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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天生狂徒 冰块儿 4785 2026-07-22 02:10

  纪凛经过他们时,警惕地斜眼盯住他们,看起来确实是平民,穿着破旧的短袖短裤,赤脚踩在土黄色的小溪里,淘洗着细小的碎石,旁边放了个用来存放宝石的铁罐,看样子几乎颗粒无收。

  那些人目送他们离开,周毅回头看了眼,总觉得他们眼神阴森森的,可能是心理作用。

  山与山之间的距离看着不远,实际要走到刚才在对面山上看到的房子那儿,简直是难如登天。

  脚下已经没有可以称之为“路”的踏足之地,只能挑石头平坦的地方落足。头顶密密匝匝的树叶交织成了遮天蔽日的穹顶,满地斑驳光影,看得人头晕目眩,辨不清方位,越往树林深处走,景色越幽暗。

  “这地方比你家那栋别墅差远了,柏志明怎么受得了?”虞度秋扶着粗壮的树干往上攀登,小声问柏朝,“以你对他的了解,他真的会住在这儿吗?”

  柏朝抬着手,虚虚地护在他身后,说:“他是个享乐主义者,但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我不能确定。”

  纪凛走在最前边,回头嘘了他们俩一声:“别说话,能看到房子了。”

  其余人抬头一看茂密的树林后,隐约可见一栋灰白的水泥房,相对于当地整体的房屋设施水平来说,已经算不错了。

  房门似乎正对着他们来的方向,纪凛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绕到后边去,不容易被发现。

  于是众人放轻脚步,压住喘息,默不作声地悄悄往旁边绕,细小的树叶咔嚓声被山风掩盖,就算是顺风耳也不可能听见他们的潜入。

  这一番绕路,又折腾了半小时,算上之前爬山的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虞度秋掏出手机看,显示目前是下午三点,也不知道阿肯说的暴雨会不会落下来,若是下雨,下山就麻烦了。

  他们在房子后头找到了一块可以歇脚的平坦石头,小心翼翼地找掩体躲藏起来,观察底下四五十米外的房子。

  走近了看,这房子的外墙并不是刷了灰白的油漆,而是破败得墙皮脱落,露出了里头的水泥。墙边还东倒西歪地放着几个水泥袋子,像是被遗弃在荒郊野外的危房,实在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正这么想的时候,却传来了一道幽幽的女人低泣声。

  这荒郊野岭阴森森的,乍一听见这种动静,能让人瞬间头皮炸开。

  好在他们几个胆子都够大,何况有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虞度秋坐镇,不至于误认为这声音是女鬼发出来的。

  女人哭了几分钟,忽然听见吱呀一声,在幽静的树林间格外清晰,像是有人从房子里出来了。

  所有人脑子里的弦骤然绷紧,目不转睛地盯着下方只见一名打扮朴素、甚至有些邋遢的女人来到了屋外,靠着一棵横斜的老树树干,一只手抹着悲伤的眼泪,另只手托着隆起的肚子。

  这么荒凉破败的地方,竟然住着个孕妇。

  难道这就是柏志明的女友?他怎么突然治愈性能力了?

  若是卢晴此刻在这儿,必定会对这几个大老爷们翻白眼:“拜托,柏志明去买止痛药的时候说了,女友在痛经,这孕妇怎么可能痛经嘛!肯定有问题啊!要么是柏志明撒谎了,要么这不是他女友。”

  然而在场所有人当中最有头脑的三位,性别男,取向男,对女性生理常识并不敏锐,此刻惊异之下,一时间未能想到这条违和之处,而且紧接着,令他们更为吃惊的事出现了

  紧跟着女人走出来的男人,令所有人骤然色变!

  男人方面大耳,虎背熊腰,穿着件老头汗衫,但一身鼓鼓囊囊的肌肉,看着和娄保国差不多壮。

  虽然早已在案件相关人员资料中眼熟了这张脸,但其余几人还是第一时间把目光投向了他们之中最熟悉这张脸的人柏朝仅凭露在外的一双狠戾眼睛,就充分证明了他们的猜想。

  “是他。”

  这短促低哑的两个字,往每个人心脏上咚咚重击了两下。

  纪凛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浑身燃烧般的热血直冲大脑,清秀的眉宇中透出罕见的杀伐之色,低暗的嗓音因滔天的怒火而带着微微的颤意:“柏志明……终于找到你了。”

  第83章

  女人的呜咽泣声随风飘入他们的耳朵里,凄凉幽怨。

  想也知道,他们几个身强体壮的男人爬上山来都艰辛无比,何况是一个怀有身孕的女人,根本不可能独自下山,万一不慎摔倒,或许就是一尸两命。

  显然,她被柏志明软禁在了这栋人迹罕至的破房子里。

  但问题是,她是怎么上来的?柏志明为何与她住在这种交通不便的荒郊野岭?又是如何克服了生理困难、让她成功怀孕?

