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林冬接过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发现项链环扣间有类似血迹干涸后的污渍,搭扣已变形,像是被扯下来的。一旁的唐学立刻翻出手机相册里的照片核对,和孙勇平遗失的那条一模一样。
秧客麟也挤进卧室,眼前所见令他顿生疑惑为什么孙勇平的项链会在苏明杰这?
一片沉寂中,忽听林冬喃喃道:“不是苏明杰偷了上家的钱,是苏明杰的钱被李文尔和孙勇平偷了,当一个深陷赌债的女人碰上一个因缺钱而丧失尊严的男人,他们一拍即合,与其担惊受怕的挣点手续费,不如一次性干票大的。”
经林冬这么一提醒,唐学顿时想起李文尔在赌拳时输了几十万的事,认同道:“苏明杰雇龙先去找钱,于是龙先找上了李文尔,李文尔供出孙勇平后被杀,然后龙先又去找孙勇平,也把他杀了。”
“可杀了他,钱不就拿不回来了?”岳林脑子里的问号越堆越多,“这种时候不是该严刑拷打,把钱的下落从孙勇平嘴里打出来么?”
“也许孙勇平已经把钱败光了?”秧客麟难得的提出个想法。
林冬摇摇头:“不,重案那边查过他生活轨迹,他没有大肆挥霍的记录,也没有嗜赌的迹象,而这绝不是一笔小钱,毕竟为了这笔钱已经死了两个人了……”
蓦地,他回忆起那日询问孙勇平哥哥孙继平时的点滴,忽而眼里闪过道精光:“钱在孙继平那。”
“谁?”岳林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林冬说的是谁,当时他俩一块询问过对方,“哦对,是孙勇平的哥哥,诶林队您怎么知道钱在他那。”
“你还记得么,那天分手之前,孙继平问了我一句凶手是否能抓到,我当时本能的认为,这是家属的期望,但现在回想起来,他其实是在试探,因为他知道弟弟是为什么死的,而弟弟一死,他就可以独占这笔钱了,但是……”分秒间林冬的语气骤然急促“秧子!追一下孙继平的手机号,看他现在人在哪!”
秧客麟没见过孙继平,转头问岳林要号码,然而追踪不到,说明已经关机了。
是卷钱跑了,还是……
TBC
作者有话要说:
二吉:年终啥时候发啊,等着还信用卡,嘤~
明天周日,休息一天,周一见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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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在候机大厅?拦下来!我再有十五分钟就到!”
听唐学冲着电话嗷嗷, 林冬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警笛长鸣,“霸天虎”沿着紧急车道疾速狂飙,一路上引得那些被堵在机场高速上的司机们纷纷侧目。联系不上孙继平, 他第一反应是查对方是否出境。查询结果显示, 孙继平订购了今日飞往泰国的机票。
一看距离起飞时间还剩不足一小时,唐学立刻联系以前在机场派出所时的所长,拜托她赶紧派人去出境候机大厅,无论如何在人上飞机之前拦下。按照林冬的推测, 孙继平会携大量现金或贵重珠宝出境,但既然他能进候机大厅,说明海关安检那边什么也没检查出来, 这个时候拦人, 极有可能涉嫌违规执法。
但, 管不了那么多了, 唐学向前东家保证, 出事儿自己担, 绝不给他们添一丁点麻烦。要说这位女所长也是有魄力的人, 听完简略的案情汇报, 当即拍板把人拦下来!
到了出发层,林冬将车停到临时停车带上, 下车把车钥匙往指挥交通的交警手里一扔,撂下句“帮我挪下车”就和唐学一起冲进了机场大厅。孙继平被扣押在执法区, 还有不到半小时飞机就起飞了, 搜不出东西, 他们没法和帮忙的同僚们交代。
从临时停车点到执法区, 绕来绕去有一公里多的距离。当林冬和唐学以百米冲次的速度冲到扣押孙继平的房间时, 他们的气喘吁吁和孙继平的坦然安逸对比鲜明。跑的急, 猛地停下来,汗水“唰”的浸透贴身的衣服。
孙继平坐在椅子上抱臂于胸,悠闲的神情和之前弟弟被杀后接受警方询问时的惶恐不安完全判若两人,勾着嘴角,虎牙半露,看向警官们的神情略显挑衅。桌边前来负责拦人的警员让开位置,同时递给唐学一个“你们可能要有麻烦了”的眼神。桌上摊着打开的行李,已经检查完了,除了符合出境人员可以携带的现金及等值物品,没有查到任何涉嫌走私的违禁品。
待到喘息稍稍平复,林冬命令孙继平:“你,站起来。”
孙继平不情不愿的站起身,顺势看了眼表,说:“还有二十分钟我的航班就要起飞了,林警官,我得赶飞机。”
林冬没搭理他,直接上手搜身,从头摸到脚,不意外,什么也没摸到。以目前的安检手段和技术水平来说,如果对方身上携带了大量贵重珠宝,不该查不出来。然而他坚信自己没错,查不出来不代表没有,走私的手法五花八门,比如……
忽的,他劈手夺下警员刚递给唐学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往孙继平跟前一怼:“喝,全喝了。”
孙继平一愣,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我不渴。”
“我让你喝!”
