿了《手术知情同意书》和《麻醉知情同意书》给他看,跟他说医生在忙,等会过来找他签字。”
林冬欣慰点头:“嗯,辛苦了,演的不错,够镇定。”
“嗨,我是面上镇定,其实就怕说错话,你看我手心里都是汗。”何兰皱眉笑笑,朝他张开攥得汗涔涔的手,“我现在知道卧底工作有多难了,在分诊台等他那两个多小时,从门外进来一男的,我这心跳就忽悠一下,还有,刚那个护士是临时替班的,什么都不知道,我看她差点就说‘我们这没收过一个叫张美兰的患者’,吓死我了。”
林冬适时的鼓励道:“你第一次做这种工作,完成的相当不错,以后习惯了就好,你先把衣服换了,去车上和岳林一起等着。”
低头看看身上的护士服,何兰松了口气似的:“我得买瓶水去了,刚怕上厕所错过嫌疑人,一直说话,可一口水也不敢喝。”
“让岳林请你,就说我说的。”
“好嘞!”
目送何兰踏着轻快的步子走远,林冬收回视线,一边用余光注意着那间被警方征用的医生办公室,一边用手机发了条消息
【准备,该你上了】
麦长岁在屋里等了十来分钟却一直不见有人来找自己签字,不由坐立不安的,不时拽开门往走廊上张望。林冬看他那样子像是想去找护士问,又怕自己离开房间错过医生,满面的纠结。
乱吧,要的就是这效果。越纠结越着急,待会审他的时候,谎言也就越漏洞百出。一开始林冬就没打算把麦长岁直接提回局里审,像这种早些年在看守所里进进出出的老油条,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光靠祈铭算的血氧数据与其质证,对方能招才叫意外。根据谭晓光对麦长岁的了解,他得知对方是个大孝子事实也是如此,麦长岁即便是跑路在外也不忘定期给老娘汇钱,由此可见母亲于他心中的分量有多重。基于此,林冬精心设计了这么一出“母亲病危,医院紧急召唤直系亲属”的骗局。
其实张老太太身体棒着呢,这会人在局里睡觉,由重案的苗红帮忙看着。之前林冬和唐学上门走访,发现她确实不知道儿子到底干了什么,只知道以前帮衬过儿子的警察,一个死了一个坐牢了。至于早几年看到谭晓光跟见着鬼一样,是因为儿子跑路之前跟她说,自己犯了个大错,要是被谭晓光抓着,肯定得要自己命。她护犊子护的紧,不管林冬和唐学怎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就是不肯打电话叫儿子回来自首。没辙,只能给她请去局里,以免老太太悄摸给儿子通风报信。
等待的时间无比漫长,不到二十分钟的功夫,麦长岁已经开关了不下十次医生办公室的门。每一次开门,脸色都比之前更难看。估算着他差不多要到极限了,林冬施然起身,对上站在走廊角落里的“白大褂”的视线,偏头示意对方可以行动了。
“白大褂”自阴影中走出,推门而入。房间里麦长岁那语速飞快的焦急询问“大夫啊,我妈她”在看清来人的脸后戛然而止,紧跟而来的是“哐当”一声,椅子被撞翻在地在地的响动。
赶在屋里的动静吸引看热闹的人之前,林冬将办公室大门及时合拢。隔着谭晓光重重起伏的肩膀,他看向已经瘫坐在地,面带惊恐,眦目欲裂的麦长岁,听对方语无伦次的鬼叫着
“你你你你不死死死了么!?”
TBC
作者有话要说:
光哥:滚你大爷的!老子长命百岁!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一百一十八章
让已经被宣告“死亡”的谭晓光抛头露面, 林冬可谓是棋出险招。这件事庄羽并不知道,知道了估计得把他和谭晓光一起掐死。方岳坤也不知道,知道的话, 可能和庄羽反应差不多。反正他已经事先和那俩人打过招呼了对吧?人家应允了让他查, 让他审,至于怎么查怎么审,呵,过程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结果。
甚至于连何兰岳林都不知道今天还有个后援,让谭晓光穿白大褂也是林冬的主意起码能盖一盖对方卧底多年留下的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不然往人堆里一戳还挺吸引眼球的。
麦长岁看起来快吓尿了, 坐地上筛糠似的抖。谭晓光往前走一步, 他就手脚并用的往后搓出一段, 始终保持着对方不会一伸手就碰到自己的距离。彼此间僵持了一阵, 麦长岁终于找回了一点理智, 眼神游移片刻, 哆哆嗦嗦地试探着:“金……金山是你……你弄死的?”
