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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天生狂徒 冰块儿 5161 2026-07-22 07:59

  探进头来的是诚惶诚恐的赵斐华,对着满座的刑警,举着手机轻轻晃了晃:“那个……虞董,您让我给虞总打电话,可一直没人接,我试着打了保国的电话,被他挂掉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还要再拨过去吗?”

  “滋……滋……”

  不知道从哪儿传来了隐约的震动音,正欲朝下层甲板开枪的保镖愣了愣,这一枪就慢了半拍。

  “砰!”

  右边胳膊突然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握不住的手枪哐当落地,他的惨叫尚未破喉而出,脸旁猝然伸出一只糙红的手,盖住了他的脸,顺势扭转180度。他随之转身,一张狰狞可怖的刀疤脸赫然映入眼帘,迅速放大。

  保镖一口冷气刚提到嗓子眼,就听见一声沉闷的钝响好像是他脑袋开瓢的声音。

  周毅撒手扔了被撞晕的保镖,同时听见砰砰数道枪响,两名刑警击倒了费铮,并一枪射在了洪远航脚边的地板上,怒声大喊:“放下枪!”

  洪远航本就是一鼓作气,开完枪就耗尽勇气了,一见形势反转,还以为这两名船员也是虞家的保镖,立刻扔了枪举手投降,挡在洪良章面前:“好好好!我放下!我放下!求求你们别杀我们!”

  娄保国体重基数最大,稍晚半秒爬上甲板,抓着缆绳在游艇外壁上挂了近一刻钟,胳膊又酸又麻,正准备大展拳脚,结果四下望了一圈,简直气得跳脚:“怎么一个不给爷留啊!”

  周毅捡起地上的手枪,顺脚踢了踢呈大字型躺在甲板上的昏迷保镖:“还没死,你可以再揍两拳。”

  “这多没挑战性……少爷小心!”娄保国突然惊恐地急喊,周毅也跟着一惊,立刻掉头望向虞度秋的方向

  费峥左手受伤流血不止,右腿中弹失去重心,原本已经倒下,按理说短时间内应当爬不起来,谁知他身体素质极为强悍,仿佛打不死的怪物,转瞬间居然撑地跳了起来,手中紧握的两把枪再度成了死神迫近的预兆!

  虞度秋中了洪远航的三枪,虽然穿了防弹衣,但三枪打在同一个位置也够他受的了,五脏六腑仿佛颠倒错位,疼得想吐,一时行动迟缓,没能及时逃离危险区域。

  两名刑警正欲举枪再次射击,一道身影已如闪电般迅猛地扑了上去。

  柏朝始终钳制着费峥,即使警察没能及时出现,他也已经用手掌堵住了枪口,费铮的子弹打不到虞度秋身上去。

  方才费铮倒下时他正要夺枪,此刻费铮突然跃地而起,柏朝直接一个狠厉的手刀砍下去,及时砍落了对方右手的枪,同时一脚猛踹费铮膝弯!

  “咔嚓!”

  骨头爆裂声传来,费铮再也支撑不住,双膝重重跪地。

  柏朝踢走了他的两把枪,从背后揪住他头发,掐着他的脑袋,狠狠砸向甲板!

  “咚!”一记巨响,整个甲板跟着震了震。

  柏朝没有停手,扯着费铮短硬的头发,几乎连着头皮一块儿用力拽起来,再次砸向甲板!

  “唔!”

  费铮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

  柏朝弯下腰,漆黑的眼睛里冰冷无比:“再扯他头发试试?”

  其余人统统心里一怵。

  好恐怖的报复心……

  幸亏这家伙是卧底,否则这两个狠人联手,他们恐怕全无胜算啊……

  虞度秋捂着腰腹咳嗽,慢慢坐起来,笑眼看他获胜的王后:“别弄死他,这么死,太便宜他了。”

  费铮伏跪在虞度秋面前,像一座忏悔的雕像,一动不动,只有手臂不断流出的鲜血能证明他仍然活着。

  两名刑警见他丧失战斗力,掏出手铐上前,柏朝松手交给了他们,立刻奔向虞度秋:“你还好吗?”

  虞度秋摇了摇头,靠在他身上:“不好,疼死了,抱抱我。”

  柏朝二话没说将他揽入怀中,不敢太用力,轻轻地拢着,低哄:“没事了。”

  然而他们还是太乐观了。

  大概是求生意志达到了巅峰,遍体鳞伤的费铮竟突然暴起,力气奇大地推开了两名刑警,就地一滚,径直冲向洪良章!

  洪良章原本已经束手就擒,变故陡生,来不及反应,一晃神就被他掐住了脖子。

  洪远航吓得尖叫:“你干什么!别挣扎了,我们逃不掉的!”

  其他人也看傻了眼,罪犯挟持人质很正常,但挟持自己的同伙是什么操作?是不想麻烦他们亲自动手吗?

