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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心匣[刑侦] 初禾二 4940 2026-07-22 05:41

  “谢谢姐。”凌猎收到钱后把手机放进一个土气的腰包里。强春柳看看他的手机,又看看他的腰包,忍不住唠叨起来,“小凌啊,要不你换个手机?包也换一换?”

  凌猎茫然,拿起腰包翻来覆去查看,“没破啊。”

  强春柳更是操心,“这种包都是我们这些买菜时才用的,我都嫌它土,你一个小伙子用它多寒碜?手机也是,我看你们这岁数的孩子都用苹果啦华为啦,你那个……不像年轻人用的。”

  凌猎丝毫不局促,眉眼柔和地笑了笑,“但是我穷。”

  强春柳,“……”行吧,一句话就给她堵了回来。

  江湖菜管一顿饭,大姐们都往店里走,强春柳问:“小凌,吃了再回去吧?”

  凌猎说:“我不吃了,进去洗把脸就走。”

  强春柳见他往洗手池走去,便和姐妹们上了桌。在她看来,凌猎有些怪,两个多月前突然说要加入她们腰鼓队,把她吓一跳,还以为是什么新型骗局,来诈她们老姐妹的钱。

  可凌猎打鼓认真,长得还好,自从有了凌猎,她们的生意都兴隆了不少。大家很快接受了这个奇怪小年轻。

  想到这儿,强春柳醋劲十足地哼了一声。其实春柳腰鼓队过去生意比现在更好,远近哪家餐馆开业少得了她们?也就那红云模特队突然冒出来个妖艳的“美帽皇后”,才抢了她们的风头。

  搞不懂老板们怎么想的,开业不打腰鼓,请一堆老姐儿去走秀,一把岁数了还打扮得跟闺女似的,臊不臊啊?强春柳不屑归不屑,却在视频平台木音上关注了“美帽皇后”,动不动就去骂她两句,再学学她的妆容和打扮。

  今天她们的妆就是照着“美帽皇后”学的,但好像没学到精髓,强春柳打算给腰鼓队强化一下学习,找时间也学学怎么走秀。风光不能老让别人占了不是?

  好在她手上还有凌猎这张王牌,凌猎要是每次活动都能来就好了。

  强春柳心里不免疑惑,凌猎偶尔参加活动,来了也不吃饭,拿到钱便回去,问就是家里有饭。凌猎应该很缺钱,那为什么有饭不蹭?

  凌猎洗干净脸,丸子也拆了,及肩黑发沾着水珠,几缕贴在脸上,被乍暖还寒的风一吹,凉意从肌肤渗入。他像是贪恋这常人不喜的寒冷,微扬起面,惬意地深呼吸。

  下了公交,凌猎直奔月亮花幼儿园,看见紧锁的门才想起幼儿园每天六点关门。

  常识,又没记住。

  凌猎在这间幼儿园当志愿者,食堂每周有三天会供应他的梦中情包酱肉包子,今天错过了。

  凌猎也没很在意,幼儿园对街有家麦当劳。麦当劳和酱肉包子相比的话,唯一的缺点是得花钱。

  半小时后,凌猎拎着麦当劳口袋回到租住的老房子。

  上个世纪的房子,没电梯,隔音效果奇差,好处是便宜,而且摊贩没人管,小摊摆得热火朝天,想吃什么都买得到。

  凌猎喜欢。

  进屋前还碰到个小插曲,四楼有两户房门大开,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声如响锣,喊着小孩的名字,叫他们在过道上跳操,看见有人经过,也丝毫没有让一让的意思。

  凌猎侧着身子从大人小孩旁走过,来到4-2门口,正要开门,一个小孩喊:“哇!好香!我要吃!”说着就要抓凌猎的口袋。凌猎瞬间抬高手臂,小孩抓了个空,旋即向大人告状,“他不给我吃!”

  妇人不满地看向凌猎,凌猎没搭理他们,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妇人护住小孩,“不给就不给,少去招惹他,他没工作,是个二流子……”

  “二流子是什么?”

  “就是坏人,会吃小孩。”

  外面的对话凌猎听得清清楚楚。他无所谓地轻嗤,洗手拆开口袋和纸盒,看见鸡腿堡和鸡翅时,眼里浮起单纯的笑意。

  半个月后,春回大地。

  不知有多少年历史的老树开枝散叶,绿枝伸到了灰色尸体般的老楼里。王丽芬带着孙子买完菜,又像往日一样大敞着门,端个小板凳坐在门口剥豆角,让孙子满楼道跑。

  “奶奶!我想吃麦当劳!”孙子自从上回看见4-2那男的提着麦当劳口袋,就像中了邪似的,见天儿要吃麦当劳。他们家又不是有钱人家,周末吃一回还差不多,天天吃哪遭得住?

  王丽芬在心里骂4-2,斜着眼睛往4-2方向瞅了瞅,孙子扑过来又哭又闹,“不吃豆角,要吃鸡腿!”

  “吃吃吃!吃你个老母!”王丽芬喝道:“你去看二流子给不给你吃!”

