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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天生狂徒 冰块儿 5070 2026-07-22 06:47

  “可以。”

  卢晴离开了监控室,纪凛靠着椅背,陷入了沉思

  上个月在君悦调查虞文承一案时,他曾与裴卓有过短暂接触,当时对方受惊恐慌的样子,绝不是装出来的。而且得知酒店已封锁后,裴卓当着他的面给自己哥哥打电话求助,希望哥哥找关系带他出去,或者派人替他去美国谈生意,全然不顾下达封锁令的警察就在面前。

  总而言之,是个依赖性很强的“哥宝”,身上存在着部分有钱人的通病:自以为是,目中无人。执行能力与心理素质也欠佳,这么重要的生意居然不备plan B,一出意外就只能铩羽而归,最后还是靠虞度秋借他私人飞机才准时抵达国外,到头来生意也没谈成,被虞度秋轻而易举地搅黄了。

  这样一位资质平庸的富二代,纪凛不相信他能想出投放见手青这种隐蔽的下毒手段。

  况且,依照布朗太太所言,那对红宝石耳坠如此昂贵,作为回报送给杜苓雅,犯罪成本未免太高了。由此可见,裴卓应该是真心喜欢杜苓雅,珠宝也是真心送的,但是哪儿有人会把自己喜欢的人往情敌怀里推呢?杜苓雅若是得手,就能陪伴照顾虞度秋,两人感情或许有所升温,裴卓怎会乐意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蠢事?八成是捡好听话哄骗杜苓雅,让她以为这个小计谋无关痛痒,不会真的伤害虞度秋,实际却未必如此。

  假如虞度秋当时没能识破董永良的手段,误食了见手青,不过多时,身体必定虚弱昏沉。但见手青内的毒素含量远不及真正的毒|品,中毒症状十分轻微,旁人一时半会儿猜不到是食物出了问题,更有可能认为虞度秋只是普通的身体不适,或者晕机。那样一来,杜苓雅就能名正言顺地送她的未婚夫去酒店休息。

  她以为自己的目的达成了,实际却是为埋伏在停车场的杀手行了方便。虚弱状态下的虞度秋,未必能逃过那惊险的一劫。

  倘若他被枪杀,警方大概率只会追查狙击的凶手,并不会研究他“晕机”背后的缘由。杜苓雅或许会心怀悔恨,但也不会知道,雇佣杀手的人,即是教唆自己下毒的人。

  既铲除了情敌,又不会被心爱之人察觉自己的阴谋,这样缜密阴险的手段,也绝不是裴卓能想到的。

  纪凛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拿起笔,从笔记本上“裴卓”的名字处拉出一个箭头,指向另一个同姓的名字。并在杜苓雅的名字上打了个叉。

  她从一开始就做了帮凶,差点害死她所爱的人,至今仍不明真相,认为自己罪有可恕,何等糊涂。

  不过也幸亏了这份糊涂,令她逃脱了更严重的罪责。从虞度秋对待董永良的态度来看,他大概率也不会追究。

  果不其然,虞度秋没说出真相,接着她的话道:“背叛我的人还少吗?起码柏朝目前愿意为我豁出性命,完美履行了保镖的职责,我暂时找不出辞退他的理由。”

  杜苓雅见他不听自己的好言相劝,态度坚决,脸色愈发惨淡:“度秋……真的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吗?”

  虞度秋轻轻摇头,项链收进口袋,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抚摸她柔顺的长发:“人这一生,总会经历几件悔不当初的事,在心中留下的裂痕沟壑,需要时间来填平,我相信,你总有一天能跨越过去的,杜小姐。”

  十多年的亲昵泡影,在一声疏离的“杜小姐”中彻底破碎。

  杜苓雅最后是哭着上车的。

  杜书彦关了后座车门,踟蹰地开口:“度秋,虽然解除婚约是我提的,但我的意思不是说……以后咱们两家就老死不相往来了,我还把你当自家弟弟。”

  虞度秋微笑点头:“当然,我也把你当哥哥,把苓雅当妹妹,只不过这桩事对苓雅打击可能比较大,近期我不便出现在她面前,还请书彦哥多照顾她。等以后她走出来了,无论她与谁恋爱结婚,哪怕是裴卓,我也一定会送上祝福的。”

  杜书彦彻底松了口气。连这都不介意,那必然不会影响两家商业上的往来了。

  “还有一点要请你嘴下留情……诶,我都不好意思说,阿雅她做出这种事,你报警也是情理之中,但她已经后悔了,我能保证她以后绝对不会来打扰你,你看……是不是就别追究了?”

