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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天生狂徒 冰块儿 5637 2026-07-22 05:26

  虞度秋没有马上回答,轻轻叹了声气,走到吧台边的高脚椅处坐下:“柏朝,给我倒杯酒。”

  “想喝什么?”

  “随便,能让我不那么清醒就行,否则我说不下去。”

  纪凛听出了一丝不对味,随他坐下:“给我也倒一杯,少一点。”

  虞度秋笑了笑:“你真是被我带坏了。”

  “屁,我这是安慰你。”

  柏朝从吧台后的棋盘格酒架内随机抽取了一瓶高度数的红酒,倒了三杯。

  玻璃高脚杯轻轻一碰,发出悦耳的清鸣,虞度秋抿了一口,酒精入喉,微微发热,冻结在心里的话,终于能说出口了:“你还记得我二叔是怎么死的吗?”

  纪凛古怪地看着他:“当然。这是第一起案子,我印象很深,虞文承服用了浸泡过致幻剂的维生素b,导致出现幻觉和轻生念头,意外坠楼身亡。”

  警方在虞文承房内发现了空瓶,但上面只有他自己的指纹。而且他有定时服药的习惯,下药者只需了解他的习惯,并不需要亲临现场,这样一来搜查范围就太大了,以至于这起案子到现在仍未查到凶手。

  纪凛明白了他提问的意图,皱起眉头:“你怀疑洪伯是下药的人?我们当晚就调查过他了,他和其他进过你房间的人一样,都有作案的时机,可并没有特别之处。而且我都能看出来,他对你家有多尽忠尽职,干嘛要害虞文承?”

  “他不是想害二叔,他是好意。”虞度秋苦笑,“我的家人都不赞同我的项目,觉得会带来灾祸,我不听劝。如果这时候有家人出事,或许我就会回心转意了……他应该是这么想的,二叔应该也是他邀请来当说客的,可惜他没料到,居然会酿成那样的悲剧。”

  纪凛:“你这都是揣测,证据呢?”

  “证据之一,就是那副不会留下指纹的丝质手套。他趁我与二叔在书房下棋,替换了瓶子里的维生素b。”虞度秋竖起手指,“证据之二,洪伯对我们家所有人的习惯偏好了如指掌,从未在这点上出过纰漏,要下药实在太简单了,可他却说不记得二叔吃药的习惯,我当时太信任他了,根本没多想,现在才觉得不对劲。证据之三,洪伯是我们家嘴巴最严实的人,对外人他绝对守口如瓶,否则他也干不了这么久,可他那晚却‘无意间’对吴伟泄漏了我与二叔吵架的事,我印象中他很少犯这种错,除非……他是故意的。”

  虞度秋眼眸微微一黯:“二叔就算没出意外,也一定会身体不适被送去医院,然后就会检测出致幻剂,紧接着你们警方介入,那首当其冲的嫌疑人就是刚和二叔吵过架的我,我会被审讯、被监管,从某种角度来说,等于被警察变相地保护起来,真正想加害我的人就难以下手……虽然过程出了岔子,造成了意外,但他的目的依旧达成了。”

  纪凛渐渐反应过来:“你是说……他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你?”

  虞度秋点头。

  “可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太极端了吧。”

  虞度秋把玩着酒杯,沉默不语那口酒的效力已经过去,许多话堵在心里说不出口。

  柏朝轻轻抚了抚他的脊背,帮忙接了下去:“因为这已经是他所能采取的最温和的方式了。还记得我们去美国遇到的那两波人吗?其中那波‘蝙蝠侠’没有对我们开枪,纯粹是想吓退我们。我们当时就分析了,对面国王麾下有一派保守党,不赞同王后的谋杀行为,更希望我们能知难而退,我们称其为‘战车’。”

  纪凛听到最后两个字,表情蓦地凝滞了,脑海中如同推倒了一块多米诺骨牌,一时间响起无数接连不断的杂音,思维却随着一块块牌的倒塌找到了前进的路线,直至最后一块牌啪嗒落地,真相的全貌跃然眼前

  如果洪良章是那位心慈手软的战车,那许多疑点确实能说得通了,只是……他究竟为什么要协同作案?动机是什么?