“我特么弄死谁干你丫什么事儿?就说你丫干了什么糟心烂肺的破事儿!”谭晓光强压着火气, 声音自牙缝里挤出七年有期徒刑, 听到判决的那一刻,一切都破灭了, 脚下的木地板仿佛成了一滩沼泽,将他吸入绝望的深渊“我告诉你麦长岁, 我师父死的时候, 眼睛都他妈闭不上!你今儿要是不给老子一五一十的说清楚周剑鸫到底是怎么死的!我他妈让我师父找你聊!”
“别别别别我”麦长岁眼角嘴角一齐抽, 声音抖得像是寒冬腊月西北风七级的时候, 在户外被当头泼了盆冰水, “光哥, 我什么都没干!真的!你信我!我不能毁你!”
“去你大爷的!你之前是怎么跟你妈说的?跟我这装他妈什么孙子!?”谭晓光忍耐到了极限,上脚就要踹他,腿都抬起来了忽感臂上传来一阵阻力。他侧头瞪向林冬,满眼的不甘与愤怒:“林冬!你放手!”
林冬没依,固执的勾着他的臂弯。这时窗外传来一声咳嗽,听动静是唐学在提醒谭晓光,不要暴力相向,今天他们绝不会再给他犯错的机会。之前林冬提议让谭晓光亲自出面审讯麦长岁,唐学一开始并不赞同,主要是作为一个缉毒警却蹲了大狱,太窝心,别说谭晓光那野人脾气了,即便换做是他,但凡听麦长岁撒一句谎可能都会忍不住上脚踹。
不过最后他还是被林冬说服了:其一是证据不足,不给麦长岁吓破了胆,几乎不可能问出实话;其二是林冬保证全程盯着谭晓光,不会让他像之前那样,把门一锁拿椅子一别,闷头跟里面揍人,外面的人干着急却进不去。
换位置阻隔开谭晓光和麦长岁,林冬朝窗外喊道:“二吉,你进来吧。”
推拉窗应声推开,唐学长腿一跨,直接从外面翻进了房间。拍拍衣服上蹭的窗台灰,唐学抱臂于胸,居高临下的看着瘫坐在地的嫌疑人。林冬也松开了谭晓光,挪到麦长岁旁边,三人呈三角之势将其围住。
为免谭晓光压不住火再上脚,林冬决定先行缓和下房间内的气氛。他蹲下身,保持视线与麦长岁的齐平:“麦长岁,你妈没事,她现在在我们局里睡觉,老太太跟我们说,谭警官入狱之后你就跑了,据此我们进行了一番调查,发现周剑鸫死的时候,你,就在这家医院做清洁工,而且是急诊区的,这是你当时签的短期劳务合同”
从兜里掏出份复印件,林冬展开拎至他眼前。选择周剑鸫死亡的医院是重要的决策之一,虽然急诊大厅重新扩建装修过了,但地方还是原来的地方,事情在哪发生的,就该在哪里结束。
一听老娘没事儿,麦长岁瞬间就不抖了,他谨慎看了看那份合同,随后将视线投向林冬身后的白墙。这个反应表明,他有信心,毕竟是当初公检察法三大系统掘地三尺也没能挖出来的事实,他当然不相信过了这么多年还会被人发现。
然而另一个事实是,他不知道自己干过的事儿从哪能看出纰漏。林冬确信,麦长岁会换管线,但是他一定看不懂血氧指标和仪器数值之间的关联。是谭晓光发现他跑路引起怀疑、祈铭恰好经历过这样的医疗事故、夏勇辉担着受行政处罚的风险传递那些保存完整的医疗记录、以及悬案组众人的坚持以上种种因素组合在一起,注定了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经验和运气缺一不可,但今天,麦长岁的运气算是用到头了。林冬见他不言不语以沉默对抗,瞬间敛起温和的态度,直击要害严厉质问:“说!你为什么要换周剑鸫的呼吸机管线?!”
