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场位于郊区,沿途风光如诗如画。娄保国和赵斐华坐在一辆车上,驶在前头开道。车窗开着,时不时地随风传来爆笑声。周毅按照惯例坐在后车前座,听得满头黑线,悔不当初。
“今天大家好像都很高兴啊,你们在外面遇着什么好玩的事了?”
“没、没什么,他们傻乐呢。”总不能说是因为透露了您讨厌的绰号,他可不想丢饭碗。
好在虞度秋没深究,注意力又转移到了身旁一言不发的男人身上:“你好像心情不错?”
柏朝晒着六月艳阳,热得松了一颗衬衫扣子,斜睨他:“怎么看出来的?”
“我的直觉。”虞度秋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游走在他敞开的领口,从侧面看,锁骨往下的肌肉很是可观,“需不需要我再告诉你一个更高兴的消息?”
“什么?”
“苓雅很快就不是我的未婚妻了。”虞度秋笑笑,“恭喜你,不用担心当第三者了。”
周毅以为自己听茬了,茫然转头:“啊?”
柏朝眯眼:“你什么意思?”
“先别急着在心里骂我始乱终弃。”虞度秋把玩着自己脖子上锋利的刀片项链,薄唇吐露的话语更是冰冷,“是她先对我撒谎。”
“什么时候?”
“刚刚。”虞度秋碰了碰自己的耳垂,“从颜色、大小、净度来看,那对耳坠是天然无烧鸽血红宝石,左右各三克拉以上。你知道这样的饰品是什么级别吗?投资收藏级别。不拿去拍卖待价而沽,放在店里定价售卖,哪家店这么热心慈善啊,要是有的话早就被抢购一空了,轮得到她逛街随随便便就买到?何况她的零花钱也没那么充裕。”
柏朝沉思片刻:“我以前只负责押运,不懂珠宝。可就算她骗了你,也未必是恶意,只是个小谎而已,没必要解除婚约吧。”
虞度秋摇头:“像我们这样的家庭,本就外敌环伺,更受不了身边人的欺骗。况且,有时候一个看似无伤大雅的小谎,可是会要人命的。”
“你怀疑她会对你不利?”
“苓雅不会存心害我,也没那个能力,我担心的是她被有心人利用。”虞度秋转而问周毅:“老周,你猜是谁给苓雅送了那副耳坠?”
提示已经相当明显。周毅张了张嘴,心知肚明却无法说出口:“没有证据,我不敢乱说。”
“听到没?小柏眼狼,你该学学老周的谨慎,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少给自己和别人惹祸。”虞度秋趁机教育,扬手伸了个懒腰,“不要紧,那人的挑拨离间和大献殷勤都做得太明显了,蠢货不足以为惧,先静观其变,看他还有没有别的目的。”
车内陷入静谧,柏朝和周毅神情肃然,思考着这件事是否与近期的几桩案子有关。
这时,虞度秋似乎突然一拍扶手:“对了!”
柏朝目光一凝:“怎么?”
周毅也问:“少爷您想到证据了?”
“不是。”虞度秋看向柏朝,满脸期待,“你刚才为了苓雅,不让我找情人。现在我准备解除婚约了,我们的约定是不是作废了?我今晚是不是能睡小莫了?”
方小莫在诺大的庄园别墅里待了一个下午,直到日落,终于等到两辆劳斯莱斯前后驶回。
他本想去献个殷勤替虞大少开车门,谁知幻影的后座门猛地弹开,下来的是那位凶神恶煞的英俊保镖,瞥也没瞥他,冷着脸往辅楼去了。
虞度秋从另一侧施施然下来,随手揽过他,嘘寒问暖:“久等了,是不是很无聊?”