  纪凛略一沉思,很快回忆起了关于洪良章的关键信息:“他有个孙子在美国……是不是?我听你们提过。”

  虞度秋轻轻点头:“对。他的孙子叫洪远航,在我妈手底下做事,之前自称被姜胜哄骗,一时财迷心窍,把我妈的车送去了不正规的维修店,导致姜胜往我的枪里藏了追踪器,害我差点被刺杀。”

  纪凛直觉洪良章的犯罪动机必定与洪远航有关系。

  一位年近七十岁的老人,按理说对金钱名利应该都看淡了,最大的心愿无非是活得久一点。洪良章年薪可观,余生衣食无忧,还能享受虞家顶级的医疗服务,何至于冒着巨大风险去贩|毒?这根本说不通。

  但如果是出于不忍和偏爱,就完全合情合理了。

  “难道说……他孙子在撒谎,其实和姜胜是一伙儿的?”

  虞度秋捂着额头,仿佛不胜酒力:“我猜是的,洪远航应该就是他们在美国的接应人,负责将海外邮包发到国内……洪伯从小就溺爱这个孙子,绝对不想看见洪远航坐牢,或许王后以此威胁了他,所以他只能被迫加入……除此之外,我想不出第二个他背叛我的理由了。”

  为了保护亲孙子而助纣为虐,又为了保护视如己出的孩子而制止犯罪。

  手心手背都是肉,洪良章哪边都想守住,但这终究是徒劳的妄想。手心和手背,怎么可能处在同一边呢?

  “所以……姜胜和黄汉翔,都是他安排到你身边的?”

  “嗯,他向我告了状,让我开除了原先的园艺师,然后再和人事部打声招呼,姜胜就混进家里来了。公司那边,选择黄汉翔这个刚从裴氏离职的员工,恐怕也是想误导我怀疑裴鸣。”

  “这么说来,平中的照片应该也是他……对了!你演讲的前一天,他和我一起去检查了设备,完全有放照片的时机,难怪查遍了校内外人员都没线索……”纪凛的思路越来越清楚,“给柏志明通风报信的也是他吗?”

  虞度秋摇头:“老周把我们去找柏志明的计划告诉了他,他应该传达给了上边,但估计没料到对方会那么狠心,想杀了我们所有人。我能听出他的后怕和懊悔,不是演的。”

  纪凛跳下椅子,踱着步沉思片刻,说:“我可以立刻抓他回去审讯,但他会不会像刘少杰那样,为了保护自己家人,揽下所有罪责,打死不供出真正的凶手?这样我们反而打草惊蛇了。你有没有别的证据?”

  虞度秋又喝了口酒,嗤笑:“我能活到现在就是最大的证据,还有谁会花这么多心思力气,从杀人犯手里保住我?”

  纪凛脑子里的某根筋突地一跳,冷不防地夺走他手中的酒杯,砰一声敲在吧台上,冷下脸道:“虞度秋,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从刚才起就一直在诱导我,想让我觉得洪良章是无奈的、被迫的、没有恶意的,对不对?”

  虞度秋静默两秒:“哎,被发现了。”

  “你以为我那么好骗?”纪凛眼神一沉,“我忘不了吴敏惨死的样子,他既然能阻止国王不杀你,为什么不能救下吴敏?难道他在乎的家人的命是命,外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还有姜胜,他死在我眼前,我永远记得他最后的眼神,他想被我救出来,他想重新做人,他才是真正被迫的!”

  “还有黄汉翔,甚至是裴鸣。在我看来,他们都罪不致死。为了保护自己关爱的人而将别人推入地狱,这不值得同情,更不是你为他开脱的理由!”

  虞度秋幽幽抬眸,凝视着他:“如果是穆浩犯罪,你也会这么秉公执法吗?”

  纪凛被这句话彻底惹毛了,狠狠揪起他的衣领,厉声低吼:“首先,穆哥不会犯罪。其次,就算他真的犯罪,我也会依法办事。最后,不准再用穆哥举这样的例子!”