  孙子哭哭啼啼半天,还真往4-2去了。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扒着门缝看,不料门一下被推开了。他生怕被坏人看见,赶紧躲开。

  等了几分钟,没动静。他胆子壮了些,在好奇的驱使下再次走到4-2。

  门里阳光大盛,窗帘被风鼓起来,在地上晃出波浪一般的阴影。

  孙子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坐在阳光中心的人,他穿着金红色的绸子功夫袍,头上扎着两个丸子,腰上绑着鼓。阳光将他的脸照得惨白,好似一张没有染色的纸。他的功夫袍被浸透,那些深色的液体好像是血。

  孙子后退,哆嗦得牙齿打颤。

  王丽芬剥完豆角,喊他半天他都不答应,骂着过来逮人,“我怎么摊上你这么个狗屎玩意儿,你爸……”

  骂声戛然而止,几秒种后,楼里锅碗瓢盆和电视机的噪音被王丽芬的尖叫覆盖。

  “死死人了!”

  第2章 双师(02)

  斜阳路在夏榕市是个很尴尬的存在。

  北城区把它左边圈起来搞文化长廊,而它右边紧靠中城区商业集群,高楼林立。斜阳路却哪个区的福利都没沾到,满街满巷都是上世纪的老房子。

  重案队的车停在斜阳路外面,开不进去了,路口三轮车、板车叠罗汉似的,早前到达的分局警车怕倒不出去,停得更远。

  车门打开,安巡和席晚提着勘查箱就跑他俩是法医和痕检师,出勘现场时跑得最快。季沉蛟紧接着从车里下来,却没急着往人群中挤,环视一番周围的环境。斜阳路就像钢筋水泥中一个难看的疮,房屋老旧,路上只要有空当,就有做小买卖的板车。

  斜五巷的案子早上就传开了,前面正口若悬河,宛如亲临现场的炸豆干小贩看见警察,连忙住了嘴,黝黑的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季沉蛟也冲他笑了笑,拐过板车,朝里走去。身后,小贩又讲开了,“死的是个外地人,穿的是旗袍,叉开到了这儿,里面啥都看得到!结果你们猜怎么的?是个男人!再一查,嚯,是个两面人……”

  死者并不是什么两面人,但一桩凶杀案会转移到重案队手上,横竖有特别的地方。

  今天早上,北城区分局接到报案,报案人王丽芬说住在他隔壁的人死在家中,小孙孙吓得魂出了窍。

  分局刑侦中队立即赶到,封锁现场。案发地是一栋八层高的老式楼房,中空之字形楼梯,一层四家人,每一户客厅的窗户都有一扇窗户朝向走廊。

  据王丽芬说,4-2的门没锁,孙子一碰就开,开了就看见里面的死人。那人是去年底才住进来了,是个年轻男人,没正经工作,神出鬼没,还喜欢吓唬小孩子。

  刑警问她为什么知道对方没正经工作,她反问:“我家儿子媳妇每天七点就出门上班,他中午才出门,哪个有工作的像他这样?”

  死者穿的是女款功夫袍,戴着假发,这些都是死后被换上去的,凶手在杀害他之后,还特意给他换上女装,这很不寻常。但真正让分局警惕起来的还是死因。他被拧断了脖子,并且除了胸口和手臂的轻微按压伤,没有其他挣扎痕迹。

  这就说明,凶手是在非常短的时间里制服并让他毙命,堪称职业杀手的手笔。

  凶手是个熟手。这就不是分局可以自行侦查的案子了。

  重案队在出发前,季沉蛟看过分局发来的现场照片,死者起初坐在地上,背靠折叠桌的桌腿,脑袋歪向右侧。分局同事赶到后,将他平放在地,假发因此掉落。

  季沉蛟觉得坐着的死者有些眼熟,但摘掉假发后,整张脸露出,是个稍微秃顶的中年男人,那种熟悉感又消退了。

  季沉蛟经过贴得满满当当的牛皮癣广告,来到4-2,亲眼见到死者的一刻,突然明白眼熟感是怎么回事了半个月前,席晚请客吃饭那天,腰鼓队里有个男人正是这般打扮!

  男人那抬头看来的眼神忽地变得清晰,季沉蛟怔了一瞬,是他?不,照片上不像同一个人。

  早一步赶到的席晚也发现了,喊道:“头儿,你记不记得那个打鼓的帅哥?”

  季沉蛟戴好手套鞋套,蹲在尸体边,仔细端详尸体面部和身体,摇头,“衣服差不多,但不是同一个人。”

  “是不像,那帅哥也就二十多岁,肯定不到三十。”席晚纳闷,“这身衣服是有什么说道吗?非给人换上?”