一般人做这种举动,绝对被骂轻浮,可虞度秋顶着张风流不羁的俊脸,语气温柔款款,多的是人心甘情愿被他玩一回,还觉得是自己赚了。
方小莫心跳扑通扑通:“没,不无聊,您这儿有很多吃的玩的,花园也很漂亮,就是两条狗有点吓人……”
虞度秋笑笑:“它们只咬坏人,像你这样可爱的,不会忍心伤害的。”
方小莫满脸通红:“谢、谢谢您夸奖。”
“别客气,晚上带你玩点别的。”虞度秋暂且松开了他,“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先去泡个澡吧,待在房里别出来了,我让人把晚餐给你送上来。”
如此贴心,方小莫一个外地来的打工仔,平日被师傅呼来喝去,做着最杂碎低微的活儿,哪儿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忙不迭地点头,感觉自己已经爱上这种有人伺候、而非伺候别人的生活了。
虞度秋吩咐佣人将男孩儿领上楼,自己也去泡了个澡,接着披上浴袍前往餐厅。
赵斐华半道下车回家了,餐桌边上只剩下三位保镖和一位管家,已经动筷了。
虞家的规矩,在外得体现出长幼尊卑,在家就没那么讲究,亲近的下属都可以上桌。不过虞度秋在饮食方面有些洁癖,厨房通常会单独给他做一份,剩下的人则一同分享。
娄保国刚才听了周毅的转述,大为吃惊,虞度秋甫一露面便问:“少爷,杜小姐她那么喜欢您,怎么可能撒谎?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虞度秋闲散地坐下,筷子在餐盘中挑挑拣拣:“是不是误会,日久见分晓。不提这个了,我刚泡澡的时候,纪凛打电话来,说了个坏消息。”
娄保国瞬间将杜苓雅的事抛之脑后,显然觉得破案比儿女情长更有意思:“什么什么?”
虞度秋最终夹了一筷子清蒸鱼肉,细嚼慢咽道:“他们专案组日夜蹲点巡查了几天,依旧没查出这批致幻剂的源头,看来毒|贩已经有所警觉,暂时蛰伏了。市局领导听说之后,担心凶手还会用同样的方法来警告我,为了避免我和更多无辜的人受牵连,可能会向市长提议暂停我的项目。”
周毅皱眉:“这怎么行,得亏损多少啊,而且这不就正中凶手下怀了吗?”
娄保国:“对啊对啊,干嘛这么怂,搞得好像我们怕了他似的,就该硬碰硬!你说是不是,大哥?”
柏朝不知为何异常沉默,闷头吃菜,一言不发。
虞度秋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你再生闷气,我今晚也要睡小莫,除非你愿意代替他。”
“不愿意。”
“那不就得了。公私分明一点儿,别总把个人情绪带进工作。”
“因为你不在乎,所以你能分得很清。”
他声音太沉,虞度秋没听清:“什么?”
柏朝神色无异地夹起一块鱼肉:“我在听,你说。市长可能暂停你的项目,然后呢?”
虞度秋懒得安抚他莫名其妙的小情绪,接着说:“所以杜书彦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了,他能力有限,他爸去世之后就没了靠山,董事长当得唯唯诺诺,这两年结交了些大人物,刚有所好转,但论谈判周旋的能力,恐怕还不如裴卓,没法在短时间内帮我扭转乾坤,我得另想对策……哎,头疼,先放松放松再说。洪伯,小莫的晚饭送上去了吗?”
洪良章点头:“送了,董师傅还额外做了份甜点,小孩儿应该爱吃。”
“不错,一会儿我去尝尝。”
也不知道是尝哪个。
柏朝猝然啪!地摔了筷子,扯下餐巾,扔到桌上:“我吃饱了,你们慢用,警方那边有新消息了再喊我。”
洪良章目送他离去,无奈叹气:“没规矩。”
虞度秋心情不错,开起了玩笑:“洪伯,远航要是这么任性,你怎么罚他?我参考参考。”
洪良章一贯宠爱孙子,无奈苦笑:“我老了,管不住他了,只能希望他自己知错就改吧。”
“我大哥不可能知错就改的。”娄保国道,“他连少爷都不放在眼里,这世上恐怕没人能让他乖乖听话吧。少爷,您要拿下他可不容易啊。”
“越不容易越叫人惦记,像楼上那位容易的,尝一次也就腻了。”虞度秋意兴阑珊,“哦,对了,洪伯,明早记得在我醒之前把人弄出去,省得他吵醒我。”
娄保国心直口快:“少爷,你这叫拔”
周毅在桌下狠狠踩上他皮鞋:“你这张嘴只适合吃喝,不宜开口。”
娄保国惨叫:“这可是我新买的鞋!男人的灵魂可以被践踏,新鞋不可以!!”
虞度秋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口鱼肉,待他们安静了,又说:“不是我无情,生意场上有句话:‘对于昂贵而又贬值快的商品来说,最合算的策略是短租而不是购买。’漂亮的肉体不贵,贵的是付出的感情,可感情这东西贬值太快,爱的时候是无价之宝,不爱的时候一文不值,我不会投资连我自己都不相信的东西。”
洪良章劝道:“这些露水情缘也就罢了,但如果有人真的很爱你,少爷,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我怎么知道他很爱我?并且能爱我一辈子?苓雅都会对我撒谎。除非……那人能为我毫不犹豫地去死,那我可以考虑考虑,但要证明这点,他需要死了才行,我再回头爱他也无济于事啊。”
活着的时候不珍惜,非要到人家死了才相信,这逻辑非凡夫俗子所能理解,洪良章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更多劝解的话,唯有唉声叹气。
“智者不入爱河。好了,我今天没什么胃口,先上去了。有事可以打断我,我不介意。”虞度秋起身,扔下餐巾,视线扫过对面一片狼藉的空位,“还有,跟柏朝说一声,再这样闹脾气,让他睡狗舍,或者绑在我卧室里,看着我睡别人,随他选一个。”
作者有话说:
现在少爷眼里的小柏和方小莫没什么区别,都是有所图才接近他的,所以会对他比较狠,很快小柏就要证明自己的与众不同了!