  “书彦哥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还没丧心病狂到因为这么点事,亲手把苓雅送进监狱的地步。”

  杜书彦忙不迭地道谢,没计较他刚才更丧心病狂的绑匪式行为,坐上车押着自家妹妹回去了,一行人站在门口,目送他们消失在远处自动闭合的铁门后。

  “看见了没,权势金钱足以泯灭人性和亲情。”虞度秋回身,对身后的老老少少说,“人类太肮脏了,去看看我纯真的畜生们,洗涤心灵。”

  “…………”

  辅楼前的彩砖地上,训犬师正给两条杜宾洗澡,沁凉的水珠喷洒在六月中旬的阳光下,晶莹透亮,格外凉爽。周杨果在旁围观,见缝插针地伸手摸摸两条神气的狗,又倏地缩回来,生怕被咬。

  娄保国睡了个昏天黑地,刚醒没多久,陪着周杨果玩耍,嘲笑她胆小:“别怕呀,他们不咬人,扔根骨头随便撸,一看就不是正经狗。”

  两条狗似乎听懂了人话,同时朝娄保国“汪!”了一声,倒把周杨果吓了一跳,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在了地上,“哎哟!”大叫。

  娄保国忙去扶:“摔疼了吗小果?”

  “你没事惹狗干什么!”亲爹周毅骂骂咧咧地冲上去。

  “我哪儿知道它们这么玻璃心啊!”

  “汪汪汪!”

  “别叫了!!”

  场面一度混乱,洪良章前去协助训犬师安抚大局,两条杜宾呜呜低吼着,好歹平复了心情,抬起高傲的脑袋,继续享受spa服务。

  虞度秋笑了会儿,说:“你挺像那两条狗的。”

  柏朝不爽地扬眉。

  “不,你比它们更有意思。”虞度秋过头,朝面色不愉的男人得意地眨眼,仿佛说了什么值得被夸奖的话。

  柏朝不打算和狗一比高下,问:“为什么起这两个名字?”

  “你说黑猫和警长?”

  “嗯。”

  “因为小时候休学住院那阵子,无事可做,天天看动画片,特别讨厌黑猫警长,唔,应该说,我那会儿讨厌所有警察,所以把他们当成我的狗来养,训斥命令他们,很解气。”虞度秋笑了笑,“是不是觉得我从小就很坏?”

  柏朝勾起嘴角:“不,很可爱的想法。”

  虞度秋一愣,接着受不了地搓胳膊:“你有时候说的话真让人寒毛倒竖。”

  柏朝没计较,视线越过一群围着狗转的人,落到狗舍旁正在建的马厩上:“马场的那匹白马,打算叫什么?”

  “还没想好。”虞度秋的目光随他而去,默默看了会儿,说,“可能不带回家了,我已经很多年没骑马了,是苓雅喜欢,她一直记得高中马术课上我白马王子的形象。”

  柏朝看向他:“你也一直记得她喜欢什么。”

  虞度秋笑道:“我知道你在暗示什么,我不喜欢她,但她好歹是我未婚妻,给不了她爱情,总要给她些别的补偿,比如满足她的幻想。”

  “还比如,不告诉她真相。”柏朝目光通透,“她不知道自己助纣为虐,也不知道你险些丧命,甚至认为自己没错,你就让她这么心安理得地怨恨你的无情?”

  “不然呢?让她得知真相,忏悔一辈子?”虞度秋反问,“怨恨会随着时间而淡化,何况她的怨恨伤不到我。忏悔却不会,尤其是无法补救的过错,能折磨人一生。她罪不至此。”

  柏朝盯他半晌,忽而低笑:“行,你是宽恕世人的神,可你什么时候能宽恕自己呢?”

  虞度秋奇怪地瞥他:“我是唯物主义者,少跟我提这些神神道道的。”

  “那就说点切实际的。”柏朝突然贴过来,肩挨着他的肩:“我也喜欢看你骑马,能骑给我看吗?”

  “得了吧,你又没见过我骑马。”虞度秋往旁边挪了半步,远离扑面而来的雄性荷尔蒙,“我一上午和两个相处十多年的人断绝了关系,暂时没心情开始一段新的关系。”

  “我可以等。”

  “苓雅等了我这么多年也没等到,你别盲目自信。”虞度秋把手插进裤袋里,“总有人想让我浪子回头,可惜我天生就是个混蛋。说实话,苓雅犯的这点小错,比起我这些年对她的冷落忽视,算得了什么?我要求她一心一意,自己却花天酒地,该被甩的是我,即便没出这次的事,我也早晚会找个理由和她分开。”

  “那你一开始为什么要答应她?”

  “人不都是这样吗?不到黄河心不死。如果不让她和我在一起,她会以为是我没给她机会,一直钻牛角,不如让她试一次,让她知道,我劣根性难除。她以后清醒了,就会慢慢想明白我是个渣男,不再留恋了。”

  柏朝认真地说:“你很为她着想。”

  虞度秋哈地一笑:“你真信了?”

  “……”

  “刚说的只是一小点理由,主要还是因为她欺骗我。我不是说了我是个混蛋吗?你怎么会轻信一个混蛋的话?果然年纪小,太单纯,难怪连接个吻都会紧张。”

  “多练习就不紧张了。”柏朝定定瞧着他,抿了抿干燥的唇。

  心思明晃晃的。

  虞度秋眯起眼:“不上床的接吻有什么意思?无非是尝彼此口水,恶不恶心。你再跟我玩这套纯情游戏吊着我,我只能找别人解馋了。”

  “你现在单身了,在我追到你之前,不准找别人。”

  “你不觉得自己的话不可理喻吗?”