  吼声尽管刻意压低了,但空旷的宴会厅内有点儿动静就产生回音,怒意随着声波一圈圈地荡回来,包围了剑拔弩张的二人。

  柏朝不动声色地将酒杯推回虞度秋面前站哪边很明显了。

  虞度秋不知所谓地笑了声,一口饮尽杯中酒,似乎重拾了底气,深红的酒液将他的双眸染得也微微发红:“可你不会恨他的,对吧?人终究不是百分百由理性构成的生物,再冷静、再理智的人,也会在心中划出一亩三分地,留给在乎的人。在这里,现实的道德标准与规则并不通用,天大的错误都可以被原谅。我心里的这块地很小,能进去的人屈指可数,每一个人都已经生根了,要连根拔除,是很疼的。”

  纪凛:“但败坏的根不拔掉,你最终也会腐烂。”

  “我已经是个烂人了,有什么可怕的。”虞度秋覆上他的手背,“我不会包庇他,但我希望,他得到的惩罚,不会超出他的罪恶。”

  “什么意思?”

  “他不过是颗被利用的棋子,一旦东窗事发,绝对被推出来背锅,他为了家人的安全,也一定会认下所有罪行,请你不要让这种情况发生。同时,我有一个能让真凶伏罪的办法,想听吗?”

  纪凛松开手,后退一步,戒备地盯着他:“什么计划?你别再乱来。”

  虞度秋将空酒杯滑到柏朝面前:“很简单,王后不是想让我死吗,那我就去找死。”

  “你哪回不是在找死?”纪凛鄙夷道,“你搞清楚状况,前几回你能幸存,是因为你的管家还能在国王面前说上话,但现在他显然已经护不住你了,你再找死,可能真的会死。”

  “恰恰相反。”虞度秋道,“之前敌在暗,我在明,自然容易遭暗算。但这回,我要让‘王车易位’,我们胜券在握。”

  纪凛满脸一言难尽:“虞少爷,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不是所有人都会下棋,说点普通人能听得懂的!”

  虞度秋使了个眼色,柏朝又给他倒了小半杯红酒,默契地接话:“王车易位,指国王退至安全处,出动战车。你想让洪伯为你所用?”

  “嗯,他本就应该是我的人。你们两个,都过来。”虞度秋勾了勾手指。

  柏朝欣然倾身聆听,纪凛不情不愿地凑过去。

  诺大的宴会厅内,三人的脑袋挨在一块儿,足足一刻钟。

  纪凛听完之后,眉头紧锁:“你确定他们会上钩?”

  虞度秋自信地扬眉:“那要看垂钓的人是谁了。”

  “我得回去跟老彭打个报告,他批准了我才能配合你。另外,谁负责把诱饵抛出去?洪伯吗?我觉得经过缅甸这趟,他不会再透露任何关于你的不利消息了,他不想让你死,你得换个人。”

  虞度秋:“你这就为难我了,既要不背叛我们,又要获得国王信任,哪儿还有这样的人选?”

  柏朝突然插嘴:“我这儿倒是有一个。”

  虞度秋和纪凛同时看向他:“谁?”

  柏朝的酒杯未曾动过,酒液平静得如同他的双眸,波澜不惊,但浓黑中泛着一丝令人心悸的红光。

  “我先确认一下,纪队,你猜的国王,是不是那一位?”他按着自己的眼尾,往下轻扯。

  虞度秋忍不住摸他头发:“你配这个眼型还挺无辜,像只可怜的小狗。”

  纪凛:“……说正事。我猜的确实是他,姜胜死之前也冲我做了类似的动作,我当时以为他在做鬼脸,现在才想起来,他那会儿身子是倒过来的,其实不是提眼角,而是往下扯眼角,他想告诉我真凶是谁,可惜我没领会……我们证据太少了,他和他的王后没有一次出现在案发现场,目前也没有证据表明洪良章是效力于他的。”

  柏朝却道:“如果是他的话,我可以毛遂自荐。”

  纪凛惊愕:“你??”

  虞度秋认真思考起了这个方案,端起酒杯优雅地抵在唇边:“小柏眼狼周旋于我、裴鸣、柏志明之间都能游刃有余,卧底能力是没问题的。但要打入敌人内部太费时了,我们等不了那么久。”

  “不用花时间,他们会信我的。”柏朝淡淡道,“很多年以前,我跟他爸合作过,把裴先勇送进了监狱。”

  “噗!”