第16章
夜幕低垂,壹号宫的大片绿地隐于浓如墨的夜色下,建筑黑影幢幢,个别房间的窗户亮着混沌暧昧的光。
方小莫在客房内吃完丰盛的晚餐,肚子撑圆了,闲着没事出去溜达消食,参考楼层平面图,在同层找到了一间书房,环墙三面大书柜,称得上是间小型图书室,摆放的书各式各样,或文艺或专业,大多数他都看不懂。
书房中央的圆桌上摆着一副西洋棋盘,棋子金银两色,闪得耀眼夺目。
方小莫拿起一颗马头形状的棋子,在手里掂量了下,沉甸甸的,似乎是真金白银,这一套起码值几十万吧?
他不会下棋,也不敢动歪脑筋,随手放了回去。
“不是那格。”一道冷然男声在背后乍响。
方小莫吓了一跳,手上哆嗦,碰翻了好几颗棋子,棋子再撞倒其他棋子,乒铃乓啷地滚落到地上,转眼间棋盘七零八乱。
“对、对不起!”他自知闯了祸,缩着脖子害怕得要死。
虞度秋靠着门框,面无表情地看着散落满地的棋子,过了片刻,轻叹:“算了,早晚要打乱的。走吧,我们去房间。”
方小莫不敢不听他的话,陈宽说过,虞大少爷想弄死谁,比踩死蚂蚁还容易,幸好他不是个心狠手辣的坏人。
可方小莫觉得,刚才虞度秋的脸色比坏人还吓人。
进了客房,虞度秋关上门,颇为绅士地问:“要喝杯酒吗?你看起来很紧张。”
方小莫摇摇头,羞涩道:“您太好看了,我、我有点自卑……”
虞度秋浴袍半敞,露出的胸膛白皙强健,仿佛乳白色的大理石。
身材已经够养眼了,还长了张动人心魄的俊脸,染了头非同寻常的银发,站在哪儿都是鹤立鸡群、一枝独秀。
“不用想太多,享受就行。”虞度秋温柔地笑笑,抬手轻抚他清秀的脸。
方小莫被这笑容蛊惑,呆站着一动不动。
虞度秋比他高一个头,靠近他时有股莫名的压迫感。他瑟缩着往后退,虞度秋步步紧逼,最终将他抵在了窗边,双手撑着窗框,低头哄他:“别怕。”
方小莫深深呼吸,认命地点了点头,闭上了眼。
被虞度秋看上,他压根不吃亏,甚至可以说是是福气。
“真乖。”比某条不知好歹的白眼狼强多了。
虞度秋含笑亲了亲他的耳朵,说了几句调情的话,看着男孩的脖子迅速红了,低头给他脖子烙上更鲜艳的印记。
睡没经验的小男孩就是这点麻烦,需要安抚许久。不过他今晚耐心还算充足,也有时间慢慢玩儿。
耗脑过度是件伤神的事,许多积压的情绪也需要一个发泄口,但人类的欢爱给他带来的最大满足,不是欢,也不是爱,而是掌控一切的安心感。
尽管他表现得胸有成竹,但他心里很清楚,这几起案子中存在着他未知的内幕,比如雨巷中的神秘凶手、比如柏志明在他眼皮底下的离奇失踪,又比如凶手连杀两人、却唯独对他心慈手软,难道只是因为忌惮他的家族?
这些疑问他目前答不出,背后的真相他也看不见、抓不住,失控的不爽,需要从别的方面来填补。
方小莫在他怀里抖得厉害,但也知道要讨好他,于是配合地仰头,想要亲一亲他的嘴,虞度秋偏头躲开了:“没事,不用勉强自己。”
他始终搞不懂为什么有些人乐意品尝别人的唾液,也不嫌恶心。
方小莫以为他体贴自己,大为感动,变得更顺从了。虞度秋顺势将手伸进他的睡衣,轻拍他后背:“放松点儿,把衣服脱了,然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