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扶着沙发把手站直了,却哇一声吐了出来,满地狼藉,寸步难行。
本想开枪警告的刑警们面面相觑,心道这位也太拖油瓶了,能平安无事到现在,全靠费铮一人之力啊。
柏朝扶着虞度秋,贴在他耳畔说:“杜书彦不对劲。”
虞度秋此刻也稍微冷静下来了,神志重新归位,仔细一想,的确如此。
杜书彦好歹是个董事长,游艇这种东西就算没买过也坐过,怎么会突然晕船晕得这么严重?
他们午饭都没吃,不可能是食物中毒,杜书彦只喝了两杯果汁,警察不可能在果汁里下药,何况他们怎么知道杜书彦会喝哪杯……等等。
虞度秋倏地抬眼,不可思议地盯住被挟持的老人此刻痛苦的脸。
只有一个人知道杜书彦会喝哪杯端来果汁的人。
杜书彦绝不会喝别人端来的饮料,但洪良章是他信得过的自己人,所以毫无戒心地喝了。费铮面前的饮料也是洪良章放的,但当时他忙着给洪远航发消息,部署撞游艇的行动,侥幸逃脱一劫,否则此刻他们早已落网,根本无需这么多周折。
摇摆的战车并未偏向敌人,而是经过艰难抉择后,回到了最初的归宿,以他垂垂暮已的残躯,守护他珍爱的小国王。
虞度秋只觉一股热流迅速上涌,立即低头眨了眨眼。
柏朝偏要在这时候取笑他:“现在可不是哭鼻子的时候,少爷。”
虞度秋恼恨地瞪他一眼,但也忽然有了面对这一切的勇气。
棋局已至尾声,而他的棋子,一颗也没有丢。
他没有重蹈覆辙,他护住了所有人。
费铮也不是傻子,很快从杜书彦的异常中察觉了端倪,霎时间火上浇油,手指狠狠掐紧:“老东西!你给他喝了什么?!”
洪良章几乎窒息,嘶哑地回:“你、你给少爷喝了什么……我就给他喝了什么……”
洪远航错愕:“爷爷,你拿我行李箱里的‘药’了?”
“咳咳……小航……别再错下去了……”洪良章被掐得眼眶充血,脸色青灰,颤抖着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大不了……爷爷陪你坐牢……你跟着他们,早晚丢了命啊……呃!”
费铮掐着他不断后退,靠近杜书彦,同时怂恿洪远航:“别听他的,你以为对面都是好东西?你以为虞大少爷会对你心慈手软?你以为警察会秉公执法?远航,跟我走才是唯一的出路,去拿地上的枪,快点!”
两名刑警立刻异口同声地高喊:“不许动!”
洪远航僵在原地不敢动,脸上却划过一丝迟疑。
“你被他利用得还不够吗?”柏朝冷不丁地说,“你也不想袭船的吧?是他威胁说你不听话就杀了你爷爷,你才被迫入伙的,对不对?”
洪远航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
柏朝:“你冲撞游艇、送来枪械,不仅把自己往火坑里又推了一步,还连累你爷爷被挟持,这一切是谁造成的?谁才是罪魁祸首?你到现在还看不清吗?”
洪远航被他一通狠狠敲打,浑身巨震。
他自小在宠爱中长大,凭借着爷爷这层关系,几乎就是虞家的半个孩子,从不缺衣少食,生活得相当滋润,整日与上流人士打交道。
可他毕竟不是真正的豪门贵子,接受的教育就远不如虞度秋,不知道财富是把双刃剑,也不知道如何赚钱守财,却只知道贪慕虚荣,好充面子,分明实力不足以负担,偏要学身边的富家子弟去烧钱、赌博、甚至嗑|药,最终成功地从一个生活富裕无忧的小高管沦落为负债累累铤而走险的在逃罪犯。
踏错第一步的时候,或许就该回头了,而不是步步错,直到现在退无可退。
洪远航嘴皮子哆嗦着,鼓起勇气反抗:“你……你威胁我够久了,我的言听计从换来了什么结果?你还是不肯放过我们!”
“……废物。”费铮没工夫与他争论,退到了呕吐完的杜书彦身旁,身形隐藏在人质之后,警惕地盯着他们所有人,“柏朝,我曾以为我们是同类……你太让我失望了。你父亲没告诉过你警察有多伪善吗?你居然选择站在他们那边。”
“柏志明从来都不是我的父亲,在他灌输我罪恶之前,已经有人教会我如何正确地去复仇。”柏朝向前一步,逼近他们,“我不站警察,也不站别人,我只追随一个人,无论他变成什么样,我都会陪着他。不像你,接受不了自己父亲是罪犯的事实,就颠倒黑白地污蔑别人陷害他,自以为正义地报复无辜的人。卑劣的杀人犯?你也配说别人,分明就是在说你自己。”
费铮边咳嗽边冷笑不已:“我卑劣?没有我,你们能找到柏志明?能弄死裴先勇?能发现裴鸣的狼子野心?你们该感谢我,否则就凭你们的能力,永远做不到这些事!”
