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双腿僵硬,喊到口唇干裂,找了整整一夜。
都快寻遍了整座颐宁市,可依然是徒劳无功。
秦歆竹无助地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她的孩子丢了,被亲生父亲带出门后,就消失不见了。
……
失踪24小时,秦歆竹到警局报案。
超过48小时后,警察开始立案侦查。
经历了三天水深火热寝食难安的生活,秦歆竹日盼夜盼,终于盼来了警方消息。
好在人贩.子作案经验不足,开着一辆面包车,路上多次暴露了自己行踪。
通过监控摸排和目击证人口供,警察辗转两座城市,追踪到了一家环境极差的旅馆里,成功将犯罪嫌疑人缉拿归案。
人贩.子是一男一女,被拐卖的小孩除了应程,还有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男孩。
两个孩子都受了伤,但应程要严重得多。
在旅馆找到人时,他上半身衣物被脱掉,整个肩膀后背那一块儿,被烟头烫得血肉模糊。
除此之外,全身上下也有大大小小数不清的虐伤。
警察急忙将人送往医院救治。
经过一系列全面检查,医生说:“从胸片上看,这个病人有机械性窒息休克的征象,但他体表没有外力窒息的痕迹,口腔黏膜却有损伤,推测估计,应该是有人不久前捂住过他的口鼻,来达到死亡的目的,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闷死。”
医生的这一推断,直接将两位人贩.子送进了死刑的门槛。
尽管他们极力否认,然而那位同被拐卖的小男孩张离,出面亲口指认,是他们发现应程想要逃跑,才拿枕头捂他脸的。
人证物证俱在,嫌犯们逃脱不了罪责。
另一边,秦歆竹在应廉的陪同下,匆匆赶往当地医院。
看见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应程,她哭得情绪险些崩溃。
秦歆竹趴在床边握住应程的手,啜泣着不停向他道歉,说妈妈来晚了。
可惜应程因伤感染,皮肤溃烂高热昏厥,根本听不见她说的话。
秦歆竹托了关系,连夜将儿子转院到最好的医院。
住进单人病房后,应老夫妇也露面了。
他们率先表现出的不是关心孙子,而是对秦歆竹下了一道命令。
应廉即将要出国工作,他们要求她陪同一起去,应程则交给应家其他人照顾。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秦歆竹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心里警惕,思路转得飞快,再一次联想到应程失踪之前,应廉透着古怪的表现。
秦歆竹视线移动,看向坐在病房角落的应廉。
后者模样出奇地平静,既没有儿子失踪被寻回的惊喜感,也没有对孩子病情的担忧。
他就像一个毫无感情的机器,一个死气沉沉的提线木偶,任凭他父母如何安排。
秦歆竹心口狠狠一抽,隐约有了个可怕的猜想。
她安顿好应程,想偷偷去找警察,却被应老太太先一步拦住了。
应老太太口吻漫不经心,话里有话。
“应程在我们身边,比在你自己身边更安全,你现在该做的,是把他交给我们,然后陪应廉一起出国,离开这里。”
她告诫她:“秦歆竹,不要做傻事,否则最终害的……只有你儿子。”
那一刻,秦歆竹感觉自己好像睡了很久很久,突然大梦初醒。
过往编造的假象与美梦,只用了短短醒来那几秒,顷刻间支离破碎,唯剩一场荒唐和绝望。
她胆怯退却了,不敢停留太久,甚至不敢多看儿子一眼。
用果断决绝的姿态,选择将危险从他身边带离。
只是秦歆竹不知道,这发生的一切,全被病床上的应程听了去。
他迷蒙的醒来了一小会儿,没有出声没有动作。
仅仅在混沌的意识中,听见了母亲离开的脚步,听见了窗外冬雪落下的声音。
高热不退令他思维混乱,光怪陆离的画面,叫嚣扭动着,循环穿插在混沌疼痛的大脑里。
宾馆里的拳打脚踢、窒息感、滚烫的烟头、穷凶极恶的人脸。
紧接着儿童餐厅的吵闹、油炸食物的味道、应廉打秦歆竹那一巴掌。
直到最后,是母亲没有回头的背影。
画面越来越淡,淡得只剩一抹不明亮的光影,应程睡了过去。
虚弱年幼的身体,承受不住创伤后遗症的应激障碍,选择性遗忘了这一切。
再醒来时,窗外已积过一轮厚厚的雪,白日里人影稀落。
没过多久,大雪又被冬日的冰雨消融掉了。
他懵懵懂懂问:“这是哪里,我妈妈呢?”