  这些他们暂时都不得而知。

  只见柏志明走到了女人身旁,轻声细语地哄着劝着,终于让女人止了哭泣,乖乖回了屋里。

  要不是知道他身上背负着人命,光看那深情款款的模样,还真以为他是个温柔体贴的好丈夫。

  房外只剩下柏志明一人,不知为何,他迟迟没进屋,拿着手机不知在翻阅什么。

  四周一下子变得极为寂静,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回音在林间回荡。

  躲在房子后头不远处的六人放缓呼吸,自觉保持缄默,不敢发出一丝声响,身形藏得严严实实,从扶疏的枝叶间偷窥,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这时,柏志明似乎拨出了一个电话,把手机贴在耳边,同时从耳后摸出一根烟,打火机啪的一声轻响,烟头亮起橙光。

  他大模大样地往旁边树墩子上一坐,在呼出的缭绕烟雾中开了口:“喂,裴总,需要我动手了吗?”

  他的烟嗓沙哑难听,但此时没人会去在意,所有人都被那声响亮清晰的“裴总”震住了,巨大的惊喜从每个人眼中迸出来。

  难道国王真的是裴鸣?!

  纪凛第一时间就想掏手机录音,可他的手机塞在登山包里,如果放下包拉开拉链,势必会发出动静。

  正焦虑之际,他看见虞度秋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鹦鹉螺手表:已经在录了。

  不得不说,关键时刻,这位大少爷简直是神一般的队友。

  柏志明完全没察觉自己的电话已成了警方破案的关键证据,肆无忌惮地曝出一句又一句惊人内幕:

  “今晚行动是吧?好,我一会儿就去找您。”

  ……

  “这帮警察也真是蠢,都追到咱们的地盘来了,那还不得好好‘招待’他们?”

  ……

  “您放心,上回邮包的事是我失误,被那小警察发现交易地点也是我的错,怪我没教育好姜胜和少杰那两个臭小子,警惕心太低了,给您添麻烦了,这回我亲自出手,包您满意。”

  ……

  “嗯,那就先挂了啊,晚上见。”

  这通电话持续了近五分钟,内容丰富得足够将柏志明和裴鸣各判五次死刑。

  一次邮包贩|毒案,一次雨巷杀人案,一次虞文承投毒案,一次黄汉翔谋杀案,一次尚未发生但正在蓄谋的刺杀警察案。

  证据链完全补齐,线索完美串联。除了仍不知那位神出鬼没的“王后”究竟是谁,所有真相彻底大白,待抓捕裴鸣后,更多事实与犯罪嫌疑人必然会水落石出。

  辛劳奔波拼命查案大半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的来临。

  纪凛的激动之色完全显现在了脸上,涨红的脸部表情夸张,无声地朝虞度秋嘶吼:录下了没!全部录下!

  虞度秋看懂了他的口型,成竹在胸地点头。鉴于雨巷案录音过短无法确定凶手的教训,手表拿回来之后进行了改良,现在能录半小时,五分钟的电话全程都被录了下来。

  这时,柏志明站了起来,扔了烟屁股,用鞋底碾了几下,然后对房里喊了几句话,说的是缅甸语,紧接着便转身下山了。他不仅极为熟悉地形,而且身手相当敏捷,扶着树干半走半跳,像只健壮的蚱蜢,一会儿就不见人影了。

  娄保国看得叹为观止,小声说:“这老畜生身材管理够可以的啊,我希望我五十岁的时候也是这状态。”

  周毅嘘了他一声,几个人又静静等了会儿,确定房子里除了那女人应该没别人了,才重新低声交谈起来。

  虞度秋保存好了手表的录音,交给纪凛:“等下了山,你把录音拷出来,传回国内。记得让你们局里的人去我家,把监控都撤了,再给我发个公开道歉,证明我的清白。”

  “……”纪凛忍着揍人的冲动接下手表,心情五味杂陈。

  他们从这块表的录音开始重查雨巷案,历尽艰辛,最终又因这块表的录音而真相大白,仿佛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意存在。

  无论如何,这块表如今的价值已经远远不是金钱所能衡量的了,承载着他们专案组无数人的心血,或许,也承载着数条冤魂的期盼。

  纪凛扣好了表扣,拉下袖子盖住,想想仍不放心,又抢了虞度秋绑头发的皮筋,在手腕处绕了两圈箍住袖子,这下绝不怕手表弄丢了。

  做完这些后,他做了个往下的手势:“走吧,去救人。”

  娄保国震惊:“什么?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吧?”