  “如果我理智,还会来追你?”

  ……竟然有点道理。

  “答应我。”

  “答应什么?你当求婚呢?”虞度秋笑嘻嘻地凑近,像是要亲他,鼻尖距离只剩一厘米时,却拍了拍他的脸颊,随即迅速撤退,“少做梦,宝贝儿,哪怕你愿意为我自焚,你也控制不了我。”

  柏朝伸手去抓,抓了个空,迈步欲追,虞度秋打了个响指,瞬间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两个彪悍的壮汉,拦住了他的去路。

  虞度秋则欢快地回到卧室,把这几天缺失的睡眠一口气补了回来。

  初夏温热的风拂过草坪、绿化丛和各色鲜花盛开的花园。

  新一批空运来的各品类花朵刚栽入土壤,靠近主楼的位置,一支火红的虞美人显眼招摇地随风摇曳着。

  突然间,一阵疾风哗地刮过,花头如同被铡刀斩首,连着茎叶一同折断,落入刚洒过水的湿润泥土中,随风翻转了几圈。

  鲜艳的花色沾染了脏污,优雅不再,堕落的美人静静地躺在阳光下,等待腐烂。

  作者有话说:

  少爷以后“骑”给小柏看嘻嘻(这一卷完,下一卷小柏的疯批属性将进一步展现)

  第三卷 罪恶主教

  第34章

  六月的最后一天。

  距离虞文承跳楼案已过去一个月,美国之行也已过去将近两周,平义市近期无大事发生,最近一次登上热搜进入全国人民的视线,是大前天市政府正式批准开展Themis脑机接口项目、市长前往某科创公司的实验基地参观的新闻。

  然而引起关注的原因,并非人民群众对高科技产品突然爆发了多么浓烈的兴趣,而是该公司的总裁过分惹眼,凭借一副好皮囊喧宾夺主,导致热搜评论下无一人在意市长慷慨激昂的演讲。

  虞度秋的履历并非机密,外网一搜遍地开花,无论从家世背景、商业才能、学历奖项哪方面来看,都是妥妥的天才精英人设,一夜之间迅速引发大量热议,甚至将娱乐圈双影帝的新片消息都短暂地压了下去。

  信息爆炸且缺乏深度思考的年代,短短几条浅显的讯息,便能将一个素昧平生之人塑造成任何样子。

  可以瞬间造神,自然也能瞬间推翻。

  先前君悦大酒店一案因警方和酒店方面封锁及时,没有太多照片和内情流传出去,可这次虞度秋抛头露面博得大量曝光度,自然少不了深扒他过往的好事网民,登上热搜的第二天,就有人扒出了他是案子的主要嫌疑人之一。

  于是部分仇富人士立刻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扩散谣言,称警方官商勾结,包庇凶手,甚至已经找好了替罪羔羊云云。

  网上质疑四起,而当事人之一正斜靠在自家露台的沙发上,沐浴着暖阳,手指翻过一页管家刚送来的下月花植册,漫不经心地通着电话:“纪队,你放心,我已经安排斐华去处理了,他的本事你是见识过的,绝对影响不到你们的口碑。如果你嫌不够,明天我再安排一出抢银行的戏码,你带着你的大队勇斗劫匪,你再中个几刀,保证你们逆风翻盘,锦旗收到手软,直接评上全国优秀公安局……”

  电话里爆发出一阵叽里呱啦的咆哮,虞度秋取出蓝牙耳机拿远了,指着花卉册上的一株纯白月季说:“上个月种在我卧室楼下、石子路两旁的,是这个品种吗?”

  洪良章看了眼:“是的,叫‘婚礼之路’,象征着幸福、光荣、希望。”

  虞度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不知回想起了什么,说:“寓意不错,就种这个吧。”

  洪良章收起册子应了声“好”。

  虞度秋等了会儿,感觉纪凛冷静了,接着塞上耳机,问:“你特意打电话就为了这事?案子没有进展吗?裴卓不承认你们就拿他没招了?你们这专案组可以解散了啊。”

  纪凛不知说了些什么,他又轻轻笑道:“你们辛苦我当然知道,我只是不在乎而已……怎么就不是人话了,实话实说罢了,总比那些在你们面前唯唯诺诺、到网上拿键盘攻击你们的人强吧。扯远了,亲爱的纪队,我想问问,你们什么时候能不监视我了?我什么时候可以少带几个保镖出门?前几天见市长,我的排场比他还大,多不合适。”

  电话打到一半,虞度秋偶然抬眼,发现洪良章仍站在原地不动,便不和纪凛开玩笑了,捡要紧事说完,挂断后问:“有事?坐下说吧,您别累着。”

  洪良章诶了声,没客气。

  如果整个虞家按陪伴虞度秋的时间长短来排名,虞度秋的父母加起来都未必比得过洪良章,当之无愧的虞家一份子,他若有事必然得听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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