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荫道的松柏杉等各种绿树,在道路两旁排列成行,高大茂密的枝叶挡住头顶日光,营造出开阔的阴凉地。
人行道旁时刻有车辆经过,偶尔鸣笛,带出一种寻常的喧嚣。
目光随意落向正前方,一群身着正装的中年男性,谈笑风生地迎面走来。
应程脚步一顿,面上表情出现了片刻停滞。
前几日上选修课时,听到有其他专业的同学在教室里讨论,说学校最近来了一个什么科研院院长,个人成就属于学术界泰斗的级别。
泰斗会在华大进行一段时间的学术交流,幸运的话,生命科学学院的同学,或许能免费蹭这位院长几堂课。
彼时的应程并未当回事,他也不是生科院的,然而没想到,那位备受称颂的院长竟然会是应廉。
更没想到的是,他们会在学校林荫道面对面遇见。
应廉身处人群中间,边上围着都是校内领导和教授们,张张面孔无一不带着文化人的气质。
应程看见他的瞬间,对方恰巧也望了过来。
应廉没有停顿,从容展现出标准的儒雅笑容,率先开口:“小程。”
应程漠然别开眼神,当作无事发生般,径直越过人群,并不打算给这位鼎鼎有名的院长面子。
他步子迈得不慢,可还是迟了一些,让身后的对话肆无忌惮传入了耳里。
“应教授,刚刚那位是?”
应廉略带无奈的声音响起:“是我孩子,正值青春期的小孩,和他母亲闹了点不愉快,生着气呢。”
“原来您孩子也在这里上学,太优秀了,后生可畏啊。”
“哪里哪里,过誉了。”
对话声逐渐远去,应程面容冷淡,不见波动。
周五中午,某家餐厅里。
徐子梦的视线,在面前两人之间来回徘徊,好半晌才犹豫着出声。
“这位帅哥……就是你要带来的人?”
“对。”应程把菜单往前一送,“点菜吧。”
徐子梦手里接过菜单,眼神止不住地一个劲儿往唐星辰那边瞟。
大部分人对于帅哥美女,能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尽管当时在篮球场上,两校是竞争关系,但徐子梦依然非常深刻地记住了这张脸。
一中的校篮队队长,8号球服,特别嚣张。
“学霸美女,”唐星辰抓住她偷瞄的视线,没正形地开口,“我脸上有字儿?看得这么认真。”
徐子梦了一秒,说:“体谅体谅,多看帅哥几眼,我能多吃几碗饭。”
“那我俩在这儿,”唐星辰指指自己,再指指应程,“你争取一下,把这家店吃关门。”
“那不行,他的脸我都看腻了。”
徐子梦说完,目光瞅向看腻的那张脸,一眯眼:“从实招来,你什么时候通敌叛国的?”
应程泰然自若,通敌通得特别理所应当:“你猜?”
“切!”徐子梦嗤他一声,拿起笔往菜单上划,“你俩有什么忌口没有?”
“我都行,他的话……”唐星辰看了看应程,气定神闲一溜儿报下去,“不吃番茄、不喝酸饮料、不吃除猪牛鸡以外的肉、不吃内脏、辣椒少放、面食可以多点”
“stop。”
徐子梦举手打断,没有表情地说:“再见出去,不请了,我一个人吃。”
应程睨了身边人一眼,示意说:“别理他,你随便点。”
唐星辰笑起来:“我又没说错,你跟我在一块儿吃饭,哪回不是挑三拣四的?”
应程倒了杯刚端上来的柠檬水,推到他面前,反击说:“你也没好到哪去,大少爷。”
唐星辰:“那也比你好,大少奶奶。”
应程:“……滚。”
徐子梦心灵平静,无视两位拌嘴的幼稚小学生,将餐厅主打菜都点了一份。
随后又加了几样不会出错的家常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被迫听了一耳朵变相的打情骂俏,她抽了抽嘴角,提醒说:“应程,清醒点,你高冷形象崩了。”
唐星辰不敢置信道:“他高冷?你确定?”
“你是没看见,”徐子梦敷衍地笑了一下,“他以前在我们班上有多冷多拽,好多人背地里喊他面瘫。”
唐星辰来了兴趣,俯身趴桌上:“怎么个拽法?”