  安巡和分局的法医正在交流尸检看法,安巡同意分局法医的判断,死者颈椎折断得很利落,不是重物击打或者反复掰折,而死者胸膛和手臂的伤痕是凶手从后面束缚住死者所致。

  “门内外有明显拖拽痕迹,在走廊、楼梯也发现了死者的足迹,屋里有三组足迹,分别与鞋架上的鞋纹能对上,是这里住户的足迹。但C组足迹出现在拖曳痕迹之后,很可能就是凶手的足迹。”席晚和季沉蛟一同走到门口,上手演示。

  “结合安巡他们推断的死亡时间,凶手是今天(四月六号)凌晨零点到两点动的手,凶手就站在门里,走廊的灯坏了,时间又晚,屋里不开灯的话,经过的人注意不到门开着。”席晚左手扣季沉蛟双手,没扣住,右手更是因为身高差了一大截,不能像凶手那样勾住季沉蛟锁骨。

  她撒开手,“没事长这么高,就意会一下吧。”

  就算席晚不演示,季沉蛟也想象得出当时的场面,一边打量屋里的陈设一边说:“三种足迹都属于住户,凶手就是住在这里的人?”

  “但报案人王丽芬说死者才是这里的住户。我们都觉得不对。”分局刑警说:“她说住在这里的是个年轻人,长得好看,但是个混混,这人起码四十了。我们请她认尸,她不肯。”

  一提到好看的年轻人,季沉蛟和席晚相视一眼,不免又想到那个打腰鼓的男人。

  这套房两室一厅,家具虽然老,但收拾得很干净,一间屋没有住人的迹象,打开还能嗅到长期关闭,不通风的味道。另一间的棉被叠得整齐,衣柜里放着防尘袋封好的棉被,六七件男士T恤、运动服、外套分类挂着。

  住在这里的人应该很爱做清洁。

  门口有个塑料鞋架,粉红色,五元店里常见的便宜货。但它和其他家具很不同,因为它是新的。鞋架上摆着一双凉拖鞋、一双棉拖鞋、一双黑蓝相间运动鞋,分别能与屋里的足迹对应上。

  “C足迹对应的就是这双鞋。”席晚指了指运动鞋。

  季沉蛟觉得古怪:“他离开时换鞋了?还放回鞋架?门口的足迹呢?”

  “门口足迹太多,难以分辨。”席晚皱着眉,“这案子有点怪。”

  现场勘查还没有结束,但走廊上的人越来越多,忽然,楼上传来一个疯疯癫癫的女声,像是刚睡醒,“谁死了?你们看见我家男人了吗?看热闹去了?”

  季沉蛟立即来到走廊上,女人正好冲下来。她头发枯黄蓬乱,穿着珊瑚绒睡衣,纹的眉毛和嘴唇掉色了,和她松弛的皮肤一样缺乏生机。

  季沉蛟看一眼楼上,又看往屋里,脑中描摹出夜里可能发生的情形住在4-2的人藏在黑暗里,住在楼上的人像往常一样凌晨回家,走在闭着眼睛都找得到方向的路上,毫无警觉心,却突然被一双伸出的手勒住、拖入、毙命。

  季沉蛟问:“你住几楼?”

  女人嗓门嘶哑,显然抽多了烟,“六楼?你们看见我男人了吗?”

  季沉蛟说:“你男人是谁,有没照片?”

  女人摁亮手机,桌面就是他们的合影。一对中年男女,男人秃了顶。

  虽说人生前死后容貌会有很大的差异,但季沉蛟与尸体打过太多交道,一眼看出躺在里面的就是女人找的人。

  女人探头探脑,视线越过季沉蛟,落在死者脸上。她茫然地“啊”了一声,捂着嘴,“那不是……那不是……”

  死者身份因这个插曲突然明了。

  黄勋同,四十岁,无固定职业,目前在火锅店、麻将馆帮工,每天半夜回家是常事,偶尔打通宵麻将,然后直接去菜市场拿钱卸货,酒瘾和赌瘾都很大,在外阔气。

  他住在6-3,和邵铃同居。邵铃也无固定职业,在按摩店、发廊做灰色生意,三十九岁。

  两人没结婚,没儿女,凑合过日子。

  邵铃看完尸体,愣了半天,脸上倒是没有多少悲伤的情绪,只是一时半刻没反应过来。安巡正要将尸体带走时,邵铃总算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掉下两滴泪,手背一抹,再也哭不出来。

  “死就死了,反正也过不下去了,老娘正好换个男人。”她歪头看着安巡,上手就要调戏,“这位哥哥白净,跟姐姐谈个?”

  安巡是重案队胆子最小的,不经吓,连忙退到席晚背后。

  “啧,没劲。”邵铃拍拍双手,拍灰似的,“那我走了。”

  季沉蛟抬手一拦,“你暂时不能回去,有些情况还要跟你了解。”

  邵铃很不耐烦,被带上警车时骂道:“那种老东西死了就死了,有个收尸的就不错了,还查个球!”

  和勘查工作一同展开的是邻里排查,得知死的不是住在4-2的人,王丽芬吓得脸都白了,“那就是他杀了人!我就说那不是个好人!”

  王丽芬只会骂,却说不出4-2姓甚名谁,好在她有4-2户主的电话,“这家姓记,他爸以前住这,走了好几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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