林冬步步紧逼,镜片后的双目盈满愤怒这孙子从一开始就在骗他们,什么老婆不让他给弟弟钱,他他妈压根就没结过婚!
人体可以**,也可以藏的下珠宝钻石。多年前他在涉外警务处跟随方岳坤学习工作时,办理过一起外籍人员私运钻石出境的案子。那人吞了四十多颗钻石,总价值数百万美元。现场对峙时那人也是矢口否认,方岳坤就给他怼水,怼到后面当场吐了三条包裹着钻石的安全套出来,剩下的是到医院之后取出来的。
孙继平紧抿嘴唇,拒绝喝水。他的反应让林冬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推测,不多废话,转头让唐学上铐。
此时的孙继平终于兜不住了,惶恐大叫:“你们凭什么铐我!你们非法拘禁!我要告你们!”
“闭嘴!”
唐学一声断喝,“咔”的收紧箍在对方腕子上的铐。
到了医院就由不得孙继平了,钡餐造影显示,他的消化道里有十条椭圆形异物。接下来便是灌泻药,等排出。林冬安排岳林和秧客麟负责看守嫌疑人,让他俩领教领教缉毒警缉私警们的不易:孙继平和他们轮流铐在一起,对方拉,铐一块儿的就只能跟旁边守着,出来了还得负责分拣。
岳林说,终于知道为什么吕袁桥可以穿着限量版啪啪踩蛆、法医们对着腐尸面不改色了,都是生练出来的,习惯成自然。倒是秧客麟比较超凡脱俗,左边和嫌疑人铐着,右边还能单手上分儿。
前前后后折腾了两天,孙继平体内的异物彻底排出。清理干净后进行清点鉴定,共计五十八颗均重超过三克拉的钻石,按照重量切工净度色度等影响钻石价格的因素估算下来,总价值过亿。
“我去,这堆玩意都是真的么?”
罗家楠好歹算见过大钱的主,但头回见着这么一大堆钻石摆在面前,瞳孔里反射着璀璨的光芒。一旁的鉴定师听到他的疑惑,放下切工检测镜,把手里的那颗举起,幽幽道:“是真的,而且是顶级的,这颗裸钻市值约八十万,怎么样罗警官,给媳妇来一颗?”
仿佛当头砸了个“穷”字下来,罗家楠立马正色道:“您可别寒碜我了,这我哪买的起啊,要说这帮走私的也够特么胆儿肥的,这要外包装跟肚子里破了,肠子不得被钻石划穿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鉴定师不带任何语气的评价着。作为长期为执法部门服务的专业鉴定人员,他见识过太多被金钱吞噬的人性,早已波澜不惊。钱财虽乃身外之物,没有时可以不想,而一旦放在眼前且唾手可得时,理智往往会变得格外脆弱。
正聊着,唐学打电话过来,告诉他孙继平已经从医院提回局里,喊他下去跟审讯。眼下苏明杰行踪不明,而孙继平所隐藏的秘密远比警方所追踪到的更多,他是唯一的突破口,最好是让熟悉他的人来审他。之前孙勇平死的时候,询问家属的工作是罗家楠他们进行的,接触了几个小时的时间,现在回头看看,当时这孙子嘴里可能就没几句真话,一想到这一点,罗家楠直觉搓火。
所以进了审讯室,他就把脸一拉,记录本“”的往孙继平跟前一拍,没好气的:“行啊你小子,屁夹的够紧啊,那天老子问了你五个钟头还请你吃了顿午饭,你特么一句实话没有?!”