  娄保国和周毅此刻虽然已知洪良章叛变,但这么多年的情谊没那么容易割舍,见他命悬一线,心脏陡然提到了嗓子眼,也明白了费铮狡猾的用意他在赌虞度秋的不忍。

  “别过来,否则……咳咳!我掐死他!”费铮如鹰爪般的手指抠进洪良章皮肤单薄的脖子,满手的鲜血极其骇人,仿佛已经扎破他的喉咙,掏出他的喉管。

  但这终究只是徒劳的挣扎罢了。

  虞度秋在柏朝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处变不惊地说:“费秘书……你应该知道,这里随便哪个人都能一枪爆了你的头,你何苦再挣扎呢?”

  “哈哈……听你说这话,真够讽刺的。”费铮折了一条腿,身形佝偻得几乎与洪良章一样高,撞破了的脑门乌黑青紫。即便如此狼狈,依旧笑得激烈而疯狂,仿佛仍有未掏出的杀手锏,能够一击制敌,“虞度秋……你太让我失望了,我给了你那么多暗示,可你到现在还猜不出我为什么要杀你……什么天才,根本就是沽名钓誉的蠢材!”

  虞度秋无所谓道:“随你怎么说,总之是我赢了,剩下的你去跟警察坦白吧。”

  “你当然会赢,有那么多人帮你,他们被你的名利所吸引,捧你为神,连警察也不例外……”费铮阴毒的眼里划过一抹即将得逞的快意,“警察甚至帮你杀了得罪你的司机,现在……你还要指挥警察杀他的儿子,是吗?”

  “……你说什么?”虞度秋的瞳孔霎时急剧缩小,脸上风云变幻,如同这猝然变卦的海上天气,“谁的儿子?”

  费铮剧烈咳嗽,嘴角溢出猩红的血:“江学小区的房子……我吃的糖……三番五次绑架你……你真是蠢得无药可救啊,虞度秋……也对,我父亲在你眼里,恐怕只是一只你能随意踩死的蝼蚁,怎么会留下分毫印象呢?哈哈哈……”

  一个大浪卷过来,啪!地打在船身上,海水随着愈来愈汹涌的波浪涌入破裂的船尾,插入船腹的快艇浮动起来,轻轻晃动,撞击着本就脆弱的船身,终于“喀嚓”一声后,一条细细的裂纹从地板中央迅速蔓延出去,可怕的嘎吱声不绝于耳,原本散落一地的静止棋子,随着波涛的起伏,也开始绕着圈转动起来,仿佛周而复始的命运。

  虞度秋眼底的震荡比浪潮更剧烈,好似被雷劈中,僵立在原地,不自觉地紧扣住柏朝的小臂,恍惚地喃喃:“让他们先别开枪……我有话问他。”

  作者有话说:

  费铮是个蛮矛盾的人物,他的心路历程也比较曲折,后面慢慢解说。

  第126章

  聚集的云层遮蔽了日光,湛蓝的海水逐渐转为浓墨色彩,如一匹黑色绸缎滚滚铺开。无数细浪接连不断地撞在游艇上,本已趋于平静的船身又开始微微晃动。

  孙船长惊恐地瞪大了眼,被胶带封住的嘴巴里发出唔唔的求救。

  娄保国狠狠“嘘!”了他一声:“安静点儿!你死不了,别打扰少爷。”

  话音刚落,他口袋里的手机又开始滋滋震动,又是半分钟前打来电话的赵斐华,娄保国没好气地接起怒骂:“你他妈有屁快放!老子忙着为民除害!”

  “……娄保国,度秋怎么样?”

  “!!!”娄保国吓得屁滚尿流,下意识地点头哈腰,即便虞江月根本看不见:“对不起对不起!虞总,我以为是斐华呢。少爷他受了伤,但目前已经安全了,您放心!”

  “好,海警十分钟内到,我也派了一架直升机去,你们待在甲板上等。还有,把手机给度秋,我有事告诉他。”

  “额……”娄保国望了眼三米开外,正僵持不下的几人,为难道,“少爷他……现在不太方便接电话。”

  “怎么了?难道还没抓住凶手吗?”

  “大概算是抓住了……但是……”

  但是情况似乎变得更复杂了。

  船身摇晃不定,虞度秋的眼前也跟着天旋地转。

  两名刑警本想直接开枪爆头,但听了他的话后,也有些好奇。

  反正费峥此刻已经是瓮中之鳖,再怎么扑腾也搅不起水花了,不如先听他说出真相再动手,也方便回去写结案报告。

  “你是……杨永健的儿子?”虞度秋惊疑不定地反复打量他,“可你不姓杨……长得也不像他……警察调查的时候怎么没查到?你是不是在胡编?”

  费铮挟持着洪良章,踉跄着缓缓后退:“呵……你以为,我会等着被你们查到?隔了几千公里,不去实地考察,光凭几通电话,分辨得出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吗?你们调查到的……不过是我想让你们知道的罢了。”

  专案组原本是想派人去实地探访的,但一来,那个西北农村太过偏远,去一趟路上就得耗时两三天,他们的抓捕计划迫在眉睫,短短数日内调不出空余的人手。二来,费铮犯罪证据确凿,身世背景并不影响他们的行动,即便他再可怜凄惨,也不是杀害无辜之人的借口,故而没有把此项调查列为重点。

  “我爸死后,我妈改嫁,我就换了姓……咳咳!为了不被你们认出来,我甚至去动了脸……效果很好,你和你妈这么多年都没认出我……哈哈哈……”

  虞度秋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费铮的脸部特征一看就是西北人,高鼻深目,轮廓硬朗,但除此之外,与他印象中的杨永健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为了复仇而将自己变得面目全非,已经不是一般的病态了,简直病入膏肓。

  “可是……你为什么现在才动手?”