  “?!”

  虞度秋失态地喷出一口红酒,纪凛不幸被喷了一身,顾不上恼火,两人齐齐见鬼似地瞪向他。

  作者有话说:

  小柏自曝一层马甲啦,没错他就是那个揭发裴先勇的线人,那年他八岁,刚被收养半年,复仇心切,经验尚浅,没能一举弄死柏志明和裴先勇,不过也很了不起了,为小柏鼓掌!

  裴鸣:害我家破人亡的最大仇敌竟是我培养的心腹……吐血_(`」 ∠)_

  第106章

  新金分局,下午三点。

  “……总之现在情况就是这样,我来征求您的意见。”纪凛顺手抽了张局长办公桌上的纸巾,遮住衣服上怎么也擦不干净的酒渍,心里又骂了虞度秋一百遍。

  彭德宇听完他的汇报,出乎意料地平静,低头看着其他案子的文件,回:“可以,是个办法,他们出钱出人,我们出力出警,目的都是一样的,为了早日破案。”

  纪凛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奇怪地发问:“您不惊讶吗?不怀疑吗?柏朝居然就是当年举报裴先勇的内部线人!那会儿他才八九岁吧?一个小孩怎么会去干这种事?”

  潜伏卧底、举报毒|贩这种高难度任务,就算是经验丰富的禁|毒警察也未必能成功做到,而一个八岁小孩却在被收养后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将当年平义市最势焰熏天的毒|枭送进了监狱。尽管没有找到充足证据置裴先勇于死地,但也足够骇人听闻了。

  纪凛回想起柏朝说出这番惊天机密时的表情,就好像在说今天中饭吃了什么一样平静,顿时浑身不寒而栗。

  彭德宇头也不抬:“小孩才容易得手,谁会去怀疑一个小孩?至于动机嘛……我觉得没什么特别的,柏志明虐待他,归根结底是在帮裴先勇规训手下,他憎恨裴先勇很正常啊。这也说明咱们国家的安全教育做得好,小学生是非观念明确,知道发现坏蛋要报警。”

  “可他没报警啊,他把证据匿名透露给了杜远震!利用杜远震追求新闻热度的贪婪扩大了这件事的影响力,断绝了裴先勇买通法官的可能性,这特么是一个八岁小孩能想出来的主意?没有大人在背后指点我绝对不信!”

  彭德宇终于抬眼,头却依旧没抬,看起来像翻了个白眼:“你有空在这儿怀疑一起陈年旧案,不如和徐升一块儿去调查线索,现在嫌疑人已经很明确,一个月内我要看到这一系列案子尘埃落定。”

  纪凛撑上办公桌,俯低身子,眯起眼:“老彭,你不对劲。”

  “去!跟谁说话呢?没大没小的……我有什么不对劲?”

  “怎么我一提柏朝你就避而不谈?那天你审讯他,连我都不让旁听,才审了半小时就放了他,你什么时候对嫌疑人的态度那么宽松了?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没告诉我们?”纪凛越凑越近,低声威胁,“你最好跟我说实话,否则你前两天下了班偷偷跑出去喝酒的事,我马上去告诉你老婆”

  “嘣!”一记无情铁拳狠狠捶上脑袋,纪凛“嗷!”一声惨叫着趴下,痛苦地抱住头,立刻识相地换回了敬称:“您……您下手轻点儿啊!要开瓢了!”

  “这会儿知道要用敬语了?”彭德宇往拳头上吹了口气,冷哼,“让你重回专案组就不错了,少问东问西的。出去,别打扰我工作,忙得很!”

  纪凛悻悻然退到门外,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往自己办公室走,脑袋还晕晕乎乎的,搞不懂一向最严谨慎行的局长怎么变这样了。

  刚到办公室门口,忽然闻到一股甜甜的果香。

  “纪哥!你回来得正好,吃苹果派吗?还是热的呢!”卢晴高兴地招呼他。

  徐升和牛锋等人已经吃完两块了,拍拍肚皮正准备继续埋头工作,瞧他神思不宁的表情,问:“你刚出去干什么了?衣服搞这么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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