应老太太端坐在床边,淡淡的目光居高临下,亲口告诉他
“你妈陪你爸出国工作了,他们把你送来了我这里,现在你生病了,好好养病。”
“为什么出国?我想打电话……”
“不可以,应家的规矩,成年前不能随便使用手机。”
第60章 怨憎会
暗沉的楼道中,一缕微弱的光都挤不进来。
唐星辰将应程严丝合缝地囿于双臂里,两人席地坐于同一层楼梯上。
他捧起应程的脸,指尖触碰到了微凉的湿意。
心脏仿佛被锐利之物刺破,骤然一疼,疼得皱缩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应程哭,第一次看见应程无比脆弱的姿态,触碰到对方隐埋在身体里的伤口。
那道伤口太久太深,难受得没有知觉,连他自己都遗忘了。
唐星辰俯身靠近,从眼角开始一点一点亲吻黑暗中,对方脸上冰凉的泪痕。
应程的眼泪对他来说,就像高浓度硫酸,碰一次,心口被腐蚀一次。
“都过去了……宝贝儿。”
唐星辰亲吻他的脸颊,亲吻鼻尖,再过渡到唇角:“不会再有那种事儿发生,我向你保证,我会保护好你和阿姨。”
应程没出声,他单手搂住唐星辰后颈,将唇进一步送了上去。
他们在黑暗里接吻,于静默中缠绵,唇舌交缠不分彼此,亲得温柔而有力。
最爱之人的吻,如同一支有效镇静剂,能让人短暂地将思维从痛苦中抽离,抚慰难以承受的伤痛。
应程抓住这最后一点浮萍,才不至于被溺死。
……
秦歆竹的检查结果全部出来,除肋骨有一点轻微骨折外,其余没有大碍,基本都是皮外伤。
但是她底子虚弱身体消瘦,还有低血糖的表现。
再加之以往陈年旧伤,给精神带来的巨大压力,十分需要静养以及营养维持。
应程快速整理好自身情绪,回到病房,并未多加思考,当即要给她办转院手续。
这家医院尽管是省内最好的三甲医院,可终究处在应家眼皮子底下,任何动向他们都能掌握得一清二楚,实在无法让人安心。
唐星辰把联系转院的事包揽在自己身上,满口答应说,两小时之内一定能办好。
在唐星辰出去打电话时,病床上的秦歆竹清醒了过来。
她小幅度挪动身体,似乎想要坐起身。
病床边的应程按住她,提醒说:“你腰后有伤,躺着吧。”
秦歆竹不动了,改成抓住应程的手,嗓子是嘶喊过后的沙哑。
“阿程,你别担心,妈妈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应程半弯着腰,身体有点细微的僵硬。
虽然已经想起来一些事情,但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习惯深深地刻在骨子里。
突然一下和秦歆竹这样亲近,他仍旧有些不自在。
“我知道,你好好休息。”
应程想抽出自己的手,奈何秦歆竹攥得很紧,甚至能感受到对方骨骼的形状。
他不想和她硬来,斟酌片刻,最终妥协地坐在了床沿。
秦歆竹平躺着,眼里渐渐蓄起了泪,目光一寸一寸,将应程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个遍。
“在外面上大学,是不是待得不习惯?”她轻声说,“你瘦了,脸色也不好。”
应程太久没感受过家人的关心了,此种语气和泛着温馨的情境,不禁让他陌生又恍惚。
说得矫情一点,像是恍如隔世。
过了好一会儿,应程回答:“没什么习不习惯的,还好。”
趁秦歆竹开口前,他问道:“应廉这些年对你做了什么?你说的那些证据……是什么?”
想起了不堪的过往,填补了自己曾经无法理解的空白。
应程如今最想做的,是弄清楚秦歆竹那些年,在国外究竟经历过什么事。
如果能拿到足够的证据扳倒应廉,那是最好不过,但首要的还是得尽快让她和应廉离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