孙继平这两天被泻药折磨绿了,人是一点精神也没有,被罗家楠凶,也只是浅浅的抬了下眼皮,有气无力的:“我都跟林警官他们说了,那钻石是我弟给我的,我根本不知道哪来的,再说你们问我的时候,也没问一个有关钻石的字儿啊。”
“行,你铁嘴钢牙,”罗家楠“唰唰”两下,给左右两边的袖子撸了上去,看那架势跟要打人一样。事实上他并不打算在隔壁一屋子领导的监督下违纪,而是朝唐学一偏头,“二吉,去门岗看看,订的餐到了没有。”
唐学起身出屋,不一会,拎了满满一大袋子打包好的食物进屋。审讯室成了餐厅,盒盖一开,香飘满屋,恨不能隔着单向玻璃都能闻着味儿。孙继平两天两夜没吃东西了,只能喝水,肚子里的东西早已被泻药排空,这会闻着烤肉炸鸡还有香甜的糕点味儿,口水顿时溢满口腔,胃里饿的直抽抽。
罗家楠撸袖子是为了方便吃东西,反正不花自己钱,造呗。餐是林冬订的,专挑香味重的点,打从给孙继平灌下泻药开始,他就谋划好了这么一出。食欲是仅次于睡眠的欲望,那些说山珍海味都吃腻了的主,饿他三天试试,给个窝头都能香的蹦起来,巴不得搂着龙虾睡觉。
对比罗家楠左右开弓大快朵颐的待遇,孙继平到手的只有可怜巴巴的一杯清水,还烫,喝一口呲牙咧嘴。熬了一会,他在罗家楠故意吧唧出的动静中忍无可忍地抱怨道:“你们这是刑讯逼供,我要投诉你们。”
“刑讯逼供?我打你了还是骂你了?”罗家楠舔舔油光光的嘴唇,抽手递了唐学一串烤肉,“二吉,赶紧吃,吃饱了好干活,咱得跟他耗一宿呢。”
“我吃这个。”
唐学掂起块炸鸡为了保持体脂率,平时他几乎不沾油炸食品,但今天例外。主要这玩意脆,咬起来嘎吱嘎吱的,特别折磨饥肠辘辘的人的听觉神经。
眼瞅着这俩一个撸串一个啃炸鸡,孙继平眼睛都饿绿了,脑子里灌满了诱人的咀嚼声,可除了干咽口水,别无他法。
这时罗家楠举起块炸鸡,冲他不怀好意的笑笑:“想吃啊?想吃就说实话。”
眼珠子跟着炸鸡左右挪,孙继平委屈巴巴的:“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弟死了,钻石就归我了,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拽过张纸巾擦擦手,唐学说:“这是洗钱用的钻石,是赃物,你私吞,属于非法所得,你还意图走私出境,罪上加罪。”
“我不知道它是洗钱用的啊!”
“别逗了,你弟之前连个正经工作都没,突然弄这么一大兜子钻石给你,你能什么都不知道?”罗家楠听出他还打算硬扛,皱眉而笑,“孙继平,你现在可不是死者家属的身份了,而是犯罪嫌疑人,老子不乐意再听你胡说八道,你老老实实的撂,不然,从你下一顿饭开始,白菜豆腐管够!”
“我”孙继平挣了一下,奈何脚上铐着手上也铐着,动作幅度不能过大,“我问他他不说,我能怎么办?他是我弟!他已经坐过一次牢了,我还能亲手再给他送进去是怎么着?”
罗家楠冷嗤:“嚯,说的挺感人,可你弟还跟楼下冻着呢,你就打算携款潜逃了,也不说给他收个尸再走,另外你这手段不错啊,机场海关安检都过的去,跟谁学的?”
孙继平缩起肩膀:“……看电视……看电视学的……”
唐学垂手拎起一张照片,接下话:“经由检验科确认,你在钻石外面包裹了保鲜膜和安全套,涂抹食用油润滑,还在其中填充了蒙脱石散粉末,这是止泻药,这样即便是外包装破裂,也可以防止钻石在短时间内被排泄出来,孙继平,我们查过,你在过去的三年里有四次出境记录,这不是你第一次走私钻石了,你是个老手,所以你说钻石是你弟给你的,我信,但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不信。”
“……”
孙继平不言声了,抻着脖子干咽了口唾沫。
僵持了一会,罗家楠用吃完的烤串签子敲了敲打包盒,语气倍显不耐:“说!这堆钻石是不是你们从苏明杰那偷的?”