  周毅也不赞同:“纪队,还是让缅甸警察来救人吧,我们人手不多,再带着一个孕妇,万一遇到什么情况,很难全身而退。”

  “你们不去我去。”纪凛铁了心要救人,“现在机会难得,我们必须把人带走,否则柏志明极有可能挟持人质威胁警察,甚至杀害人质。虞度秋,你跟不跟我下去?不去就带着你的人撤退吧,我一个人也能行。”

  虞度秋似乎早有预料,无可奈何地对其余人道:“跟他下去吧,速战速决,柏志明一时半会儿应该回不来。老周,你们守在外边负责望风。”

  他都发话了,其余人只好跟着纪凛,小心地走出藏身之处。

  虞度秋刚要动,手臂突然被人拽住。他错愕回头,对上一双凝重深沉的眸子。

  “别让他们去,柏志明不对劲。”

  虞度秋心里一紧:“哪里不对劲?”

  柏朝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道:“我的直觉,你相信我。我们马上下山,叫纪凛回来。”

  虞度秋:“我们都知道下边或许有陷阱,可你不给出充分的理由,他不会听我们的。他一直觉得穆浩、黄汉翔、姜胜的死,是因为他错过了救他们的机会,现在我们不让他救,万一那女人之后真的死了,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了。”

  “我不在乎。”柏朝抓他的手很用力,甚至掐住了清晰的指印,“不要管他们了,你跟我下山。”

  虞度秋脸上闪过一瞬的疑惑,注视着面前人露在口罩外的焦急眼睛,似乎想从中看出他坚持的缘由,然而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小柏眼狼其实自控力很强,想让人知道的事,会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想隐瞒的事,即便旁人会读心术,也未必能探知一二。

  此时此刻的情况,显然是后者。

  柏朝忽觉手背一凉,低头看去,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覆在了自己的手上,虞度秋的嗓音与他的手一样,透着微微凉意:“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无法完全信任你吗?因为,你有时候给我的感觉……比我更冷漠。”

  柏朝怔住。

  “我冷漠是因为我自私,而你的冷漠,是对生命的漠视,甚至包括你自己的命。这样的人,通常是罪犯预备役。看来柏志明对你并非毫无影响,我也不会信任一个由罪犯培养出来的撒谎者,你有事瞒着我,我不会听你的。”虞度秋沉声道,“何况,我朋友不多,已经失去了一个,不想再失去一个。”

  柏朝的手一颤,卸了几分力,仍执拗地抓着:“我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我只有一个爱人,我不能失去他。”

  已经下坡七八米的纪凛回头,见他俩还在原先的位置拉拉扯扯,怒从心起,捡起地上的一颗小石子,奋力掷过去,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后,冲他们做口型:快下来!

  虞度秋掰开了柏朝的手,起身的同时回道:“那就保护好你的爱人。我没有爱人,没有这种顾虑。”

  一行六人终究还是违背了初衷,来到了最危险的前线。

  纪凛蹑手蹑脚地走在最前头,紧贴着水泥墙,探头张望了眼,又缩回来,朝后边的几个人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了指虞度秋与柏朝,做了个往里走的手势,剩下三人留在屋外望风。

  虞度秋回头,以眼神询问身后的男人,柏朝似乎妥协了,没再提出反驳,侧身走到了他前边,背影宽阔,仿佛能替他挡下所有危险。

  虞度秋想拍拍他,提醒他小心,可手刚伸出去,柏朝就往前走了。

  他的手落了空,不知为何,心里也空落落的。

  纪凛以前带队去查黄|赌|毒的时候,没少干破门而入的事,但这回是解救人质,不能这么野蛮。何况对方是名孕妇,万一不小心把人家吓得摔倒流产了,喊对面山上的医生奔过来救人都来不及。

  最棘手的问题当属语言不通,他没法对孕妇解释自己突然闯入的目的,人家要是以为他是强盗,奋起反抗,也很难办。

  思来想去,纪凛掏出了手机,在翻译软件上输入了一句:“别叫,我是警察,来救你的,跟我们下山。”

  软件自动生成缅甸语,也不知语法对不对,只能先将就着用了。

  一切准备就绪后,纪凛拐过墙角,来到窗户前,迅速往里瞄了眼,恰好看见女人垂丧的背影,轻轻抽动着,似乎仍在抽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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