  既然早有谋划,也曾见过多次,为何拖到如今?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原本已经不想杀你了……你和你妈远在国外,又有重重保护,要杀你,实在太难了,也太容易被抓住了……可你那位警察兄弟偏要来惹我。”费铮冷笑,“我本打算让他像吴敏一样死个痛快,可他生日那晚跟朋友说了什么?他摸着你送的手表、居然说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说你就像神一样无所不能……哈哈……笑死人了!好一个‘神‘,用财富收买人心,用权势蒙蔽世人,欺骗了所有人!所有人还要崇拜赞美你!你问心无愧吗?你要是真那么神,为什么救不了我的父亲?!”

  虞度秋身形一震,并不明显,只有扶着他的柏朝察觉了。

  费铮最后这句话,无疑戳中了虞度秋最敏感脆弱的那根神经。

  尽管他嘴上说着已经释怀了,但杨永健之死对他造成的阴影,如今依旧可以寻找到蛛丝马迹:多疑、怕黑、怕枪、不吃乱七八糟的食物、对贴身的下属无比优待……看似无坚不摧的虞少爷,身上的每一个弱点,都与那件无可挽回的往事息息相关。

  人们将他塑造成神,可他总说自己不屑于当众人口中的天才,也不想像警察一样肩负起拯救他人的使命。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神,他没能救成那个他在乎的人,甚至“害死”了对方。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被寄予了厚望的凡胎肉体,他竭尽全力地去拯救每一个他在乎的人,杨永健、穆浩、洪良章……但没有凡人能掌控世间万物,有时失败,也在情理之中。

  起码有一个人,的的确确被他拯救过。

  虞度秋怔怔地望着朝他怒吼的男人,脸上露出无措彷徨的神色,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番控诉叱责,又仿佛一名心虚的罪人,不知该如何面对受害者的家属。

  分明是唯物主义者,他此刻却突然感觉费铮就像杨永健的转世,卷着滔天的愤怒与失望,来向他索要一个说法了:

  为什么你没救我?为什么你不对警察说出我的苦衷?为什么你不能早一点察觉我的难处?

  无数质问从尘封的心底涌入脑海,如同周围越来激烈的浪花,彼此撞击着,发出嘈杂的噪音与回音。

  他头疼欲裂,身上骨折的地方也传来剧烈的痛楚,下意识地咬紧嘴唇,默不作声地低着头,承受这场跨越十八年的罪罚与报应,在逐渐降温的海风中瑟瑟发冷。

  忽然,耳朵微微一烫。

  虞度秋愣住,诧异地抬头柏朝拨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轻轻勾到耳后,目光中柔软而坚定:“神或许救不了人,但虞度秋可以。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点。”

  虞度秋呆呆地看着他,一时语塞。耳朵上熟悉的体温转瞬间扩散到了全身,驱散了寒冷。

  柏朝的视线转向了费铮:“你利用穆浩引他回国,他的确回了,这还不足以证明他重情重义吗?”

  费铮吃力地挟持着人质后退:“哈哈……他无非是觉得查案好玩儿罢了,又不是真的为了穆浩。”

  这人完全活在自己臆想的世界里,无药可救了。

  “度秋他救了我,救了穆浩,正打算救你手里的洪伯。至于他为什么没救成你父亲,我想,应该是老天都看不下去吧。”柏朝的每个字都如同锋利的刀,刀刀无情冰冷,“你既然想杀裴先勇,说明你知道他干了什么,一个本性善良的老实人,会听从裴先勇的怂恿指使?别再自欺欺人了,你父亲原本就是个卑鄙无耻、利欲熏心的小人,连九岁的孩子都蒙骗利用,死不足惜!”

  “他不是!他只是想改善家里的条件!有什么错!咳咳!”费铮愤怒得嘴唇抽搐,浑身的伤口因气血上涌而加速流血,一时头晕眼花,骂人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整张脸苍白狰狞得骇人。

  虞度秋回了神,无法理解他的话:“你在说什么……关裴先勇什么事?谁利用我了?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柏朝脱下自己的西装,披到他身上裹住:“回去再说,总之杨永健的死不是你的错。你需要尽快治疗,去旁边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们,洪伯不会有事的。”

  虞度秋被他搂着走,忽然听见费铮提气大喊:“书彦!去快艇上等我!”

  已经穷途末路到这种地步了,居然还想逃,两名刑警听了都觉得无语。

  杜书彦显然无法按照原计划撇清干系了,唯有逃跑才能获得一线生机,可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他的晕船症状似乎更严重了,不仅双目无神,精神萎靡,甚至对刚才数分钟内的种种变故也迷迷瞪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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