“苏明杰”三个字就像一根针,扎的孙继平神情一紧。他屈起手指,十指交握,整个人微微前倾,呈现出紧绷的姿态。
忽然,罗家楠和唐学的耳机里同时传出林冬的声音
“苏明杰可能已经被他杀了,按着这个思路审。”
TBC
作者有话要说:
楠哥:又蹭了一顿好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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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彼此对视一眼, 唐学和罗家楠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疑惑苏明杰被孙继平杀了?这不是反了么?按理说,钻石丢了,该是苏明杰想杀孙继平才对, 已经死掉的李文尔和孙勇平就是证明。
他俩干脆不吃了, 给孙继平晾在审讯室里,起身去隔壁找林冬。
林冬正在和盯审讯的领导们沟通思路,见他们进屋,将讨论的结果告知:“之前我们把‘童真乐园’整个端掉, 苏明杰知道早晚会查到自己身上,所以他得逃,可他没钱了, 龙先死后手里也没人可用, 他只能亲自出面追讨钻石, 那可是价值上亿的东西, 他必须拿回来。”
“是, 他那屋子看着确实是有段时间没人住了, ”唐学表示认可的同时仍有疑虑, “不过孙继平有那个胆子么?我说杀人。”
罗家楠耸肩:“狗急跳墙呗, 一个亿呐,你瞅瞅我们重案这些年接的案子,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能为了几百块钱杀人。”
这倒是, 唐学无奈皱眉, 想想自己刚进悬案组时办过的案子, 不还有人能为了一部iPhone手机杀人么。大狱里关着的, 有多少人是为了区区一点小钱就敢视法律为无物。
“可咱手里没证据, 他也不能认啊。”
“我让秧子追他的手机大数据行程了, 可疑地点等会提供给你们,你们先继续套他的话。”说着,林冬一顿,“给他点东西吃,放松一下警惕性。”
俩人领命行事。进屋之后,罗家楠用餐巾纸包了块炸鸡给孙继平,叮嘱道:“别掉一地渣啊,不然老子让你趴地上舔干净。”
然而他多虑了还能有渣掉?孙继平饿的把鸡骨头啃得溜光水滑的,一根肉丝儿都不剩。看这架势,罗家楠干脆把剩下的半盒炸鸡都给他了,站旁边盯着,以防他用鸡骨头给自己来一下子。以前跟看守所里出过事故,在押嫌犯吃饭时偷偷藏了块鸡翅骨,磨尖之后给自己喉咙捅了。打那之后,给这帮违法犯罪人员吃的东西里连根鱼刺都没有,餐具也都是塑料制品,能多薄做多薄,以免被他们自制成武器。牙刷就一个毛刷头,磨吧,磨秃了没的用。
吃完炸鸡,孙继平又瞄上了奶油泡芙,满屋子面粉制品烘烤后的香气让他垂涎已久。在他享受着可能是这辈子最后一餐泡芙的时候,林冬已经将他最近一段时间内去过的、可能的藏尸地都通过耳机告诉了罗家楠和唐学。唐学逐一记到纸上,稍作分析勾掉了几个,然后敲敲桌子,示意罗家楠可以开始干活了。
坐回椅子上,罗家楠看了看唐学递来的纸,问:“你认不认识苏明杰?”
吃饱了反应慢,孙继平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含着满嘴的东西说:“通过我弟认识的,说是一大老板,特有钱。”
“然后你就帮他洗钱了?”
“我不知道那是洗钱,我以为他只是不想交税。”
“废什么话啊你?那就叫洗钱,要不要我找个经侦的过来给你上上课?”
孙继平赶紧摇了摇头被俩警察盯着已是如芒在背,再来一个,气儿都喘不动。
罗家楠继续问:“这批钻石,你弟什么时候给你的?”
孙继平忽闪着眼神说:“好像……好像是……十……十月初?”
十月初,正是李文尔死的时候,也就是说,苏明杰刚一发现钻石丢了就开始着手处理内贼了。只是所托非人,龙先行事过于高调,导致警方不但追到了凶手,还一口气把东家老窝给铲了。所以说组团干坏事也得看运气,弄个猪队友,倒霉的还是自己。
罗家楠继续套话:“之前运出去的东西,也是你弟交到你手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