麦长岁闻言周身明显一怔,瞳孔剧烈收缩了一瞬,整张脸挂起难以置信的表情。
敲对了,林冬提着的心终是归位。祈铭的专业知识给了他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真是那百分之一的偏差,今天这出戏就算演砸了。
“问你话呢,为什么?”
谭晓光的语气倒是沉了下来,不再急躁。同样的,他也从麦长岁的反应中看出了答案,有些意外的,背负已久的罪名终于可以洗刷了,自己居然没觉得有多开心。大概是有些东西压得太久,卸下去的时候,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脱力状态。
眼见瞒不住了,麦长岁仰天长叹,眼底泛起丝水光,那些历经多年躲藏生涯刻在脸上的印记,都随着难以言喻的心情显露了出来:“……光哥……我真的……我不是有意害你的……那周剑鸫就是个畜生,他杀了欧爷啊!我能我能让他活着么?欧爷对我多好呀!那年我妈得肺炎,我没钱送她去医院,是欧爷大半夜的跑到医院帮着付了住院费,我从牢里出来,他去接我,带我去吃饭,给我钱,帮我找工作!他那么好一人居然被杀了,我我气不过!”
他慷慨陈词的时候,唐学一直盯着谭晓光的表情。看的出来,谭晓光没有过分的欣喜,而是在听到麦长岁提起欧风奇过往的种种时,思绪仿佛陷入了过往的回忆。唐学对于欧风奇的了解,仅限于英烈墙上那不足四百字的事迹介绍,其中还有二百多字是其曾经获得的荣誉。生活中的欧风奇是什么样,他完全没概念,总归不会是像欧健那样动不动犯个二百五。
但是谭晓光是欧风奇的徒弟,听说彼此间的关系情同父子,不然也不至于在欧风奇被杀之后,闯下弥天大祸。唐学感觉对方似乎是被麦长岁的说辞触动了,眼里的仇恨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无法具体描述的纠结。
麦长岁抹了把鼻涕,把手往裤子上蹭了蹭,继续坦白道:“我之前看护士接管子,就想着,用这招不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他了么?人得喘气啊是不是?可我真没想这么干能把你害进牢里去!我以为以为他的伤是拒捕反抗才受的,谁知道是你你打的啊!后来我听说你被判刑了,才知道原来是他妈我多此一举害的你,对不住了光哥!我给你赔罪!赔罪!”
说着他爬起来就要给谭晓光磕头。唐学眼疾手快探身钳住他的肩,厉声道:“别来这套!你以为磕几个头就能免刑了!?”
哪知麦长岁滑的跟条泥鳅一样,扭了几扭居然挣脱了唐学的钳制,扑上前抱住谭晓光的腿,死命的摇晃:“光哥!光哥!你发发善心!我妈都七十多了,我要再坐牢,她不得活活气死啊!”
谭晓光人晃着,眼神却是凝固:“……你求我有什么用,我已经不是警察了,这案子不归我管。”
一听这话,麦长岁又转头去扑林冬。这算杵唐学肺管子上了,一把扯住麦长岁的后脖领子往远离林冬的方向拖。隔着一米多远的距离,麦长岁抱拳乞求林冬,语气可怜兮兮的:“林警官是吧?您帮我跟检察官那求求情,我不是故意害光哥的!我真不知道周剑鸫是他打伤的!我认罪!认罪!是我弄死了周剑鸫!和光哥没关系!”
事实上麦长岁比谭晓光还要大两岁,却一口一个“光哥”叫着,足见他有多畏惧对方。林冬相信他不是有意害谭晓光背黑锅,毕竟警员殴打嫌犯的事,在公审之前不可能昭告天下。但就是觉着有什么地方不对:麦长岁是几进宫的主,对减刑政策应该是了然于胸,按理说如果当时去自首的话,以他现在这套说辞,几乎重判不了,有可能现在都出来了,何必在得知谭晓光坐牢之后东躲西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