柏朝刚要张嘴反驳,虞度秋抬起没受伤的手,制止了他:“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做这些的目的,无非是想借柏朝的手,替你杀了裴先勇、我、还有警察。可惜你千算万算,没料到柏朝居然是我的人。”
“你错了,我料到了,可我不敢相信,这畜生居然真的这么没骨气,才认识你多久,就甘愿当你的狗,是你床上功夫太好,还是他天生是个贱种?”
柏朝眸光一寒,虞度秋抢先冷声开口:“畜生也是你配骂的?”
柏朝:“……”
杜书彦吐完平复了会儿,终于找回些许神智,抓住费铮的胳膊,虚弱地摇头:“算了……自首吧……我们跑不掉的……”
费铮侧头低声说:“你好点了?去开快艇,我掩护你,能甩掉他们。”
洪良章此刻已经被掐得奄奄一息,当务之急是先救人。虞度秋悄悄在身后冲两位刑警打了个手势,同时悄声对柏朝说:“扶我过去,让他露出身子。”
柏朝不动声色地捏了捏他的腰,算作回应。
虞度秋在搀扶之下缓缓挪过去,每一步都忍着钻心刺骨的疼:“费铮……我很好奇,你怎么能把你的过去抹除得那么干净?”
费铮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来:“这得感谢你妈,她联合杜远震抹除了我们一家子存在过的痕迹。”
一旁的娄保国听见这话,拖出一声长长的“哦”,大概明白虞江月想对虞度秋说什么了。
而电话那头的虞江月等了几分钟,也没等到他们处理好罪犯,以为出了什么事儿,连忙把手机转交给彭德宇,彭德宇一接电话就问:“纪凛呢?那臭小子没事吧?让他听电话!”
“纪队在的!纪队……”娄保国的目光越过护栏往下看,却没看见方才翻下甲板的纪凛,“奇怪,他刚刚还在这儿的啊……”
“呜呜呜! ”孙船长惊恐的眼珠子瞪得滴溜圆,像两颗大核桃,被胶带封住的嘴巴使劲儿朝他努。
“别吵了别吵了,这就来给你松绑。”娄保国听得实在不耐烦,上前解开了他手上缠绕的绳子。
孙船长一获自由,立刻撕扯嘴上的胶带,然而胶带贴得太牢,扯的时候痛不欲生,胡子都快被黏光了,他疼得嗷嗷直叫,依然抖着手拼命撕。
娄保国看着都疼:“急啥啊,慢慢来,都说了你已经安全”
“船!船!”孙船长刚撕开一道口子,就迫不及待地大吼,声音渗透出十足的惊恐:“船要沉了!!!”
作者有话说:
明晚有一场超棒的逃生派对,猜猜是谁没有被邀请上岸?(美式霸凌梗(好冷
第127章
甲板上所有人都听见了这句话,统统一愣。
“你胡说什么,咱们这不是好好地站着”娄保国没说完最后一个字,因为他突然听见了脚下传来的古怪动静。
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仔细倾听,似乎不止一道声音,而是千千万万道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无数只螃蟹登上了他们的游艇,八只脚咔哒咔哒地敲在船身上,肆无忌惮地横行。
然而愈发汹涌的海浪掩盖了这些细碎轻微的动静,他们方才的注意力也全部集中在费铮身上,根本没察觉这些脚底下传来的声音。
直到现在所有人静下来,这才发现,船身的晃动并不只是因为海浪的起伏。
娄保国听得浑身寒毛倒竖,竭力保持冷静,对着虚空按了按手:“大家稳住,没事的,虞董说海警马上就来了,直升机也会到,再坚持五分钟……”
孙船长哭丧着嘶吼:“来不及了!最多三分钟就沉了!这船又大,沉没的时候会产生吸力,把人往水底下卷,赶紧逃吧!再晚就迟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似的,密密麻麻的声响陡然静止。
紧接着,船体剧烈一震,从中央处传来一声宛如鲸鱼悲鸣般的悠远巨响。
他们所站立的甲板停止了晃动,滞留在一个微微倾斜的角度。数秒后,船艏的重心开始下移,视野中的海平线仿佛钟表上的指针,魔幻地缓缓转动起来并非世界末日,地球反转,而是他们正在倾斜着下沉。
孙船长顾不上别的,立刻冲过去给自己的大副和船员们松绑,扭头大喊:“快来帮忙啊!”