徐子梦也往前趴,两人摆出说悄悄话的姿势,当着人面说坏话。
应程:“……”
徐子梦先是口若悬河地,讲了一堆应程的装逼史。
在得到某位当事人一个凌厉的眼神警告后,她越发变本加厉,说起了应程曾经的“暗恋”经历。
“你别看他表面一本正经,实际上心思比谁都多。”
徐子梦假意挡住嘴,绘声绘色地爆料:“他暗恋过一个人,把人家写的便利贴夹在书里,我问他是不是谈恋爱,他说没谈,还没追,我当时震惊一万年,活了十八岁,没见过能闷骚到这个地步的人,太可怕了。”
唐星辰新鲜地一挑眉,别有深意看了应程一眼。
“便利贴?”他问。
徐子梦回忆说:“对,我记得上面写的是……我去去就回。字还挺好看,不过我追问了半天都没”
咚得一声,玻璃杯被人不轻不重搁在桌上。
应程漫不经心看着他俩:“说完了吗?”
凉飕飕的语气,感觉两人要是再说下去,就会立马血溅餐厅。
该说的已经传达到位了,徐子梦抿嘴噤声,站起身开溜:“我去趟洗手间。”
她走后,唐星辰肩膀往旁边一斜,侧过头,欣赏应程要红不红的耳朵尖儿。
眼底浮现促狭,唐星辰放轻嗓音。
“原来你那时候就喜欢我了?”
“没有,”应程故意板着脸,“她瞎说的。”
唐星辰佯装明白:“噢,瞎说的。”
然而眼里的调侃意味却一步步加重。
应程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人抓过来,胳膊夹住脖子,语气含着恼羞成怒。
“闭嘴,别笑,要不然弄死你。”
唐星辰一边笑得放肆,一边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不笑、不笑……”
从洗手间出来的徐子梦,看见这一场景,神情呆了两秒,心领神会地没立即过去。
等到上菜时,她才走回座位,若无其事坐下喝了口汤,向两人吐槽。
“学医真的无敌反人类,这才刚开始我就有点想退学了,你们是不知道我这学期有多少课。”
唐星辰给应程夹了一筷子肉菜,说:“学医?这么想不开。”
“我也想问,我为什么这么想不开,竟然还有周考小考,都大学了啊!”
徐子梦哀嚎了一句自己命运坎坷,接着又道:“更悲惨的是,我有个同专业的校友,简直牛逼得不像人,成绩厉害就算了,在背书背得昏天黑地的情况下,他居然还能腾出时间干副业。”
“然后长得好看也就算了,白白净净的,名字居然也好听,周谦知,家里据说还是什么书香世家,这是老天爷选中的命运之子吧,我被衬托得像个废物……我的名字怎么来的知道吗?我妈说,怀我的时候梦见是个女儿,但叫徐梦女很诡异,所以叫徐子梦,老天爷,他们甚至都不愿意为我翻一下字典。”
徐子梦嘴跟上了马达似的,喋喋不休地吐槽自黑,唐星辰要被她笑死,偶尔也跟着一块儿附和。
只有应程,听见那个名字刹那,思维停顿了一秒。
但也就仅仅一秒,并未留下痕迹。
随后继续安静地听着,顺带为唐星辰夹菜。
吃完饭,两人与徐子梦道别。
唐星辰回家休息,应程则照旧去录音棚工作。
不过今天主要的工作内容,不是录制剧集。
《极乐》目前的播放量比较可观,得到了平台很好的推荐位。
为了回馈广大粉丝,剧组和公司经过商讨后,决定录制一段两位主役的采访音频,用作即将到来的中秋节福利,届时会在微博发放。
经历了误发照片一事,无论周谦知是出于什么心思,还是真的手误,应程多少对其有了点防备。
但对方看起来却像没事人一样,行为举止十分自然,时不时找他搭话,完全没有一丝不自在。
应程兀自浏览待会儿要采访的台本,并不搭理,态度比以往更疏离。
周谦知笑笑,好似并不在意。
采访开始前,阮慕来了一趟。
她给剧组每个人都带了一杯奶茶和几样小吃,借由探班的名义,希望聂枫多照顾照顾应程,有什么事多提点一下。
听说他们马上要开始采访,阮慕疑惑道:“什么采访?我怎么没听说。”
阮慕如今是公司管理层,大大小小的工作都要经由她的手,但对于采访这件事却毫无印象。
“昨天和王总开了会,”聂枫解释说,“算是剧组内部给粉丝的一个福利,应该是王总看慕姐你那么忙,就没跟你说。”
“这样吗?”阮慕纳闷了一瞬,也没多探究,“那你们开始吧,我不打扰了,拜拜。”
“慕姐再见,奶茶超好喝。”
“爱你慕姐,拜拜。”
几人和她挥手道别,阮慕过去拍了拍应程脑袋,推门走了。
由于提前写好了台本,采访进行得很顺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