两名刑警对视一眼,不谋而合地暂且收起手枪,一同加入营救队伍。
这些船员水性好,解开束缚了就用不着担心,难办的是伤员,仅凭自身之力恐怕无法逃离。
娄保国与周毅听了孙船长的话后,第一时间冲去给虞度秋找救生衣,然而他们所处的船艏是娱乐区,所有救生衣、皮划艇等逃生可用的设备,全在船尾。
此刻船体从中间裂成了两半,各朝东西两个方向倾斜,中间的裂缝越来越大,如同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哪怕是跳远奥运冠军,也无法在一跃之下到达彼岸。
“怎么办啊这!”娄保国焦虑得满头虚汗。
柏朝当机立断:“去抢快艇!”
风浪推波助澜,断船沉没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短短十几秒内,倾斜角度就已经大到几乎站不住脚的地步,获得自由的船员纷纷跳海逃生。
两名刑警解救完人质,想回头协助虞度秋,一转身,却见休息区的沙发和茶几架不住地吸引力的拉扯,从上方迅速滑落,径直冲向他们!
这要是被砸到,不死也残了。两名刑警避无可避,无奈之下只好跳向下层甲板。沙发紧跟着他们冲破护栏,重重砸在离他们脚边不到一米的位置,甲板瞬间破了一个大洞。
两名刑警刚感受到劫后余生的喜悦,抬头一看,彻底傻眼这层甲板的内舱玻璃碎了,里面居然是个该死的船上健身房。跑步机、动感单车、搏击杆……无数钢制铁打的器材,如同脱缰的野马,朝他俩奔腾而来!
冲在第一位的,是一个二十公斤重的杠铃。
“………………”
“真特么服了这些有钱人!”
“扑通!”两声后,浮在海面上等待救援的人员又多了两名。
此时,海平线处终于出现了一艘白色的执法舰艇,天边也远远传来直升机螺旋桨高速转动的声音。
两名刑警已是无能为力,只能祈祷船上剩下的人能坚持至救援赶到。
生死竞速,倒计时三分钟。
虞度秋等四人在刑警们解救人质之时就冲向了楼梯口正是费铮堵着的地方。
费铮自己都站不稳,没法再挟持住洪良章,干脆撒手将人狠狠往前一推!趁着娄保国与洪远航等人手忙脚乱接住他的时候,一把拽起虚弱无力的杜书彦:“走!”
杜书彦喝了掺杂毒品的饮料,平地站稳已经很勉强,此刻完全是被他架着强行拖走。
两个人赶在所有人之前下了楼梯,刚一踏地,船身又是重重一沉,海水涌入船舱,瞬间没过了他们的皮鞋,费铮一条腿瘸了,举步维艰,生拉硬拽着杜书彦,更是雪上加霜。
由于船尾平台被洪远航撞烂了,保镖先前就用起重机将快艇放置在了左舷外,用缆绳系着,如今船身断裂下沉,若不尽快解开缆绳,快艇也会跟着一块儿沉下去。
费铮当即推开侧门走出船舱,正要放下杜书彦去解缆绳,刚被他耽误住的一行人紧随其后追了下来柏朝扶着虞度秋,洪远航扶着他爷爷。
两名伤员的情况都没法游泳逃生,意味着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夺艇之战。
费铮反应迅速地摔上了侧门并从外锁住,娄保国大吼一声用力撞上去!
可惜价值上亿的游艇内所有家具都是高端定制,坚固无比,哪怕遇上极端天气、船身倒翻,海水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涌进来。然而此刻船体断裂,他们被困船内,这些坚固的家具便成了累赘,拦住了自己人的生路。
娄保国这般结实的吨位,一撞之下竟然没能撞开,其他老弱病残就更不用说,只能眼睁睁地透过门上的玻璃,看着门外的费铮解开了缆绳,拎起弱不禁风的杜书彦,让他抓着缆绳先跳上快艇。
倒灌的海水加速了船的沉没,不出一分钟,他们都将失去脚下的容身之处,也来不及再绕道出去抢夺快艇了。
难道只能死在这儿?
娄保国不禁悲从中来,视死如归地高声发表临终豪言:“老周!咱们怕是要同归于尽了,这辈子不后悔跟你做兄弟!一会儿船沉的时候咱们一起跳!路上有个伴儿!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对!有脚蹼!爱脚蹼!”
周毅怒声大骂:“谁他妈要跟你死一块儿!我还要看我女儿考上大学呢!还有,说不了英文就别学泰坦尼克号!那句话叫‘有酱不!爱酱不’!”
虞度秋重重咳嗽,差点咳出血,千言万语化作一句低叹:“……出去别说是我的保镖……”
这时,柏朝高喊:“老周!你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